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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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張姨先去說，多好。
這一個拖字訣，是得了老蘇真傳的。不為此驕傲，甚至有點自我厭惡。可是事到臨頭仍然會這麽做。
蘇青青蜷在床上，看著鄧女士的朋友圈。發的並不多，大部分是參加什麽會議時拍的，有特寫有合照，很有些莊嚴的氣氛，與自己和老蘇的市民氣差別真大啊。
但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有沒有過的很辛苦？會不會太累？
我要如何說抱歉，你又會不會原諒我……
蘇青青發呆，這麽多年以來，唯一可以用來自我安慰的事，是下了決心要在鄧女士老病之際用心照料她。可那究竟會是什麽時候呢？
一天天看著病患過日子，不得不明白少女時代下的決心靠不住：世間事何曾有按著心願走的？變數實在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因傷因病猝死的就很多，有些當場就完了，送醫都只是盡人事。
萬一鄧女士生了需要隔離治療的病，自己能拿到許可去護理嗎？
萬一鄧女士請了別人，不要自己照顧又怎麽辦？
萬一自己死在鄧女士前邊，又該怎麽辦？
彌補錯誤的時機，最好是在錯誤發生之前，其次是現在。
可是自己連邁出第一步的勇氣都沒有。
不敢對你提起那件事，因為還不具備補償的能力。
真是沒用啊。
讓你失望了，媽。
可是我又能怎麽辦呢，有誰能教教我嗎？
蘇青青胸口像壓了塊石頭，這麽多年了，一直壓在那裏，把她從青蔥少女壓到了中年婦女的邊緣，再有兩三步，就快要沈底似的緊張。
可是論起真心，她覺得不結婚的日子安穩得多。
如今的婚姻啊，結了又有誰能保證不離呢？離婚太平常了，沒什麽不好，至少可以及時止損，步入新的生活。
可惜這道理不能給蘇青青帶來任何安慰。
蘇青青唯一了解的離婚方式，是鬧翻天之後凈身出戶，留下個半大孩子在徒有其表的家庭裏瑟瑟發抖。
再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隨便找個人就結婚。
恐懼在她的心裏生了根，長出棵虬枝盤曲的歪脖兒樹來。
樹上掛著根繩，都快要把她勒死了。
第 6 章
然而睡一覺起來，還是要去救死扶傷。
一路上腦子裏各種各樣爛線頭般的想法燉著粥，進了科室就不敢再由著它了。
要開啟一本正經模式、要目不斜視、萬一視線碰到一起，就一定要記得微笑。
蘇青青聽說過一個說法，這一行幹的時間越長膽子越小。她覺得如今膽子已經夠小了。
年前吳醫生診出個食道癌，話已經說得多麽小心了？病漢子還不是當場崩潰，撲過去喊“醫生你想想辦法！”老虎似的。撲得吳醫生差點腦震蕩。自己去拉，鎖骨上還挨一記肘子，得青了半個月吧。這還不是故意的。
針打疼了被罵簡直不要提。有一次老人家耳背聽不清，自己大聲念醫囑也被家屬罵了呢。
其實也還算好，聽說兒科那邊有幾起被打的了。
甚而至於並沒有什麽原因，也就被打了的。
護士長說：“你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也是，故意殺人的還沒有見過。
大家面上不顯，發發牢騷，該幹什麽還幹什麽。蘇青青自己有根弦總是繃著，算不上特別會交流的人，體力也只平常，只好寄希望於運氣了。
昨天那人說什麽來著？病人都很相信我們的？要是真的就好了。病患和家屬可以是全世界最無助最絕望的人，也就可以是全世界最危險的人，事到臨頭，讓他們拿什麽去相信？以為是信教呢？
呸！想這些幹什麽，做事吧，抓緊抓緊抓緊～！
三甲醫院的內科永遠是忙的，城市不大，人可不少。蘇青青她們百忙之中還能閑聊幾句，可見八卦才是人生的重要組成部分。
“蘇姐？怎麽樣啊？”王玉玲瞅著空貼過來。
“什麽啊？”蘇青青裝傻。
“還有什麽啊，昨天、昨天相的那個，說說？”不要賣關子了，說出來大家娛樂一下嘛。
