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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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燁歌站在家門口,平覆了半天的情緒,然後小心翼翼地掏鑰匙開門進屋,看見端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人,心裏難過得要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子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看他一眼,又低頭在電腦鍵盤上敲擊:“還知道回家啊?我是不是該表揚你?”

楊燁歌吸了下鼻子,語氣有些不自然:“你回來了?”

徐子琰冷著臉擡頭看他一眼,轉了一下手裏的筆記本電腦,將屏幕朝向他,一組照片映入眼簾,正是他方才出現在陳攻家樓下時被拍到的。楊燁歌拿過鼠標往下點,看了剛發布出來的幾條新聞,基本上都是看圖說話,烏七八糟猜什麽的都有。

徐子琰神色冷峻:“去找陳攻了?”

楊燁歌老實地點頭,緊跟著解釋:“你別誤會,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我沒誤會,你不用急於解釋。”

楊燁歌心驚於他冰冷的語氣,想了想,還是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我就是去安慰他一下,你不要生……”

“咣!!”

他的解釋被一聲巨響打斷,厚實的玻璃杯重重砸在黑胡桃木茶幾上,水灑了一桌子,有幾滴濺到了他臉上,冰涼涼的。

“我跟你說過的話你全當成耳旁風嗎?!講了多少遍不要去不要去,你非要蹚這渾水不可嗎?你和陳攻關系就那麽好?為了安慰他上趕著把自己搭進去嗎?!”

“我……”楊燁歌百口莫辯,瞪著大眼呆呆地望著徐子琰:“我以為事態已經平息了……對不起。”

徐子琰眼角微微發紅,也不看他一眼,關掉微博,合上電腦,徑直走出大門。即將關上門時,他嘆了口氣,有些失望地說:“楊燁歌,我記得我對你說過,如果我做你的經紀人,我們兩個就得相互扶持著走下去,同榮辱共進退……可我再如何努力地維護你,也救不了你自己作死!”

哐!厚重的鐵門無情地合上了。

楊燁歌閉上眼睛鎮定了一會兒,不斷地自我催眠:不要慌,不要慌,沒事,沒關系的,都會過去的……他的身體顫抖得厲害,二十幾度的房間裏也覺得冷。

徐子琰腋下夾著幾乎從不離身的筆記本電腦,步履蹣跚地穿過樓下的綠化帶,他強忍著讓自己不要崩潰,腦袋右側一跳一跳地痛,胃裏的酸水不停地往上湧。快走到自己家樓下時,終於忍不了了,電腦一扔,沖到垃圾箱旁吐得昏天暗地。

思緒像一團揉亂的麻線在腦子裏盤桓,他控制不了。

他本以為解決了陳攻的事,高高興興地回家等著燁歌,卻在對方回來的半小時前看見了他去探望陳攻的新聞。

徐子琰有點生氣,心說這家夥怎麽這麽不聽話呢?然而緊接著,他就沒工夫生氣了,因為他接到了劉舒的電話。

“徐總一直很照顧我家詠義,還送了那麽多好資源,所以,我今天還你一個大人情,截到的東西發你郵箱了,幸好拍到這些照片的記者跟我關系不錯,不然你家燁歌可就毀了。”

因為安詠義的關系,他和劉舒也算得上熟人,徐子琰有些不好的預感,打開郵箱,就看見一封新郵件躺在那兒。

他皺著眉頭打開,當時就楞住了。

附件有三張照片,光線比較暗,但人物拍得還算清楚,可以看出是在地下車庫,第一張,燁歌披頭散發,狼狽不堪,襯衣扣子崩開了兩顆,露出一片潔白的胸膛,擦著眼淚地從電梯裏走出來,第二張沒走穩摔倒在地,第三張是他打開車門坐進自己的奧迪R8裏。

徐子琰半天才回過神來,一個念頭驚雷般在他腦內炸響:燁歌被人欺負了!!

是……陳攻?

