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從噩夢中醒來,滿身冷汗。

楊燁歌回覆了半天的力氣,才支撐著身體從沙發上坐起來,茶幾上的手機正一下一下震著鈴。

他眼前一片模糊,也忘了自己身處何地,習慣性地抓起來就接了。

“餵?”

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語氣帶點促狹:“你感冒了?聲音怎麽不對勁?”

楊燁歌一時詫異,餘光看見自己的手機正好端端地躺在沙發尾,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接錯了電話,剛要道歉掛掉,對方已經一連串字句脫口而出,內容驚得他無法動彈。

“怎麽樣?我就說得下猛料吧?你們徐總看到那幾張照片估計當場就懵了,我聽說他都辭職了,經紀人也不做了,那他跟楊燁歌估計也沒戲了,你怎麽還沒趁虛而入啊乖侄子?”

楊燁歌怔怔地拿開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來電人姓名——劉舒。

什麽……什麽照片?

剎那間電光火石,直覺告訴他,他觸及了某個事件的核心。

“怎麽不說話?餵……餵餵?沒信號嗎?”劉舒在那頭奇怪道:“金鈺,能聽見嗎?”

楊燁歌全身發冷,他沈下心來,模仿金鈺的聲音說:“能,你說。”

“詠義跟我告狀,說你在片場看見他還瞪他一眼,你得感謝他知道嗎?這主意還是他想出來的。趕快下手吧,趁你楊哥還在傷心,徐總還在國外,哄一哄說不定就拿下了,拖到徐總回來可就不好說了。”

楊燁歌用力按著劇烈鼓動的心口,問:“徐總什麽時候回來?”

“那誰知道呢?上次在公司碰見,只說是準備出國休養一陣子,看來也是被打擊得不輕,車庫照……嘖嘖。”

“好,知道了。”楊燁歌故作輕松地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金鈺端著水果進來,看見楊燁歌眼神直楞楞地坐在沙發上,頓時渾身一僵。

“楊……楊哥,你醒了?”

楊燁歌一動不動。

“又做噩夢了?”金鈺將果盤放在茶幾上,忽然看見楊燁歌手裏捏著他的手機,頓時心下一凜。

他為了跟楊哥用情侶機,換掉了以前用的蘋果,買了楊哥同款華圍P18PLUS,剛才出去洗水果,順手放在茶幾上了。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楊哥有些詭異地笑著,一字一句地問他:“金鈺,你怎麽沒告訴我,你是劉舒的侄子呢?”

金鈺腦內一聲爆炸,冷汗出了一背。

他顫顫巍巍地擡起頭,咽口水道:“她……她只是我表姑,平時聯系得不多。”

楊燁歌聞言,垂著眼睛像是在思考什麽,將手裏金鈺的手機放回茶幾上,幽幽開口:“不好意思,接錯了你的電話,我向你道歉。不過,車庫照的事,你是不是應該給我個解釋?”

金鈺心裏已經知道自己完了,卻還想垂死掙紮一下,便將那件事的前因後果都交代了。

“我當時猶豫了一下,因為那個記者獅子大開口要二十萬,決定之後再打過去,她已經把照片發給徐總了……對不起楊哥,都怪我!我應該早點告訴你……不對,我不該猶豫,應該第一時間買斷的!我應聘的時候說過會幫你解決一切事情,楊哥只要專心工作就好……我……我沒做到,對不起……”

楊燁歌默默地聽完,閉上眼,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氣若游絲道:“我知道了,不怪你。”

“不,就是怪我……”

“沒事,金鈺,”楊燁歌的聲音很和藹:“我知道你盡力了,真的很感謝你。”

“上次聽你打電話,微博上澄清事實的那兩個記者,一共花了六萬是吧?還有沒有別的?”

金鈺忍著眼淚搖搖頭,看著楊燁歌拿起自己的手機擺弄了幾下,接著他的手機響起了微信消息提示音,打開一看收到即時轉賬六萬塊。

楊燁歌低著頭,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地說:“這些日子謝謝你,接下來我也沒什麽工作了,你的工資是從財務那邊走的,去結了吧。”

金鈺還是楞楞的:“楊哥……你……你要開除我嗎?”

楊燁歌搖搖頭,看上去很累的樣子:“不是的,你一直很照顧我,工作也做得很好,只是……我暫時不需要助理了,謝謝你。”

金鈺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眼淚刷地湧了出來:“楊哥!”

“這些日子辛苦了,回去休息一陣吧,以後若有需要,我再叫你回來,好嗎?”