“等會兒告訴你。”你也太像看戲的了，要不要這麽明顯啊？可我為什麽還挺想說！
王玉玲意猶未盡地走了。
“先跟我說說吧～。”
“呀！護士長，哈哈，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快點說！一句話總結！”
“哈哈，那必須是不靠譜啊。”
“嘿。回頭細說說。”
蘇青青表示，被突襲的感覺好糟糕！
等到休息的時候，能圍過來的都圍過來了，八卦就是老幹媽辣椒醬，下飯必備。
“說吧？”護士長看表，時間就沒有夠用的時候。
“誒呀，都不知道從哪說起……”蘇青青的大眼更無神了。
“長什麽樣兒？”王玉玲還是愛幻想的年紀。
“盯著看都記不住，當了犯罪分子保準跑進人堆兒裏就找不著了的那種。”覺得可笑就盡管笑吧。
王玉玲明顯失去興趣了。
“……還有，說話像打機關槍，我都插不上話，就聽他一個人說，吵死了。”
“愛說話也挺好的，比悶葫蘆強。我家那個就不愛說話，可沒意思了。”這位也是老生常談了。
“唉，辦班兒的，全是宣傳、打廣告那些話，打了雞血似的，就惦記著招生，我怎麽轉話題也轉不開。也沒意思。”
“辦班挺掙錢的吧？應該比上回那個賣衣服的強。”
“掙不掙錢都跟我沒關系了——昨天吃飯又是我掏的錢。”蘇青青做委屈巴巴狀，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啊？你怎麽總遇上這樣的人呢？”
“誒呀，聽的我都不敢相親了。”
“就是，多虧我自己談了一個，這也太不靠譜了。”
“男人小氣可不行，現在就小氣，以後還能指得上他？”
這故事不好聽，眾人失望。
“別管他了，再接再厲。我先回去了，小張等會兒要餓死了。你們也別太晚，看著點兒時間。”餓是餓不死的，護士長怕出事兒才是真的，醫院裏分分鐘都要出事兒，不盯著可怎麽行。
“蘇姐，你沒事兒吧？”王玉玲還是比較易感的，替蘇青青委屈上了。
“沒事兒，我連他長什麽樣兒都沒記住，能有什麽事兒。”
“再找吧，下回肯定能找到合適的了！”好無力的保證。
“管他呢，下回再說下回的事兒。你今天這衣服哪兒買的，挺好看。”
“天貓唄，回頭我給你發鏈接。”
蘇青青的小目標達成，心情頗好，又可以精神飽滿地投入工作了。
可是應付完幾百號人，下班還是累成狗，多虧還有快遞可以收。
工作五年了，買的衣服堆到絆腳，還是要買。
新衣可以治百病，新衣可以敵萬人。其中包括永不滿足的父親、永遠虧欠的母親、永恒流逝的青春，或許還包括那些挽不回的生命。不買怎麽行。
就讓我和新衣結婚吧，蘇青青調皮的想。
存款什麽的，不存在的。
老蘇總是說敗家，可錢既然沒有流進他的口袋，心疼也是有限的。
趙先生快把微信炸掉了，誰理他，拉黑吧。
張姨也打過一個電話，為什麽呢？
“張姨？我才看到有電話哈，你找我嗎？哦，是的。嗯，不考慮了，呵呵。好好，誒呀真是太麻煩張姨了。嗯嗯，好的好的，謝謝謝謝。有空過來玩兒啊。誒，好，您掛了吧。”有沒有必要這樣謹慎呢。
等等，鄧女士也打過電話？
“餵，媽？”
第 7 章
“青青，相親去啦？”
“嗯，昨天相的，不靠譜，誰跟你說的呀？”
“你張姨給我打電話，說那邊條件不錯，也想跟你再聯系，你考慮嗎？”
“考慮啥呀，他根本不是看上我，就是想找人幫忙。”
“你能幫什麽忙？”
“他想招生，讓我在醫院的病人裏宣傳，我才不幹呢。臉也太大了。”
“在病人裏宣傳？人你看著怎麽樣？”
“我覺得不合適。”
“人行的話可以適當幫他介紹幾個，病人就算了吧，你們同事之間給問問就行了。”
“不想幫他問……”
“實在不喜歡就算了，你自己決定好。”
“我看他只覺得自己的事兒是事兒，就好像別人都在胡混一樣。都沒說上兩句話就開始給我安排活兒了，我還得謝謝他看得起我呀？還不算認識呢吧，也太不尊重我了。”
“那行吧，我知道了。你跟張姨說還是我去說？”
“我跟張姨都說過了，她怎麽還找你呀？是不是今天那人纏著她了？多煩人吶，別搭理他了，越搭理越來勁。”
