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楊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晚飯也沒出來吃，不管大家怎麽喊，也只聽到“嗯嗯哦哦”的幾句回答。薛白露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他的情緒來得太莫名其妙。

“白露，你去喊喊。”吳美玲放下碗筷，心裏還是放不下。

“嗓子喊破了也沒用，等他自己想通了自然就會出來，我們自己吃。”薛白露巋然不動，嘴上好像什麽都不說，心理卻是比誰都有把握。過不了今晚，某些人便會一五一十主動交代，都不用逼問。這被吃得死死的性格，還不是從娘胎來的？薛白露心裏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果然，夜深人靜的時候，薛白楊偷偷推開薛白露的房門，貓手貓腳地進來了。薛白露聞聲，轉過頭去。她坐在梳妝臺前毫無感覺，可是這一轉身卻把薛白楊嚇得夠嗆。慘白的燈光映襯這漆黑的泥礦物，看上去格外驚悚。

“姐.....你.....你先把臉去洗洗，快，我看著心涼涼的。”薛白楊連忙撇過眼去，摸索著做到了窗沿邊。

“讓你心涼的可不是我的臉吧，天然自動降溫，快對我說謝謝。”薛白露甚至挑釁地哼起小曲，這種壓榨的感覺簡直太棒了。

薛白楊心情實在太過低落，一邊掙紮著要向姐姐求教，一邊清醒地認識到此行的自取其辱。薛白露就是這樣的人，別扭的性格，倔強的脾氣，心裏對你愛的要死，嘴上也會說著“哦，所以你是想表達什麽”的話。

“我知道你在等我自投羅網，你真是我的親姐姐，連你的親弟弟都不放過。”

薛白露還在捯飭著面膜，不說話。

“今天梁盼來找我了，就在小區門口。”薛白楊終於開口。

這句話的信息著實驚到了薛白露，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嚴肅而正直地望著薛白楊的雙眼。哪裏想到這種表情反而更滲人，薛白楊的心裏比見到梁盼還要顫抖。

“姐，你別這樣。我說，我都說，求你別看我。梁盼說她心裏很愧疚，想求得我的原諒。她也把事情的始末都和我說清楚了，很難接受但是不得不接受。她媽媽出賣了她，康子出賣了我，梁盼最後出賣了所有人。”薛白楊幽幽開口，語氣不是不失望。

“所以，她這幾個月都在哪裏？”

“不知道，好像是林大哥在幫著她。我也不知道她來找我的原因，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聽你這麽說，我也就知道什麽叫蠢了。我和你的關系？林家凱和我的關系？梁盼和林家凱的關系？你和梁盼的關系？不要把腦袋掛上脖子上面只是為了增加高度。”薛白露說出一連串問句，中間絲毫沒有喘氣。

“所以，她是真的想求我原諒，因為林大哥幫了她？”薛白楊疑惑地開口。

“梁盼今年多大？離開父母離開家裏，她怎麽獨立？如果不是林家凱，她早就餓死街頭了。用用你自己的豬腦子，好好想想，這是求你原諒還是為自己找好後路。別把自己想的太聰明，也別把人家想的太傻。希望我們真的是親生姐弟，而不是現實給我的錯覺。出門右拐，帶上門，謝謝。”

薛白楊實在不知道沈況和林家凱是怎麽忍受的，明明是一副臭脾氣，偏得被眾人捧在手裏，樂此不疲。沈況最是典型，估計被打了還要對對方說聲“謝謝你白露，謝謝你願意打我。”想想真是可怕，口味真重。

“看看你那猙獰的面孔，咬牙切齒的小眼神，活脫脫一部恐怖電影。”

薛白楊憤憤轉身出門，還不忘回過頭把門帶上。態度雖然不好，道理卻是真的。

有時候生氣，不是因為別人在胡說八道，而是強迫自己不去相信，眼前的就是真相。

——

沈況每晚睡覺之前，都會和薛白露打打電話，報備自己一天的狀況。雖然兩人天天見面，也不妨礙他樂此不疲的娛樂行為。精神可嘉，勇氣更可嘉。

大多數時候，薛白露還是獨立堅強外柔內柔的好女人。偶爾炸毛，大概也被稱為情侶之間的樂趣。沈況有些嘮叨的本質，一些細微的事情總會反覆交代。薛白露經常聽著就睡了過去，沈況聽著話筒傳來輕微的呼吸聲，內心滿滿。第二天一大早才發現，兩人都沒有掛斷電話。晚安成為早安，才是最大的幸福。

這天，沈淩突如其來的一個電話，讓原本不平靜的沈家更加詭譎。

沈況很難相信，眼前的就是“妹妹”。

“阿況，這是蘇瀾。事情說起來很覆雜，總之，是我......們的妹妹。”沈淩看著兩人沈況突變的臉色，無奈地說道。

“我是不是見過這位小姐？那天，銀星，林家凱？”沈況試探著說出重要信息，蘇瀾反倒有些尷尬。

“是，前段時間確實見過面，當時也不知道我們是這樣的關系。”