暴怒與心疼如颶風般向他襲來,他立即拿起手機打給燁歌,打了六遍無人接聽,再氣勢洶洶地打給陳攻,關機。

徐子琰覺得的頭快要爆炸了,一時間耳畔轟鳴,什麽也聽不見了。待清醒過來,手不自覺地想要按110,但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絕對不可以,無論如何,先見到燁歌再說。

他拼命地思考著該怎麽安慰對方,沒關系,別怕,有我呢,不管發生什麽事我給你撐腰……可是當燁歌推門而入的那一刻,他再次懵了。

衣著光鮮,頭發齊整,神情自然,還有心情跟他言語周旋……

徐子琰心都涼了。明明被欺負了,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幫陳攻打掩護嗎?哪怕他說一句陳攻是個混蛋,甚或只是哭一聲,徐子琰心裏都會好受得多。

他偏偏要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攻對他究竟有多重要呢?要這樣護著對方!

胃裏的東西全吐空了,徐子琰神情灰敗地蹲在地上。他不願承認自己的敗北,然而現實如二向箔般碾過他的身體,他恨不能從此刻的時空裏逃離。

***

晚一些的時候,有記者發出了打著#楊燁歌帶酒探望陳攻#TAG的視頻,瞬間刷上首頁。

楊燁歌點進去看了一下,這次是個良心記者,沒有歪曲事實,也沒有亂剪視頻,而且註明了他“從進去到出來一共只有一小時左右”。

這就算是解釋清楚了吧?他松了一口氣。

滿身都是冷汗,手指關節僵硬發麻,他洗了個熱水澡,換上睡衣出來,聽見門鈴急促地響起來。

他以為是徐子琰回來了,小跑著去開門,進來的卻是金鈺。

“楊哥!”金鈺手裏拎著個打包袋,看上去有些著急:“你沒事吧?”

楊燁歌眼神暗下來,搖搖頭。

“我幾天不在,就鬧出這種事……”金鈺有些懊惱,手機又在響,放下打包袋接電話:“餵?知道了,錢一會兒就轉過去……你朋友也拍到了?把他手機號給我。”

金鈺掛了電話,顧不上說話,又給自己的秘書打過去:“餵,小趙,你給這個卡號轉三萬塊錢,等下我再給你一個,也是三萬,對,辛苦了,這麽晚還麻煩你,但是交給別人我不放心……好的,謝了謝了,全靠你了。”

楊燁歌呆呆地看著他:“你怎麽來了?”

金鈺打開桌上的外賣包裝:“先吃點東西,我慢慢給你說。”

楊燁歌晚飯沒吃,早就餓得厲害,但他實在沒什麽胃口,坐在桌前有一筷子沒一筷子地吃著晚飯。金鈺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才得空喝了口水,告訴他不用擔心,那些蹲守陳攻的記者裏面有兩個被他買通了,會幫楊燁歌解釋清楚這件事的。

楊燁歌完全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他有些後悔起來,早知如此,他根本不會管陳攻,讓他自己喝酒喝死去吧!

“金鈺,謝謝你。”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金鈺伸手將他的頭發理到肩膀後面:“沒事,吃一塹長一智吧。楊哥,你一定要記住,不管任何時候,都不要跟娛記發生沖突,得罪了他們絕對沒好果子吃。”

楊燁歌點點頭,慢慢地咬著一片蓮藕。

金鈺上下打量著他,忽然發現了什麽似的,挽起楊燁歌睡衣的半截袖,看著上面的一片淤青皺眉。

楊燁歌一言不發地放下袖子。

金鈺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問:“陳攻幹的?”

楊燁歌機械地點點頭,一秒後補充道:“他沒得逞,被我用酒瓶子開了瓢了。”

金鈺咬著下唇怒氣沖沖,半晌,低聲咒罵:“那個畜生!”

楊燁歌自嘲地笑笑:“我活該。誰讓我不知死活去找他呢?”

金鈺不再說話,看著楊燁歌吃完飯,一份椒鹽排骨幾乎沒動,他找了個飯盒打包放冰箱裏,收拾了桌子,又看著楊哥關燈睡下,才下樓開車回家。

半路上,金鈺猶豫著掏出手機,思索再三,撥了出去,響了幾聲,對方接起。

“表姑,你說的那個照片,讓他賣給我吧,價錢可以接受,只要他保證別流出去……”

對方說了一句什麽,金鈺一下瞪大了眼睛,“刺啦——”一聲剎車,停在路邊。

“你說什麽?你瘋了嗎?!!那種照片怎麽能發給徐總呢?”

那頭的劉舒笑了:“我的傻侄子,你不是一直想追你楊哥嗎?姑可是給你制造機會呢。”

“你……”金鈺以手加額:“你這不是害人嗎?”

