“都是你這該死的女人，不好好呆在家出來幹嘛，礙手礙腳還愛管閑事兒，你......”小雅眼見轎子忽姍姍離去，氣恨的沖如意怒吼道，忽覺她雙手一軟，整個被針刺了的氣球般萎靡癱軟去了地上，一股殷紅的血流無聲的從她褲腳裏緩緩溢出。

“你，要生了？我去啊，真是倒血黴了我，你忍著點兒啊，我去喊人。”

“不要，阿哥還等著我呢，我要去菜市街角見領他回家。”如意說罷撕下兩條衣襟，用力勒住往外滲血的褲管，扶著廢墟斷壁再次站起來。

當她在小雅攙扶下蹣跚來到菜市街街角時，黑漆漆的那裏早沒了阿哥的蹤影，只剩下阿哥買給她的那大塊熱熱的烤紅薯完好如初的放在街角石頭上，早已凍成了冰疙瘩。

“阿哥......”如意大叫了聲，直挺挺倒在了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那個傍晚，渾身是血的小雅背著如意走遍大街小巷，終於被一個好心的接生婆收留下，折騰到半夜，才算把她肚子裏已經死掉的胎兒接出來，算是從閻王那搶回了她一條命。

第二天她剛醒來，張三就被接生婆帶了來，他進門根本不看如意死活，奔至衣架旁從她口袋裏數走貨款，搡開接生婆跟小雅揚長而去。

無奈，小雅拿出貼身配帶的一個玉玨給接生婆抵了費用，背上如意把她送回了空蕩蕩的家中，不忍她一個人冷鍋涼竈的受罪索性住下來照顧，直到三天後她能下床走動了。

當聽到如意竟是郭柯在學校的初戀，因被他放空而遭遇種種厄難時，感慨萬千的小雅，遂給她講了自己跟郭柯的恩怨往事。

“郭柯媽先是在京城富豪郭家作傭人的丫頭，被富二代郭父強暴後趕出來，帶著孩子來到本城謀生。

由於從小瘦弱又內向，弄堂裏的小乞丐都敢當面喊他私生子，至於被富人家孩子打罵捆綁更是家常便飯，他媽豁上命兼職了三份差事，拿錢供他上了正經學校，那之後他才算有了些安寧。

可沒過幾年，隨著倭人進城，百業雕零中不幸的郭柯媽又感染上了肺病，怕被傳染的主家匆匆解雇了她，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裏，沒幾天，她得了肺病的消息就傳遍大街小巷，別說找活兒幹，就是出去買點米面都被拒之門外，街坊鄰裏也有好些人，一見到她蹤影就躲瘟樣捂著口鼻跑開。

失去了經濟來源的他母子漸漸的三天兩頭兒沒米下鍋，我爸媽好心，常給他家送些吃的。有天他媽穿戴整齊的挎著一個小包袱來我家，進門就給我爸媽磕了幾個響頭，說是要出門串親戚幾天，暫時把她的一點兒體恤寄存在我家，郭柯也要在我家住幾天。

爸媽還笑她，就這麽點兒事兒磕頭作揖的可真是小題大做，誰知第二天一早就聽街坊說，有人看見郭柯媽穿戴整的走去江邊，一路撿了好多石塊兒狂塞進身上各處口袋，一群小孩子好奇的跟在她身後看熱鬧，那位相熟的鄰居知道她最近遭遇，剛要擠開看熱鬧的人上前問詢，她便縱身一頭紮進了波浪滔天的渾濁江水中......

媽媽去世了，郭柯雖沒掉一滴眼淚，但從那後他更沈默了，唯有在我家時有說有笑。

幫我爸把後院整治的像個百花園，下廚燒菜比我媽做的又快又好吃，縫補衣服的針腳又細又密，一天的活兒我得學半年才勉強跟上。爸媽一度喜歡他超過我，爸當著他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時，他會心的看著我偷笑，那時......我們一家人好幸福啊。

就在我們要訂婚的前幾天，跟我爸要好的一個經紀伯伯來家裏做客，郭柯無意中聽到他說市長家小公子想找個幫助溫習功課的陪讀，立即毛遂自薦，經紀伯伯笑了笑沒說啥。他走後郭柯又懇求爸媽幫他疏通，說這是為以後他跟我的日子長遠打算，為贍養他們二老，他要早早擔起這個家庭的重擔。

爸媽一想也是，就花錢托人的幾經周折，把他送去了市長家做書童。

可好景不長，對他來說應該是如願以償——市長那乖戾的幹閨女看上了他，倆人迅速搞到一起並訂了婚，爸媽去找他幾次他都避而不見，好幾次，我在街上遇到他被那嬌橫的女人奴隸樣指使著卻一臉柔情，但一見到我立即就拉下臉子來，喪的跟死了八個爹似得。

即使這樣也就算了，不是一路人早分開也好。我們想放下，可反被心懷鬼胎的他揣測在蓄謀報覆，幾次托人來威脅我父母，要我們搬家離開本城，慌亂年月裏好容易打拼下這份家業的父母，每次都指天畫地發誓不會把他家任何事情告訴外人，對他沒有絲毫怨恨，甚至給他寫下保證書簽字畫押。

可他，在大婚前幾天竟唆使地痞流氓來我家店裏鬧事兒，混亂中有人莫名死在了屋裏，就此我父母被捉進監獄一關就是半年，等我把店鋪抵押幹凈贖回他們後，沒幾天我爸媽便含冤帶恨相繼沒了......

一些來吊唁的父親老友偷偷告訴我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正是郭柯，我沖去他家質問，被打手打昏塞進馬車帶出郊外，藏進一個破廟裏，他們給我看了有郭柯親筆簽名的售賣委托書，上面說我是他家不守規矩的丫頭，要減價賣給堂子

做妓，所以這倆打手才敢半路停車帶我進破廟，他們想人不知鬼不覺的先占用我幾天再送去也不遲。

之前在心底還稍稍有疑，我父母冤情他有不得已苦衷，但那龍飛鳳舞在委托書的郭柯二字，徹底把那殘存的一絲希望給斬斷了。

在破廟內生不如死的第二天深夜，兩個打手熟睡後，我撕咬開早有松動的繩套，把那盞灌滿菜油的燈柱推到他們身上點燃後跑出來，一路狂奔回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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