沈況眼中的許蝶，是妹妹的存在。而蘇瀾這個實實在在妹妹的出現，他卻感到無所適從。沈淩也是輕揉額角，試圖用最簡單的語言理順其中覆雜的關系。

“我媽早些年出國了，後來有了蘇瀾。齊琳和我爸的關系，你也不是不清楚。前些年，我恨我爸，也恨我媽，一個生下我不養我，另一個養著我又不愛我。到了年紀，該想通的也自然想通。蘇瀾回國無親無故，我想把她帶回沈家，你看？”

沈況最能明白沈淩心中的苦，父母就在身邊但卻隔著兩顆心的距離。沈淩從來都是好姐姐，也是好女兒。

“姐，你一向最有想法，你的決定我自然支持。只是二叔那邊，我怕他有意見。”沈況猶豫地開口，想想也無可厚非，蘇瀾是別人的女兒，沈家沒有責任更沒有義務來照顧她。要說最後能戰勝困難的，也只是和沈淩那些細微的親情。

沈況的顧慮沈淩早就想過，如果說梅園剛走的那幾年，沈仕山每天都活在恨意裏。那麽這些年，齊琳的愛也該讓他逐漸放下。

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不是聰明人的本性。

“我爸那邊我會說的，蘇瀾也並不是在沈家住下，只是在日常生活中，我們盡量幫她一些。這傻姑娘回國也都是因為感情的事，該怎麽說說你們這些年輕人。”沈淩望著蘇瀾，心裏很是惋惜。

“說道好像你很老。”沈況翻翻白眼，他發現自己最近正在養成這個壞毛病，翻白眼確實是個壞毛病。

沈淩有事提前離開，沈況攔下蘇瀾，有些話不方便在第三個人面前說出來。

蘇瀾疑惑地望著沈況，開口：“沈大哥，你有什麽事嗎？”

“你是不是林家凱在美國的女朋友，我要聽實話。你回國到底有什麽目的？”沈況很嚴厲地開口，和林家凱扯上關系的感情問題，必然有薛白露的存在。蘇瀾和林家凱像是相識已久，林家凱回國不久，蘇瀾也相繼回國，再加上感情問題的標簽，這背後的答案呼之欲出。

“我真的沒有什麽目的，我只是......只是喜歡家凱而已。是，我是他在美國的女朋友。可那也是以前的事了，他單方面提出分手回國，我不想放棄，就這樣。”蘇瀾直到不把事情解釋清楚，沈況是不會善擺甘休的。

“所以，你就是白露和林家凱之間的第三者？老實說，你是不是知道林家凱現在悔不當初，極力想和白露重歸於好，所以借機出現在我面前。不過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和你達成什麽協議的，因為白露現在和我在一起。”

沈況提到薛白露的時候，語氣帶著得意，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對著敵人宣揚自己的所有權。

蘇瀾聽著沈況的話，有些莫名其妙。

“白露？我不認......難道是家凱以前的女朋友，在中國的女朋友？”

難怪，難怪他放棄一切也要回國，竟是為了這個白露。

蘇瀾恍然大悟的表情也讓沈況恍然大悟，看來林家凱並沒有和蘇瀾提起薛白露的存在，只是以前女友的概念把她模糊化。心裏無比清醒自己的每一步路，卻還讓別的女人為之傷神，不是男人該做的事情。

“他倒是厲害，把你騙了大半個地球還不知道所為何人。白露只是他曾經的女朋友，現在卻是我的女朋友。你回沈家，我沒有意見，但是不希望你因為林家凱的事情傷害到她。林家凱從來不是什麽好人，為了自己放棄白露，又為了白露放棄你，以後還有更多人生選擇擺在面前，如果每次都把女人當作犧牲品，我實在看不出這背後有什麽真愛。”

蘇瀾雙眸低垂，掩蓋不住的失落。

人是多麽可怕的生物，既渴望被理解，又害怕被戳破心事。

“我知道那個人的存在，不知道她叫白露，家凱什麽都不會對我講。愛是習慣，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喜怒哀樂，就是沒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如果有一天我想通了，明白了，我會回美國。在這之前，不要試圖阻止我。如果說我還剩下什麽，大概也只是愛的勇氣了。

姐姐能和我相認，你能接受我，我比任何人都開心。這中間沒有任何利益關系和目的，單純的親情不應該被私欲茍同，你說是嗎，沈大哥？”

蘇瀾溫溫和和的模樣下面是一股韌勁，不管林家凱是誰眼中的壞人，也是她心裏的愛人。沈況覺得自己有些渺小，愛不是經驗，而是體會，更是習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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