金鈺聽出來楊哥最後的語氣幾近懇求,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開口就是哽咽。

默默地收拾好東西,抱著個箱子準備離開,他還是不放心,走到楊燁歌端坐的沙發前,小聲說:“楊哥,我一走,就沒有人照顧你了,我不放心。”

“沒事,”楊燁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垂著眼睛淡定地說:“我自己照顧了自己二十幾年,不也一樣活過來了。”

“那你吃飯……”

“我會做飯,餓不著自己。”

金鈺實在找不到借口繼續賴著,只能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楊燁歌的休息室。

房門哢噠一聲關上,楊燁歌一個激靈,撈起毯子裹在自己身上。

果真誰也不能相信!除了自己,誰也不能相信……林正的前車之鑒難道還不夠嗎?他真是腦子糊了才會相信徐子琰的鬼話!找什麽助理?還是自己照顧自己最安全,身邊的人,一個也不能相信!

他擡起頭,望著窗外白淡的天色發呆。

徐子琰在國外啊……

難怪哪裏都找不到他,原來出國了。

也不知道還回不回來了。

他用單薄的胳膊抱緊自己,額頭抵在膝蓋上,整個人團成一個蝦米。不知為何腹部忽然鉆心地痛起來,像有一條蟲子在裏面翻攪似的。

***

“從影像報告上看,沒有什麽問題,估計是夏天常見的消化不良,如果覺得特別疼,有可能是心因性的,你最近有沒有精神緊張,或是壓力過大的情況?”

楊燁歌看著醫生的臉,點了點頭。

醫生斟酌了一下,說:“先給你開點酵母片吧,回去註意調節情緒,不要吃辣的和涼的,不要喝酒,沒事的時候嚼一點烤饃片,可以養胃。”

“好的,謝謝。”

從醫院出來,楊燁歌仰頭望著灼熱的太陽,後頸如被芒刺一下一下地紮著。

心因性的……

那就沒辦法了啊。

成華總經理得知楊燁歌身體不適,派助理梁傑陪他到醫院看病,還安排了專車。沒辦法,陳攻鬧出睡粉絲事件,雖然最後咬死了沒承認,依然鬧出很大的負面影響,無論如何也得冷藏他幾個月,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楊燁歌自動晉升為森湖一哥,受到了非凡的重視。

成總給藝人部經理下了死命令,絕不允許楊燁歌再出任何問題。

“楊哥,沒事吧?”梁傑一臉擔憂,撐著黑色的陽傘迎上來。

“沒事。”楊燁歌給他看了檢查報告,剛才打過止疼針,肚子基本上不痛了,但是渾身脫力,梁傑扶著他上了保姆車。

走到半路,楊燁歌忽然問梁傑:“你能聯系上徐總嗎?”

梁傑有些為難地搖搖頭:“我也很久沒見徐總了,他辭職那天,我打過他手機,打不通,後面就沒有再打,也不知道有沒有開過機。”

楊燁歌苦笑著搖搖頭,他每天早午晚三遍地打過去,至今為止全是關機。

晚上十一點四十,楊燁歌忽然從床上坐起來。

開燈,開電腦,拿吉他,進直播間。

止疼針的效果似乎過去了,肚子又有點疼起來,他睡不著。

“大家好,我又來了。”他有些疲憊地沖攝像頭揮揮手:“很晚了,但是忽然想上來唱首歌,我是不是有點任性啊?”(笑)

他調整好姿勢,撥弦,緊跟著,人聲幽幽飄出——

“你是我夢裏陌生熟悉與眾不同

你是我夢裏幻想現實不滅星空

眼睛彩色是你黑白是你

低落歡喜有始不見終

你是我夢裏失去得到欲望失寵

你是我夢裏遲疑果斷思想牢籠

耳朵沈默是你呼嘯是你

分裂退化腳底懸空……”

後面本該接著唱副歌的,但是楊燁歌忽然忘了詞,於是即興加了一段吉他SOLO,待腦子清明了些,後面的歌詞終於跳了出來:

“你是我夢裏孤寂熱鬧來去匆匆

你是我夢裏虛妄真實午夜霓虹

胃裏蒼涼是你炙熱是你

填滿掏空會不會不同……”

又卡殼了……

他狀態很不好,有點懊惱為什麽要心血來潮上直播,想念一個人的時候,根本無法控制自己。

他和徐子琰已經整整十七天沒有見面了。十七天的沈默不語,就算一滴水那麽大的誤會,也要變成一片汪洋了吧?