劉舒卻不以為然:“怎麽能叫害人呢?這事既不是我算計他,照片也不是我找人拍的,是我朋友在陳攻樓下的車庫蹲新聞的時候無意中拍到的,要不是我好心幫他壓住,你明白後果是什麽。當紅影帝楊燁歌與實力派睡粉絲小生陳攻有一腿,嘖嘖……”

“他們什麽也沒有!”金鈺大聲反駁道。

“有沒有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讓這照片流出去,就是做善事了。”劉舒在那頭喝了口水,促狹道:“金鈺,你跟我說實話,你就真不想讓徐總看到嗎?我聽說,你楊哥和徐總感情好得如膠似漆,他倆不出點嫌隙,你可就永遠沒有機會啊。”

金鈺楞了一下,陷入沈思,一只手無意識地撚起了衣角。

劉舒太了解他了,得意地哼哼笑了幾聲,總結道:“人都是自私的,喜歡就要拼盡一切籌碼去爭取,不是嗎?”

金鈺嘆了口氣,不可否認,他動搖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服自己接受這個念頭。

我真卑鄙,他在心裏默念道。

《非典青春》開機這些天來都很順利,幾位主演表現都不錯,並且導演高度認可了蔡綾的演技,說她再過幾年保不齊就是下一個樂琳。

宋來錢在玉棠中學大門口徘徊,手裏夾一支煙,時而抽兩口,時而左顧右盼,嘴裏還哼著小曲兒。

“讓我一次,愛個夠~”楊燁歌荒腔走板地唱了一句,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一轉頭看見他表哥出來,忙迎上去,一口河南方言:“哥,你可來了!你再不來你弟就餓死街頭了。”

飾演宋波老師的姜一明一見他就躲:“噫!躲遠點,在外別跟人說俺是你哥!”

蔡綾和程融融飾演的兩位女學生鬼鬼祟祟跟在老師後面,姜一明一直是英倫小王子的人設,第一次聽他說河南話,程融融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場了。

導演喊了CUT,所有工作人員都捧腹大笑,半天才控制住場面。

楊燁歌一出戲,便苦著張臉掏出手機看一眼,還是沒有短信。

他和徐子琰已經一個星期沒見面了。

他何嘗不明白誤會要第一時間解釋清楚的道理,可他這幾天根本就找不到徐子琰。

姜一明虛心地拿著劇本來找他對戲,問他後面那句臺詞用河南話怎麽說。

楊燁歌看了一眼劇本,教他:“又要錢?上周給你的花完了?”

姜一明點點頭,快速默念了兩遍,然後這一條重來一次。

中午吃飯的時候,例行刷微博的歐小滿忽然楞了一下,拍拍楊燁歌,把手機放在他面前。

楊燁歌看了一眼,腦內頓時嗡地一聲。

***

#森湖傳媒總經理宣布辭去職務#

【5月21日訊】今天上午,森湖文化傳媒股份有限公司發布公告,宣布原總經理徐子琰辭去職務,並交接在森湖傳媒的一切工作,僅保留個人股份與董事職稱,總經理一職由原副總成華接任。據知情人士透露,其辭職原因是將在森湖集團新建立的地產公司出任重要職位。徐子琰於森湖傳媒任總經理四年間業績突出,不少業內人士分析他此次調職,實為明貶暗升……

楊燁歌看著那句“交接在森湖傳媒的一切工作”,忽然覺得背後發冷。

他的總經理不當了,經紀人也不當了。

是怎樣的心灰意冷,才能令他做出如此絕情的決定?

手機一直關機,打他辦公室的號碼,轉到助理梁傑那兒,梁傑也是一頭霧水,什麽也說不清,只知道徐總的工作全部交接給了成副總,他本人已經有五天沒在公司出現了。

這天收工的時候,新領導成華親自來片場接楊燁歌,兩人在公司附近的西餐廳進行了會晤,談話主旨有二:一是解釋徐總忽然離職乃出於個人原因,她接手後公司依舊照以前的政策方針運行,不會有大的變動,請他放心繼續工作;二是給他安排了新的經紀人,林豐。

楊燁歌沒什麽想法,也顧不上有什麽想法,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徐子琰放棄他了,再也不想見他了。

