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況單方面的劍拔弩張，很是堅持了一會兒。他望著蘇瀾，總覺得事情不該這麽簡單，蘇瀾回望著他，也不相信簡單的事情怎麽變得覆雜。

“沈大哥，你還有什麽事嗎？如果沒有，我想先走一步。”蘇瀾猶豫著開口。

沈況深知這對話再也沒法進行下去，最終朝蘇瀾點點頭。兩人在門口分道揚鑣，蘇瀾臨走也不忘朝他揮手告別。沈況坐上駕駛席，神智依然沒有從剛才的情景中恢覆過來。

這個人就是蘇瀾嗎？

周末的街道很是擁擠，來來往往洶湧的人潮是對司機的另一種考驗。你需要不停地剎車、開車、摁喇叭。碰到粗暴的公交車司機，甚至會惱怒地開口罵幾句。沈況極力操持耐心，不遠處的紅綠燈下排起了長龍，終於綠燈亮起。

沈況趁著等車的空隙還在思考先前與蘇瀾的對話，直到後面響起不耐煩的喇叭聲，他才回過神加速往前開去。突然，一輛公交車從左邊路口橫沖出來。沈況毫無防備，只能轉動方向盤試圖阻止這場意外。但是，兩輛車還是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人群中頓時變得騷亂，尖叫聲、哭喊聲混雜湧進沈況的耳膜，這是他最後的意識。

交警和救護車相繼趕來，公交上的乘客還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所幸並無傷亡。司機此時才真正清醒過來，也就是剛才的一分鐘，這麽多人都與死神插肩而過。沈況被送進了救護車，現在已經是昏迷的狀態。

沈淩從未想過在兩人分開的幾十分鐘裏，沈況險些喪命。醫院打來電話的時候，她還在為沈況的深明大義感動，只是沒想到意外就這樣發生。她不敢和沈仕山打電話，也不敢想象，萬一沈況真有什麽三長兩短，沈家的人該怎麽辦。

警局的筆錄很快做好，沈況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病號服，刺鼻的消毒水味，沈淩幾乎害怕得掉下淚來。醫生說病人的最後一通電話是她撥來的，因此她成為第一聯系人。

沈淩拿過沈況的手機，果然那是最後一通電話。只是通話記錄裏熟悉的名字，讓她想起了什麽。

白露。

她想起不久前沈家家宴上沈況說過的話:“姐也認識。”難道就是她？沈淩看著列表裏幾百通記錄，心中更是有所了然。她猶豫著撥通對方的號碼，像是為了確認某件事情。

“餵，沈況。”薛白露的話語聲響起。

“是我，沈淩，沈況的姐姐，他……現在在醫院，你能抽空過來一趟嗎？”

薛白露險些把手機從耳邊下來，沈況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活蹦亂跳的模樣，她很難把這樣的沈況和醫院聯系起來。她甚至從未想過，沈況也只是普通人，他會累會病會躺在醫院，也會在某一天死去。

沈淩聽著對方粗重的喘氣聲，知道她肯定嚇得不輕。於是安撫地解釋道:“別太擔心，只是出車禍昏迷了過去，醫生說需要觀察一段時間，你先來醫院看看吧。”

薛白露根據沈淩給的地址很快趕到了醫院，她想急促地推開病房緊閉的門，又害怕因此打擾到沈況，最終動作變得很輕。沈淩轉過身子看到來人，有片刻的失神。示意她在外等等，不一會兒便從房內走了出來。在見到薛白露的那一刻，她也確信這就是沈況多年來唯一的執著，心口如一。

“白露是嗎？我是沈淩，我們應該見過吧。”沈淩率先開口。

“是，以前跟著陳老師一起實習。我和沈況……對不起”薛白露原本平視沈淩的目光突然低垂下來，沈淩知道多少？

“你和他就是那時認識的吧，怪不得他說我早就認識你，今天看到你才明白過來。你和他的事我無權幹涉，你更沒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

“這幾年來，我時刻躲避著。拒絕過也怒罵過，他總是那樣的態度。也許我曾經猶豫不決，但是今天……我很害怕。”薛白露聲音有些顫抖，甚者帶著哭腔。不知道為什麽，面對沈淩，她下意識想把自己解剖一番也譴責一番。

沈淩也曾踏著愛情的泥濘一步步走來，多深的愛情和多深的憎惡。她甚至能夠明白薛白露這莫大的恐懼背後，會是更深沈的愛情。它無言無聲，卻早已浸潤兩人的心田。

“我去他家拿些換洗的衣服，你進去看他吧，一會兒應該醒了。”沈淩拍拍薛白露的手背，隨即往電梯方向走去。

薛白露緩緩推開門，沈況還是直直地躺在床上。眉頭緊鎖，原本明朗的五官看上去有些淩厲。他很痛嗎？

沈況的這一覺睡了很久，薛白露趴在床邊也看了他很久。直到雙眼幹澀、昏沈沈地睡了過去。傍晚的夕陽散發出明艷的光，透過窗戶懶散地鋪滿滿室，沈況順著薛白露的發頂一直看到她的臉龐，那不是最美的一張臉，卻在自己心裏刻了那麽多年。