大概沒有和解的希望了。

也不知此生還能不能再遇見。

深夜直播,觀眾並不多,只有零星彈幕刷著“燁歌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臉色好差,心疼……”“快休息吧,不要唱了。”……

他突然想哭,低著頭不敢正視攝像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撥弦和唱,聲音有些沙啞。

“你是我三十九度的風風一樣的夢

匯集失散感受在消融……

夢裏你是夢越夢越空

越空越愛做關於你的夢……”

一曲結束,原地靜坐一會兒,擡頭沖攝像頭笑了一下,用細微的氣音說:“生日快樂。”

然後便拉了直播間的閘。

鐘表的時間剛好卡在午夜零點,嘀地響了一聲。

徐子琰的生日到了,29歲。

北歐海島,布滿烏雲的天,夏季白晝漫長得令人窒息。

徐子琰的時間,比楊燁歌慢六個小時。

放眼望去,覆滿綠色的山崖與灰藍的海平線交織成一幅絢麗的圖景,幾只海雀停在他身邊啄著他撒在那裏的鳥食。

方圓二十裏內只有自己一人,天地空闊而寂靜,耳朵裏充斥著的,只有嘩嘩海浪聲。

手表顯示下午六點半,徐子琰坐在濕潤的巖石上,悄悄地打開了手機。

叮叮咚咚……一串串祝福短信湧入,他看著一接一條摞起來的生日快樂,輕輕解鎖,一點一點地翻到最後。

沒有燁歌的。

他的嘴唇動了動,眼角泛紅,頭發如鳥窩般淩亂。

身體又開始不聽話地難受起來,呼吸紊亂,他大口喘著氣,抖索著手關了機,閉上眼靜氣凝神。

過了很久才覺得好一些。

楊燁歌一早起來,收拾屋子,清空冰箱,打了盆水來了個大掃除,然後依次關掉水閥、電閘和天然氣開關,最後用白布將家具電器一一蒙起來。

衣服和生活用品裝了兩個大行李箱,吭哧吭哧地拖到後備箱裏,發動車子開走。

他開得很慢,很久才到達目的地。

白鳥湖畔,瑞香園別墅。

他沿著屋子轉了一圈,倒車入庫,然後步行走進屋子。這裏提前找家政打掃過,窗明幾凈,木地板帶著一點清潔劑的餘味,他沿著走廊逡巡,挨個房間開窗戶,帶腳的老式家具安靜地臥在地板上,好像一直在等著他回來。

***

瑞香園是千川一帶比較早的高檔住宅區,十八年前莊帆問鼎金鳥獎影後,便買下了這處房產,帶著孩子,過著半隱居的生活;蘭桂園的電梯洋房也是莊帆買的,只是產證寫了楊翎的名字,她離婚時決定回美國,房子處理起來太麻煩就都沒要,楊翎當時內疚得厲害,也不好意思要,便將絕大部分財產都贈與了莊帆,自己基本凈身出戶。鷸蚌相讓,莊帆考慮了一秒鐘,便將兩處房產都轉到了剛成年的兒子名下。

楊燁歌賺了錢之所以先買車,也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愁住處。

他不想在蘭桂園住下去了,那裏每一處都留著他和徐子琰親密的回憶,如今一個人呆著,實在太難受了。

他想逃避那種錐心的痛,想去一個誰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然而想來想去,只有這裏可以逃。

這個房子充斥著幼年的灰暗記憶,然而那又怎樣?他想,我這些年來受的痛苦還少嗎?

他相信,失去徐子琰的痛苦,也總有一天可以直面。

麻木了,就都好了。

別墅的正門是一扇雙開的厚重木門,楊燁歌掏出鑰匙,忽然想起小時候,他最害怕的就是這扇門,哐當一聲關起來的時候,他就要受苦了,不是挨打,就是挨餓。小時候每當聽見那一聲響,他就知道煉獄將至,黑色的恐懼如影隨形地跟著他,走到哪裏都無法逃脫。

這座陳舊的房子,就是他的敏感和愚鈍,強悍與脆弱……他身上一切矛盾特質成形的起點。

鑰匙插進鎖孔一轉,哢噠一聲,反鎖著的大門便能緩緩地推開了。

你看,小時候覺得形同煉獄的痛苦,如今二十五歲的我也可以輕松地面對了,不是嗎?

沒有什麽痛苦是忍不過去的。

楊燁歌穿上帆布罩衣,戴上遮陽帽和墨鏡,從倉庫裏找出大大的園藝剪,一個人來到院子裏整理花木。

房子有家政定期打理,只是因為長年無人居住,園丁自然就怠懶了,記憶中的漂亮的小院變成了雜草叢生的野園,院墻一周的遮陰樹變得高大繁茂,母親喜歡的芍藥還在,只是張牙舞爪地瘋長著,不知哪裏吹來的蜀葵種子落地生根,和粉艷的芍藥花朵交雜在一起,良莠不辯。

忙了大半天,楊燁歌累得腰酸背疼,小院子終於收拾好了,清出來一推車毛茸茸的蜀葵扔掉了,其餘花木都已修剪齊整,只差請園丁帶割草機來割一下草坪就行了。

洗了個澡,搬出倉庫裏的小圓桌和折疊椅,照著記憶中母親的習慣,坐在芍藥花叢中優雅地喝著下午茶。

他敏感地察覺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循著望去,發現白色鐵柵門外,有個男人遠遠地看著自己。

他的心臟像是停跳了幾秒,那一瞬間他竟以為站在外面的是徐子琰。

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隔門相望,他手裏還端著白色的骨瓷紅茶杯。

可惜並不是徐子琰,只是猛一看有幾分相似,對方大概三十過半,高個兒,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眼神寧靜而銳利,如一汪黑色的潭水。

男人怔怔地望著他,幽幽開口:“你……你是?”

