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皆空的東墻根邊，兩塊青石板搭建的簡易竈下燃燒著的舊衣物噴出滾滾濃煙，竈上一個大黃銅盆裏正咕嘟嘟煮著什麽，紅乎乎不停翻滾著。

“餵，有人在嗎？餵......”她連喊了幾聲，除了微不可聞的貓叫，就是銅盆裏咕嚕嚕的沸水翻滾聲了。

亂糟糟的地上到處是玉米稭，破衣裳，她攝手攝腳朝竈臺走去，剛一落腳，突然吱呀一聲貓叫嚇得她差點趴進沸騰的銅盆裏。然而也正因如此，她才看清了那盆裏上下翻滾的東西——五指在血色沸水中蜷縮成雞爪狀，後半部分微黃的皮膚處處漲裂，露出裏凝著紫血塊的紅肉，那不是一根瘦弱的人胳膊還是啥？

嗷......她慘呼了聲癱軟到地上，捧著胸口幹嘔起來。

驀地，隨著瘆人的賴貓叫聲在耳邊響起，她終於發現了那根本不是什麽賴貓叫，而是一個被活生生割掉了胳膊的小女孩兒臥在血泊裏慘呼嗚鳴。

下意識中的她抱住那滿身鮮血的孩子剛想爬起來，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了脖子上，正是那個僵屍般的恐怖怪物。

從極度渴望見到阿爸到為他生死揪心，再致目睹被活生生砍掉臂膀煮食的小女孩兒，出離憤怒的如意爆發了。

閃開刀鋒，一頭朝僵屍僵硬的雙膝撞去，也由於他腳下踩著無數木柴、骨棒的緣故，陡然被她一撞，失衡的上半身忽地撲倒在地。不等他爬起來，她奔至簡易竈前雙手抓住滾燙的銅盆邊緣用力一掀，把那沸騰的血水全潑到了他頭臉上。

自己如何抱著小女孩兒跑出那所院子，躲在大門外的張三如何揮起木棒把追出來的食人魔那半熟的頭顱打碎，小女孩兒如何被到處尋找的家長千恩萬謝後抱走，如意一概記不清了，當她意識終於恢覆清醒時，發覺自己已在秋風呼嘯的大街上躑躅到了深夜。

灰頭土臉的她又回到了那個坍塌半邊的寺廟墻角落裏，由於這裏尚存著一尊面目猙獰的大佛，好些膽小的流民混混夜裏都不敢來此處逛游，她就鉆進大佛雙腳之間，依靠著他的腳踝安然睡去，她一點兒也不怕這尊大佛，覺得他一定跟爸爸樣堅毅善良。

但不知為啥，今夜從踏進來開始她就不住的心慌心跳，下意識的想轉身開跑，可咕咕叫的肚子牽引著她目光去了擺在大佛西側草地上的那半瓷碗青菜湯前，遂不管不顧的捧起來喝了個幹凈，回頭朝大佛走沒幾步，便手腳癱軟的倒在荒草中失去了知覺。

當躺在冷月光下的她從被魔鬼撕裂吞噬的噩夢中醒來時，愕然看到同夢中惡魔一樣呼哧哧喘息著的張三正在她身上來回竄動，那痛徹骨骸的感觸猶如一把鋸齒利刃把她身體生生給劈成了兩半。

雙手胡亂撲張著尋摸她的鐵片刀，卻驀地觸到數只冰冷的大手，看到無數浮在四周的赤紅眼珠，聽到嗤嗤嬉笑聲。

見張三快壓不住舍命掙紮的她，那些紅眼珠立即撲來，把她纖細的手腳死死按壓進荒草中。

第二天早晨，張三把一碗青菜湯放到哭腫雙眼的她面前，同時遞來的還有一根綠簪子：“這是我老婆從前用的，以後就是你的了，我讓夥計們在那邊辦了個簡單的儀式，這兵荒馬亂的還給你名分，知足吧你，趕緊收起你那副哭喪的臉來。”

說完，喝掉她一口沒動的青菜湯，端著碗哼著曲走了。

半舊的簪子上還殘存著數縷血汙，磨損到發白的鳳頭背面仍能看清雕刻一行小字：摯愛劉白氏——夫家送的首飾，都會在前邊兒刻上自家姓氏，張三老婆的首飾上咋會刻著劉姓？

到下午被他強行拖進那家破院子裏，見到他那群狐朋狗友送來的賀禮後，她才豁然明白，這根簪子同他們送來的那些半舊耳墜，手鐲一樣都是從死人身上擄下來的，特別在敬酒時，她見到當初在死人堆裏聽到的那個伴著板兒車的嘶啞男聲本尊後，更確定了這些首飾的來源。

敬完酒回來，當著司儀，張三狠狠甩了她一個大嘴巴子，嫌她敬酒時哭喪著臉像出殯，擡手從她頭上拔走簪子，把桌上那些賀禮一呼啦塞進兜裏走了。

司儀假模假樣的沖張三背影呵斥了聲，隨即笑瞇瞇勸她道：“男人嘛，都這樣，喝二兩就撒酒瘋，那些東西早晚還不是你的，別在他氣頭爭搶。”

如意哭的才不是那些瘆人的首飾，她哭的是這種恐怖日子何時結束，父兄是否安在，身在何處......

新婚之夜的淩晨，終於從她身上翻下來的張三，氣喘籲籲拿過銅煙袋呼嚕嚕噴雲吐霧的過完癮後，曳斜著眼珠看了眼瑟縮在一邊小貓樣的如意，嗤笑道：“以後遇到可意的妞兒，我可不會照著你樣子給人描繪老婆的，醜死了。”

“小面店，恩愛的夫婦，即將生產的妻子......都是子虛烏有？”如意楞怔的看了他一霎，眼中簌簌落下淚來。

“那又咋樣，你還不是上趕著爬上了我的床。”

她抓過被單蒙住頭臉嗚咽起來，被他呼啦一聲扯掉了。

“我說過的話都忘記了，嗯？你的命裏我占著原始股呢，你姆媽教你這麽著給男人抽風的？”

他氣呼呼說罷，擡手把剛吸完煙還滾燙的銅煙袋鍋擱到了她雙乳間，頓時一股熱烘烘的白煙冒了出來，如意疼的全身過電般抖成一團也不敢出聲，等他往外扯銅煙袋鍋子時，生生撕掉了一層薄皮，雙乳間鮮紅的嫩肉露出一大片，他把煙袋鍋子一翻，裏面帶著餘燼的煙灰噗地倒在了裸露的傷口上，擡腳把她踹去了床下。

“大早晨的不去做飯還賴床，你以為自己誰啊，還是姆媽、阿爸手底下的嬌嬌女？”

她哆嗦著剛爬起來，又被他一尿盆砸中後背，怒吼道：“你姆媽天天光著身子做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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