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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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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拘著兒子狂笑的婦人,見狀嚇得呃了聲轉身要逃,被她一拳打倒,踩著頭發從口袋裏掏出四塊大洋,把其中一塊塞進已嚇傻的小男孩兒口袋,把他送進弄堂外一家營業中的小食店,自己踉蹌而去。

跌打滾爬的終於來到阿娘家門外的她,抓住黑漆木門上的獅子銅環用力一扣,整個人順著緩緩閃開的門扇跌進了門檻內。

“阿娘,阿娘......”她喃喃著,把血肉模糊的手掌伸出去,手心裏攤著已被染紅的三塊大洋。

夜色朦朧中,一個頭戴黑抹額,身穿棕色大襟團花薄襖,黑燈籠褲,白綁腿的老婆婆倒背著手,無聲的朝她走來。

“藥,藥......”在地上來回翻滾的她,沖那蒼老身影淒厲哀求著。

可隨著那面目模糊的身影俯來嘶聲一笑,處於極度苦痛中的葉鶯全身猝然一顫,彈起足有半尺高,雙手顫抖著想要去摸腰間利刃,卻被人一拳打昏後拖進了屋內。

手足俱被繩套牽扯著的葉鶯,整個人頭朝下呈倒大字型被死死固定在血跡斑駁的矮墻上。

把假發,抹額、大襟襖等衣物扯掉後,邪惡老婆婆頓時變成了個光頭,黑臉皺如蟬蛻,瘦巴巴身子如脫水枯木的猥瑣老頭。

隨著他用火鐮點亮小油燈,一個被腰斬了的白發老太幹癟的身子,出現在小屋土炕上的血泊中。老頭抓起屍體旁沾血的酒葫蘆,咕咚咚灌掉大半後甩手一扔,提起早備好的那大桶冷水朝葉鶯走去。

嘩啦啦……帶著半數冰碴子的冷水先後從她兩個腳尖澆灌下去,浸透衣衫後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小溪流般淌去地上。連打了幾個寒戰後蘇醒來的葉鶯,一眼便看到了手握沾水皮鞭站在她面前的陰森老頭。

“好徒弟,一別三年,你還是這麽沒長進啊?”見她醒來,老頭擺弄著鞭子低頭冷哼道。

她惡心的幹嘔著極力躲閃,無奈四肢被反吊著不聽使喚,隨著癮癥再次襲來,陷入混亂意識中的她,不停蠕動並喃喃著:“藥,藥,藥啊。”

“要,好說啊,我給你個夠,先說說,我是誰啊?”

“藥藥.....師,師,傅。”葉鶯哽咽著說出最後兩個字時,眼角猝然湧出大顆淚珠。不料,師傅二字才一出口,先前滿眼暧昧的老頭子臉色驟變,掄起濕淋淋的牛皮鞭,不分頭臉的一頓猛抽,直到她垂頭昏死過去。

再次喚醒葉鶯的不是二次兜頭潑下的冷水,也不是血淋淋的皮鞭,而是老頭子掌心錫紙上正徐徐燃燒的一小撮細白粉末兒。

粉末兒所散發出的一縷縷灰白色煙霧悠悠蕩蕩來到昏迷的她面前,就像之前一次次把她四肢百骸啃光的蟲子樣,鉆進她耳膜,鼻孔,眼角,唇縫……可憐的她很快又在呻吟中醒來了。

見她張開眼睛,老頭子立即籲的聲把掌心那小團淡藍焰火給吹滅了,任是掙紮也再吸不到白霧的她,像被關籠子裏的獨狼,伸長青筋暴凸的脖子淒厲嗚鳴著,以頭撞地,一疊連聲。

“別特麽給老子裝可憐,當初要不我收養你,手把手把你培養成道兒上知名的角色,你特麽早變成一堆狼糞了,黑心肝的東西,今兒你自個兒說,怎麽著吧?”

“藥,藥。”一邊渴望著救命藥粉,一邊恐懼著致命折磨的葉鶯,驀地覺到下巴一涼,低眼愕然發現,不知何時,從哪兒飛來的一把雪亮匕首正靜靜的躺在她脖頸間的衣服皺褶裏,與此同時,雙眼赤紅的老頭子也走了過來。

雙手掐住她腦袋,狠朝他下身按壓著:“知道爸爸的好了吧?在家千般好,出門一時難,哪裏去找我這麽疼你的啊啊啊啊......”在他沙啞僵直的嘶喊聲中,葉鶯叼住刺入他大腿根的匕首把柄,霍地抽拔出來,上身用力朝後一縮,在慘叫著的老頭子撲來前,驟然釋放出控制住的全部壓力,那短暫的彈力雖微不足道,卻仍把她叼著的利刃全部送入了對方腹腔之中。

然而,那踉蹌不已的老頭子竟然還沒倒下,圓睜著比腹部血流還要赤紅的雙眼,從炕前布口袋內抓出把短槍指向葉鶯腦門兒。

砰......隨著槍聲轟然響起,後胸綻開一朵猙獰紅花的老頭子終於栽倒了,一個全身黑衣的陌生男人從房梁上翻下來,一路走一路按動扳機,隨著串串白煙在老頭肩背胸口騰起,他那灰蛇般抽搐不止的身子很快變成了赤黑色弓背狀,一動不動了。

被除掉繩索後的葉鶯一頭紮進廚房,清洗了好久才蹣跚著走出來,緩緩把阿娘的兩截屍體用炕上草席裹好,在炕前地上挖出一個長形地坑,把那老人草草埋掩了。

之後她來到一直站在門口的陌生男身邊,躬身言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除了殺人,聽憑您差遣。”

陌生男聞言一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發黃的舊照片遞給她,她忙伸雙手去接。

但在看到照片內容的一霎那,她眼色一凜縮回雙手,擡頭警惕的看向陌生男。

“市長助理郭先生昨晚被劫匪綁架了,這照片是劫匪遺失在現場的唯一證物。”陌生男看了眼舊照內眾人,擡頭對葉鶯解釋道。

“萬一是郭柯......我是說,誰能證明這是劫匪遺落的東西?”

“你跟郭助理很熟?”陌生男不動聲色的問道。

“......兩個世界的人好不好?除非不夜城四大美男之首的他,有喜歡市井混混加癮君子的重口味兒。”葉鶯自嘲道。

“十天之內,你若能找到郭柯下落,我主人會出資送你去國外專業機構戒毒。”

“為什麽選我?”

“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十年之後的他們如今都變成了什麽樣子呢?真是令人好奇啊。”陌生男說罷,看了眼照片上那六位青春飛揚的少年,沖葉鶯一笑,轉身走了。

露重霜濃的深夜,葉鶯蜷縮在如豆燈光下,裹滿紗布的手掌輕輕摩挲著照片中每個小夥伴兒光潔的臉頰,低喚著他們的名字,包括站在第三位,笑容恬靜的自己。

自初中畢業那天在倭人空襲前的大廣場合影至今,風雨飄搖在世間的她,已整整十年沒見過另外五個同窗好友了。

最終,她的手指停在了第四位瘦小拘謹的郭柯,及緊挨著他的第五位嬌媚女孩兒如意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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