他的心情灰暗到極點,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他有種直覺,這次真的是走進了暴風雨的中心。

晚上回家後,他一個人在樓下散步,慢悠悠地走到徐子琰家樓下,擡頭看看,六樓那個窗子黑著,沒有人回來。

他不死心,等了四十多分鐘,跟在一個遛狗回家的老太太後面混進了單元門禁,坐電梯上去,心想也許徐子琰在跟我開玩笑,我只要主動上門道歉,他就會開門一笑,對我說:“知道錯了?那就原諒你吧。”

可惜敲了很久的門,也無人應。連勝也不在家。

楊燁歌在他家門口靜靜地坐了大半夜,黎明前伸手不見五指,他衣衫單薄,冷得發抖,又覺得黑暗中似乎有怪物的眼睛在註視著他……忽而,不知哪裏傳來嬰兒啼哭似的貓叫聲,他嚇得汗毛乍立,扶墻起身狼狽地逃走了。

心情再不好,戲還是要拍的。他一夜無眠,天剛亮就到了片場,第一個化妝、套假發,弄到一半的時候從鏡子看到安詠義捧著一本打印的英語臺詞本在角落裏念著,他轉過頭看,對方又悄悄地收進包裏。

安詠義一小眼一小眼地瞥他,過了一會兒,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楊燁歌用眼神詢問他有什麽事,安詠義不說話,看著化妝師把他的假發弄好,走開,然後語速很快地問:“楊哥,你跟子琰哥吵架了嗎?他怎麽會突然辭職的?”

來了,楊燁歌心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是吵了幾句,不過他辭職跟這個沒關系,是他家裏的安排。”

安詠義天真地點點頭:“哦,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他跟你鬧別扭,前幾天見他心情很不好的樣子,人都瘦了一圈。”

楊燁歌心中一凜,前幾天?他都失聯一周多了好嗎?我都找不到他,你卻能見到?表面卻不動聲色:“你在哪見到他的?”

“在……我們公司門口,我趕著來片場,只跟他簡單聊了幾句,他就說準備辭職來著……”

楊燁歌心中有幾分狐疑,問:“你經紀人是不是給你接新戲了?剛見你在看英文的臺詞本,外資片嗎?”

安詠義點點頭,又解釋道:“哦,那只是個試鏡,就算能過,也要到八月中旬才開機呢,不會影響這部戲的拍攝的。”

楊燁歌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就是想不起來,靜默了一會兒,附和著道:“也是,最好不要軋戲。”

安詠義又跟他寒暄了幾句,就借口買水出去了,金鈺正好進來,手裏提著早餐,跟安詠義擦身而過的時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楊哥,吃早飯。”金鈺打開袋子,三明治和奶茶混合的香味飄出來,暖暖地氤氳在鼻間。

楊燁歌還是覺得沒胃口,昨晚也沒怎麽吃東西,他這幾天一直這樣,餓到胃痛,頭暈目眩,卻依舊什麽也吃不下。

勉強吃了半個三明治,把奶茶喝完了,過了一會兒就開始覺得惡心,胃裏酸酸的,捱到中午才好一點,午飯草草吃了幾口,不到半小時胃又隱隱作痛起來,下午剛拍一場,就疼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往下一點的腸子部位也跟著疼,金鈺幫他買來藥,吃了也沒多大作用。好在下午的戲只有三場,死撐著拍完,便匆匆回家臥床休息了。

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醒來時只覺胸悶氣短,窗外一片漆黑,頭疼得像有一只打蛋器在腦子裏翻攪。下床喝了口水,黑暗中看見手機綠燈在閃,忙拿起來解鎖查看。

然而並不是來電或短信,是一條微博推送——

“安詠義今夜赴美試鏡,或參演《變形晶剛7》。”

楊燁歌一瞬間明白了早上在化妝間裏感覺到的不對勁是怎麽回事。

安詠義怎麽會突然去試《變形晶剛》的鏡呢?他回憶著,那片子籌劃的時候是邀請他去演的啊,因為是個龍套,不想浪費時間,就讓徐子琰幫忙推了。

如今看來,徐子琰並沒有直接推掉,而是拿去送人情了。也對,就算是龍套畢竟是好萊塢的龍套,他楊燁歌看不上,可拿到圈裏還算是個搶手資源,他記得當時自己也覺得浪費,建議推薦給陳攻,因為陳攻也是森湖的藝人,橫豎便宜不了外人。

可徐子琰為什麽要把這資源給安詠義呢?