“那怎麽行？話還是要講清楚的。你別耍小孩子脾氣，這麽大的人了，做事也沒個章法？當初讓你跟著蘇大力真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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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拖字訣，是得了老蘇真傳的。不為此驕傲，甚至有點自我厭惡。可是事到臨頭仍然會這麽做。
蘇青青蜷在床上，看著鄧女士的朋友圈。發的並不多，大部分是參加什麽會議時拍的，有特寫有合照，很有些莊嚴的氣氛，與自己和老蘇的市民氣差別真大啊。
但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有沒有過的很辛苦？會不會太累？
我要如何說抱歉，你又會不會原諒我……
蘇青青發呆，這麽多年以來，唯一可以用來自我安慰的事，是下了決心要在鄧女士老病之際用心照料她。可那究竟會是什麽時候呢？
一天天看著病患過日子，不得不明白少女時代下的決心靠不住：世間事何曾有按著心願走的？變數實在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因傷因病猝死的就很多，有些當場就完了，送醫都只是盡人事。
萬一鄧女士生了需要隔離治療的病，自己能拿到許可去護理嗎？
萬一鄧女士請了別人，不要自己照顧又怎麽辦？
萬一自己死在鄧女士前邊，又該怎麽辦？
彌補錯誤的時機，最好是在錯誤發生之前，其次是現在。
可是自己連邁出第一步的勇氣都沒有。
不敢對你提起那件事，因為還不具備補償的能力。
真是沒用啊。
讓你失望了，媽。
可是我又能怎麽辦呢，有誰能教教我嗎？
蘇青青胸口像壓了塊石頭，這麽多年了，一直壓在那裏，把她從青蔥少女壓到了中年婦女的邊緣，再有兩三步，就快要沈底似的緊張。
可是論起真心，她覺得不結婚的日子安穩得多。
如今的婚姻啊，結了又有誰能保證不離呢？離婚太平常了，沒什麽不好，至少可以及時止損，步入新的生活。
可惜這道理不能給蘇青青帶來任何安慰。
蘇青青唯一了解的離婚方式，是鬧翻天之後凈身出戶，留下個半大孩子在徒有其表的家庭裏瑟瑟發抖。
再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隨便找個人就結婚。
恐懼在她的心裏生了根，長出棵虬枝盤曲的歪脖兒樹來。
樹上掛著根繩，都快要把她勒死了。
第 6 章
然而睡一覺起來，還是要去救死扶傷。
一路上腦子裏各種各樣爛線頭般的想法燉著粥，進了科室就不敢再由著它了。
要開啟一本正經模式、要目不斜視、萬一視線碰到一起，就一定要記得微笑。
蘇青青聽說過一個說法，這一行幹的時間越長膽子越小。她覺得如今膽子已經夠小了。
年前吳醫生診出個食道癌，話已經說得多麽小心了？病漢子還不是當場崩潰，撲過去喊“醫生你想想辦法！”老虎似的。撲得吳醫生差點腦震蕩。自己去拉，鎖骨上還挨一記肘子，得青了半個月吧。這還不是故意的。
針打疼了被罵簡直不要提。有一次老人家耳背聽不清，自己大聲念醫囑也被家屬罵了呢。
其實也還算好，聽說兒科那邊有幾起被打的了。
甚而至於並沒有什麽原因，也就被打了的。
護士長說：“你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也是，故意殺人的還沒有見過。
大家面上不顯，發發牢騷，該幹什麽還幹什麽。蘇青青自己有根弦總是繃著，算不上特別會交流的人，體力也只平常，只好寄希望於運氣了。
昨天那人說什麽來著？病人都很相信我們的？要是真的就好了。病患和家屬可以是全世界最無助最絕望的人，也就可以是全世界最危險的人，事到臨頭，讓他們拿什麽去相信？以為是信教呢？
呸！想這些幹什麽，做事吧，抓緊抓緊抓緊～！
三甲醫院的內科永遠是忙的，城市不大，人可不少。蘇青青她們百忙之中還能閑聊幾句，可見八卦才是人生的重要組成部分。
“蘇姐？怎麽樣啊？”王玉玲瞅著空貼過來。
“什麽啊？”蘇青青裝傻。
“還有什麽啊，昨天、昨天相的那個，說說？”不要賣關子了，說出來大家娛樂一下嘛。
“等會兒告訴你。”你也太像看戲的了，要不要這麽明顯啊？可我為什麽還挺想說！
王玉玲意猶未盡地走了。
“先跟我說說吧～。”