楊燁歌沖他笑了笑:“新房客,很高興見到你。”

“哦……你好你好,”男人回過神來,掛上一個客氣而疏離的笑容:“我糊塗了,猛一看見你,還以為是莊女士回來了,失禮了,真是不好意思。”

楊燁歌並不在意,親切地打開院門邀請道:“您是舊房主的故友吧?能做鄰居也是緣分,不如進來喝杯茶?”

***

森湖傳媒休息室。

林豐將一份合同交給楊燁歌,小心地觀察著對方的情緒。

自年初鬧出林正那件事後,林豐心裏一直過意不去,在公司見到楊燁歌都躲著走,後來徐總把蔡綾交給他帶,林豐很會捧人,這才短短幾個月,蔡綾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新星了。如今風水輪轉,徐總辭職,楊燁歌又回到他手裏。

林豐一出手就塞給他一個最好的資源。

《誰來探班?》,一個上星衛視的綜藝節目,每周一期,收視率最近持續走高,內容是每期邀請一位神秘嘉賓去一個正在拍攝的電視劇或電影劇組探班,慰問演員,並與劇組人員合力完成節目組布置的任務。當然,節目組跟劇組肯定是事先商量好的,節目播出也等於為對方的劇做宣傳,一般的制片人都樂見其成。

總的來說,這種綜藝節目趣味性不高,看點就是嘉賓和劇組演員的互動,最近兩期收視率變高,都是因為請了當紅明星做嘉賓。

“節目組的神秘任務說是到了地方才會揭曉,但是編導已經給我透底了,那個劇組在野外拍攝,比較艱苦,你去了之後要給他們做頓飯慰問一下,可以嗎?”

楊燁歌點頭:“沒問題。”

林豐有點驚訝:“你會做飯?”

“會啊。”

“太好了,”林豐松了口氣:“剛還考慮你要是不會就幫你找個槍手造假呢。”

“……”楊燁歌噎了一下:“直播怎麽造假?”

林豐淡淡一笑,繼續說:“還有就是,那個劇組邀請你客串一個小角色,這個應該也沒問題。”

“嗯。”

“那就先把合同簽了,我給節目組傳真過去,行程定的是明天下午飛長沙,在那邊住一晚,次日一早起來做飯,要在中午之前做好帶到片場,可能比較辛苦,能扛住不?”

“沒問題。”楊燁歌比了個OK的手勢,拿起筆就在合同上簽名。

林豐似乎沒想到會簽得這麽順利,心戚戚然,收起合同,囑咐他:“到那邊一定要註意安全,實在做不來的不要勉強,遇到難題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好的,”楊燁歌答應了,想了想,沖他一笑:“林哥,謝謝你。”

林豐走後,楊燁歌仔仔細細地看完節目流程,覺得胃裏有點空,便戴上墨鏡開車出去覓食。這幾天遵醫囑,飲食清淡如水煮,他實在受不了了,想去吃點有滋味的東西。麻辣燙不行,咖喱魚丸總可以吃吧?

已經接近晚飯時間了,他不知不覺地開車經過一家甜品店,看到靠櫥窗坐著的人,驀然一驚,以為又看見了徐子琰。

楊燁歌揉揉眉心,有點懊惱,怎麽看誰都像徐子琰,晚上做夢也是他,真有那麽想他嗎?

不對!他忽然反應過來,一踩剎車停在路邊,定了定神,倒回剛才那家店門口。

那個人坐在沿街的玻璃櫥窗邊上,身材容貌都和徐子琰挺像,只是眉眼更疏朗,看上去容易親近些,不像徐子琰那般冷峻而高不可攀。

是徐家大哥,徐子瑄。

楊燁歌停好車,走進甜品店,裏面冷氣開得很足,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不知道該怎麽打招呼,輕手輕腳地走近櫥窗旁的桌子,在徐子瑄對面落座。

徐子瑄正在看著短信微笑,察覺到對面有人,擡起頭,看見楊燁歌時,笑容凝固了。

楊燁歌摘下墨鏡,擡手打招呼:“徐董。”

徐子瑄是森湖傳媒的董事長。

只見他笑容凝固了一下,神色有點尷尬,也有點驚訝,緊接著又綻開一個更大的笑容:“燁歌?你怎麽也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