薛白露悠悠轉醒，才發現沈況在盯著她，一股羞赧湧上心頭，更多的卻是甜蜜。沈況伸出左手試圖握住薛白露，虛弱地開口:“讓你擔心了，我沒事。”

薛白露眼眶立即泛紅，別扭地側過身去不讓沈況看見，嘴上還假裝抱怨著:“下次再這樣，看我還來不來。”沈況低聲笑著，不去反駁。沈淩來到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她輕柔地把東西放在門邊然後離開。

沈況的傷勢並不太嚴重，只是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事故的原因也調查出來，公交司機疲勞駕駛，當然沈況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當天狀態的不對勁，並沒有要求對方做出什什麽賠償。警察很順利地解決了一切，其中並不涉及任何利益糾紛。只是公司的同事見沈況許久不來上班都有些意外，在一番打聽後才明白沈況出車禍的事情。於是這天，各部門的同事代表也來到醫院探望總經理。

這是薛白露和許蝶的第三次見面。

“小蝶，你怎麽來了？不是回英國了嗎？”沈況試圖坐起身，實在是因為見到來人太過震驚。

“回英國是處理一些事，現在事情處理完了，自然就回來了。”許蝶放下手上的東西走到沈況床邊，似乎完全沒有看到薛白露的存在。

銀星的同事哪個不是人精，只是沒有想到市場部新來的許蝶和沈況竟然是老朋友的關系。難怪先前看到她與新來總經理秘書相談甚歡，不過再看今天的場景，指不定有什麽好戲。

“那你怎麽會和公司的同事一起來？對了，這位是……”沈況還沒說完，許蝶立即搶過他的話:“我進銀星了，以後就是你的下屬了。不過我還是喜歡在英國的沈況，那個時候，你還得巴結巴結我呢。”

其他的同事見狀，不一會兒便主動告辭。只剩許蝶還在和沈況說著話，說些她們在英國的生活，她們在英國的同學。沈況在英國的幾年，薛白露和他錯過的幾年，是和許蝶一起過的。

薛白露借口出門吹吹風，她可以清楚地看見許蝶在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散發出的敵意。直至薛白露走出病房，許蝶才算停了下來。

“對了，小蝶，剛剛你看見的白露是我女朋友。”沈況像是想起什麽，急切地和許蝶分享這個消息。

“是去年你在商場和我牽手的原因？也是你主動給我做飯的原因？”許蝶等著沈況的答案，盡管這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是，當時……”

“好啦，你當時不是給我解釋清楚了嗎？我也是自願幫你的，只是沒想到我回英國的這段時間，你們又重新在一起了。”許蝶微笑地說出口。

沈況早就知道許蝶是個好姑娘，深明大義溫柔體貼，大概是每個男人心中的完美女人。她和許蝶絮絮叨叨地說些什麽，許蝶也嗯嗯哦哦地回應。直到許蝶轉身離開的時候，沈況深沈的聲音才從身後傳來:“小蝶，銀星歡迎你，我也歡迎你。”

許蝶自嘲地苦笑著，只是歡迎嗎？

薛白露在病房外等了很久，才看見許蝶從裏面走出來。她有些話很想問，沈況可能不懂，許蝶一定懂，女人的直覺。

“沈況叫你小蝶，我也這麽稱呼你吧。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但是有些事情還是想問一下。”

“你是想問去年商場的那件事吧？”

薛白露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直接，心中有些釋然，立即點點頭。

“我不知道阿況怎麽講的，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總之我覺得那是生活。這種事我們在英國經常做，薛小姐完全不必介意。當然，每次他陪我逛街，我就回報性地給他做飯。”

薛白露要是還沒體會個中意味，那她就是真的蠢。

“還有，包括他拜托我的事情，在我看來，並不是演戲。我心裏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從前在英國，現在在英國，我都愛他。”許蝶說完，挑釁地看著薛白露。薛白露了然於胸，雖然震驚但並不意外。

“就我了解的沈況，他對小蝶你的這份隱秘的暗戀應該是一無所知吧。相不相信，我現在就可以讓你從他眼前消失？沈況喜歡一個人就會付出所有真心，不喜歡一個人就會幹脆拒絕，對於你的這份不拒絕的關心，別想太多，你只是他眾多朋友的一個。”

薛白露顯然可以看見許蝶滿面通紅、咬牙切齒的模樣。沒辦法，誰先愛了，誰就輸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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