“呀！護士長，哈哈，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快點說！一句話總結！”
“哈哈，那必須是不靠譜啊。”
“嘿。回頭細說說。”
蘇青青表示，被突襲的感覺好糟糕！
等到休息的時候，能圍過來的都圍過來了，八卦就是老幹媽辣椒醬，下飯必備。
“說吧？”護士長看表，時間就沒有夠用的時候。
“誒呀，都不知道從哪說起……”蘇青青的大眼更無神了。
“長什麽樣兒？”王玉玲還是愛幻想的年紀。
“盯著看都記不住，當了犯罪分子保準跑進人堆兒裏就找不著了的那種。”覺得可笑就盡管笑吧。
王玉玲明顯失去興趣了。
“……還有，說話像打機關槍，我都插不上話，就聽他一個人說，吵死了。”
“愛說話也挺好的，比悶葫蘆強。我家那個就不愛說話，可沒意思了。”這位也是老生常談了。
“唉，辦班兒的，全是宣傳、打廣告那些話，打了雞血似的，就惦記著招生，我怎麽轉話題也轉不開。也沒意思。”
“辦班挺掙錢的吧？應該比上回那個賣衣服的強。”
“掙不掙錢都跟我沒關系了——昨天吃飯又是我掏的錢。”蘇青青做委屈巴巴狀，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啊？你怎麽總遇上這樣的人呢？”
“誒呀，聽的我都不敢相親了。”
“就是，多虧我自己談了一個，這也太不靠譜了。”
“男人小氣可不行，現在就小氣，以後還能指得上他？”
這故事不好聽，眾人失望。
“別管他了，再接再厲。我先回去了，小張等會兒要餓死了。你們也別太晚，看著點兒時間。”餓是餓不死的，護士長怕出事兒才是真的，醫院裏分分鐘都要出事兒，不盯著可怎麽行。
“蘇姐，你沒事兒吧？”王玉玲還是比較易感的，替蘇青青委屈上了。
“沒事兒，我連他長什麽樣兒都沒記住，能有什麽事兒。”
“再找吧，下回肯定能找到合適的了！”好無力的保證。
“管他呢，下回再說下回的事兒。你今天這衣服哪兒買的，挺好看。”
“天貓唄，回頭我給你發鏈接。”
蘇青青的小目標達成，心情頗好，又可以精神飽滿地投入工作了。
可是應付完幾百號人，下班還是累成狗，多虧還有快遞可以收。
工作五年了，買的衣服堆到絆腳，還是要買。
新衣可以治百病，新衣可以敵萬人。其中包括永不滿足的父親、永遠虧欠的母親、永恒流逝的青春，或許還包括那些挽不回的生命。不買怎麽行。
就讓我和新衣結婚吧，蘇青青調皮的想。
存款什麽的，不存在的。
老蘇總是說敗家，可錢既然沒有流進他的口袋，心疼也是有限的。
趙先生快把微信炸掉了，誰理他，拉黑吧。
張姨也打過一個電話，為什麽呢？
“張姨？我才看到有電話哈，你找我嗎？哦，是的。嗯，不考慮了，呵呵。好好，誒呀真是太麻煩張姨了。嗯嗯，好的好的，謝謝謝謝。有空過來玩兒啊。誒，好，您掛了吧。”有沒有必要這樣謹慎呢。
等等，鄧女士也打過電話？
“餵，媽？”
第 7 章
“青青，相親去啦？”
“嗯，昨天相的，不靠譜，誰跟你說的呀？”
“你張姨給我打電話，說那邊條件不錯，也想跟你再聯系，你考慮嗎？”
“考慮啥呀，他根本不是看上我，就是想找人幫忙。”
“你能幫什麽忙？”
“他想招生，讓我在醫院的病人裏宣傳，我才不幹呢。臉也太大了。”
“在病人裏宣傳？人你看著怎麽樣？”
“我覺得不合適。”
“人行的話可以適當幫他介紹幾個，病人就算了吧，你們同事之間給問問就行了。”
“不想幫他問……”
“實在不喜歡就算了，你自己決定好。”
“我看他只覺得自己的事兒是事兒，就好像別人都在胡混一樣。都沒說上兩句話就開始給我安排活兒了，我還得謝謝他看得起我呀？還不算認識呢吧，也太不尊重我了。”
“那行吧，我知道了。你跟張姨說還是我去說？”
“我跟張姨都說過了，她怎麽還找你呀？是不是今天那人纏著她了？多煩人吶，別搭理他了，越搭理越來勁。”
“那怎麽行？話還是要講清楚的。你別耍小孩子脾氣，這麽大的人了，做事也沒個章法？當初讓你跟著蘇大力真是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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