因為他們關系好,是青梅竹馬?還是因為……安詠義長得像我?

楊燁歌冷冷地笑出聲來,或許是我自作多情了,不是他長得像我,而是我長得像他吧?

徐子琰認識他,可比認識我早多了。

躲著我不見,卻一大早跑去他公司找人……

呵,總算有借口甩了我,去找年少時的白月光嗎?

鬼知道。

肚子忽然又疼起來,楊燁歌一瞬間覺得眼前發黑,待那一陣鉆心的疼痛過去,冷汗從額角滑下來,他覺得全身發冷,裹著毛毯瑟瑟發抖。

***

楊燁歌飾演的宋來錢這個角色是個次配,校園戲集中拍攝已有二十來天,今天他該殺青了,後面主角們去神農架拍野營的戲,就沒他什麽事了。

也好,楊燁歌心想,最近腸胃超不舒服,正好休息一下,去醫院看看。

宋來錢後來受學霸主角們的影響,喜歡上了宅文化、ACG,於是摒棄了殺馬特造型,改走萌系路線,造型師給他換上了粉色妹妹頭,依舊是假發套,戴個貓耳發卡,穿著卡通T恤牛仔短褲,背著龍貓大書包,站在玉棠中學門口朝主角們招手,河南口音也被糾正了許多,能說普通話了。

宋來錢:“表哥!瓊真姐!穗姐!我轉到補習學校去了,今天就要走了,我要好好學習,跟你們一起考大學——”

鄭瓊真&何穗:“好啊~來錢,咱們北大見!”

宋來錢有點蔫:“北大我考不上啊!北大青鳥還可以拼一下。”

宋波老師抱手而立:“我不考大學,過年回村見吧!”

導演:“CUT!好!這條過了!宋來錢殺青,燁歌,辛苦了!”

楊燁歌上前謝過導演,又讓金鈺定餐館,他請大家吃飯。回化妝間卸妝換衣服,出來時發現大家已無心拍攝,都在興奮地討論著吃什麽。最後定了金鈺旗下的火鍋店,包場。

夏天吃火鍋別有一番滋味,辣湯裏煮著肉,玻璃杯倒上冰啤酒,觥籌交錯那叫一個爽。

席間楊燁歌發現安詠義總是有意無意地瞟他,眼神帶著些疑問,有種“你怎麽還不來興師問罪”的忐忑感。

我會上你的當?楊燁歌哼了一聲,這種事,誰先在意誰就輸了,一個龍套角色,我堂堂影帝會跟你計較?不就是等著我去你那兒套徐子琰的消息,好擺出正宮姿態酸我一下嘛,我偏不問,急死你。

安詠義也是個沈得住氣的,楊燁歌不問,他也不主動坦白,腆著臉在那兒吃喝。但是架不住有劇組的小演員來拍馬屁啊,端著杯子來敬酒,語氣帶著明顯的艷羨:“小安哥,聽說你前天去好萊塢試鏡啦?真厲害誒!”

安詠義立即掛上謙虛的笑容:“沒有沒有,只是個小角色,出場加起來不超過十分鐘那種。”

“能參演就很厲害了!變形晶剛誒,超級大片呢!”

“唉,但願能爆人品吧,不過我總覺得沒什麽希望,英語是硬傷啊。”

程融融:“有希望的,變形晶剛一向愛在中國拉票房,黎冰冰不是也出演過嘛?”

安詠義立即擺手:“哎呦我哪能跟冰冰姐相提並論,人家大牌影後……”

……

楊燁歌側耳聽著,安詠義真的很謙虛,人緣也好,說起這事一桌人都笑著打趣他,連旁邊桌上的導演也扯著嗓子問了幾句,聽罷豎拇指道:“你們這批年輕人都很不錯,加油!”

楊燁歌暗自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為人處世方面他跟人家確實有差距,這場仗安詠義能打贏,他是服氣的。

他所有的憤恨和不滿,都化作荊棘枝條,被迫向內生長,於自己體內糾結成一團,刺得滿腹內臟鮮血淋漓,痛到幾乎暈厥。

一步錯,步步錯。

然而千錯萬錯,都是我自己的錯,他有些絕望地想。

我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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