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仕山能夠想到的最好辦法不外乎給李宜一筆錢，讓她遠走高飛，最好再也不要回來。如今孩子的事情既已捅破，除了等消息，李宜實在想不出別的對策。沈仕山的“以後再說”，不知是多久以後。

這裏天的閉門不出不僅因為擔驚受怕，更因為對未來的迷茫。一旦這個小小的“籌碼”，多年的辛苦可能盡數化為灰燼。不，這絕對不能是最終的結果！李宜在房間中來回踱著步子，神色不安。突然，門鈴大作。

那個像魔鬼一樣糾纏自己、死死不肯放手的男人，每當午夜夢回，讓人為之驚恐的男人。李宜的第一感覺是這個人，在短暫的思索過後，她悄悄向貓眼靠近，努力不發出一絲聲音。但是門外站著卻是沈仕山，年過半百的男人沒有一絲萎靡的氣息，反而顯得精神十分飽滿。他的神色十分嚴肅，等著李宜的開門。

沈仕山的到來是出乎李宜意料之外的，原本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對方竟然親自登門拜訪。果然，孩子才是男人尤其是老男人的硬傷。她興奮地打開門，先前因為胡思亂想而起的陰郁也一掃而光。見到對方環顧四周的神色，立馬主動挽上他的手臂，眼底滿是嬌羞的神態。

“董事長，你來啦。”李宜暗自竊喜地開口。

沈仕山並沒有立即回答李宜的話，只是盯著對方的臉看著，隨即目光轉向四周。李宜的小公寓並沒有很豪華，簡單的家居裝修，看著也是單身人士住的模樣。她見沈仕山不開口，也不能把握對方的心意，只好客氣地去廚房燒水泡茶。

“別忙活了，幾句話，說完就走。”

李宜原本邁開的步子突然停頓下來，轉過身不解地看向沈仕山，很不確定地開口：“什麽.....什麽話？”

“你的事情我早有所耳聞。在銀星的這幾年，你付出不少，得到的也不少。至於你男朋友的事情，我會擺平。孩子的話，你自己決定。不是沈家的種，我自問無權幹涉。稍有會有一筆匯款到你的賬戶，怎麽用，看你個人。”沈仕山的話簡潔有力，一下把所有的主動權全部推到李宜身上。只是這樣的結果，並不能讓人甘心。

“董事長，你不要聽信謠言，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她盡力做著最後一絲掙紮。

“作為做過結紮手術的男人，自認為沒有能力讓你懷孕。”沈仕山拋下這麽一句話，轉身就走。樓道的聲控開關聽到腳步聲再次產生感應，亮堂堂地照著來客的每一步路。李宜頹然坐上沙發上，五年的信念轟然倒塌。

一個男人當面說出的決絕的話，遠比任何破壞來得嚴重。

宋佳蓉遲遲未收到沈仕山的回覆，主動向法院提出離婚申請。果然不過幾日，沈仕山主動聯系她，話語雖然生硬，也能讓人明白其中的用意。

“周律師收到的東西是什麽，在我改變主意前，收回去。”

“不可能，這也是我的決定。”

沈仕山聽到回答，怒氣更盛，一氣之下把所有的文件全都扔了出去。過了不久，又主動給周律師打電話，明確表達自己的想法。

“動用關系，這婚不能離......對，你自己親自跑一趟.....別給我說不可以，我花這麽多錢不是為了聽到這三個字。”這一次，沈仕山甚至把手機帶著扔了出去。

他想起幾十年前的宋佳蓉，拘束的模樣，在沈家大宅裏，安靜地坐著。沈家父母說是為了感謝宋小姐的幫助才邀請人家來做客，其實這背後的心思各自心中不是不清。雖然這只是第一次見面，他卻聽人提過宋小姐的名字無數次，都略帶揶揄的意味。

那些年的意氣風發，愛情和事業成了生活所有的維系。有固定的對象，也有拼搏事業的野心與勇氣，算得上人生的半個贏家。但是豪門貴族的婚姻總是令人唏噓不已，他選擇了事業也就放棄了另一個女人。得不到的時候，幻想總是很美好。如果自己選擇和那些白頭偕老，又豈會有如今的沈仕山。什麽都能改變，出生不能。

沈家的男人都是重義氣重感情的，弟弟沈仕林的表現也算是驗證了一切。兩個人的錯過如果能彌補兩個家庭的缺憾，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薛家這段時間也算是風平浪靜，吳美玲和往常一樣上著班，只是薛開平毅然辭職了。從眼前的狀況來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薛白楊的改變確實很大，雖說不是一下就走在三好青年的前列，總算是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了。只是這些天來，他第一次感到了困擾。

梁盼出現了，薛白楊堅信自己沒看錯。

幾個月的光景，她的變化太多，完全不是學生時代的清純模樣，只剩滿臉愁容。這次偶然相遇也不能說是意外，梁盼在薛家附近守了很久才等到薛白楊。薛白楊本來也願意將事情淡忘，只是突然面對梁盼，怎麽也無法做到從容淡定。

“你怎麽在這裏？”

梁盼低垂著頭小步走過去，緩緩開口：“一直想跟你說聲抱歉，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對不起。”

“有這份心思，早幹嘛去了，我不缺你的對不起。能把母親送進監獄，你也算是第一個了。”薛白楊想到從前的事情，便覺得根源在於梁盼，如若不是她的鬼迷心竅，又怎麽會有後來事情的發生。

“我知道我錯的很離譜，這幾個月我也每天活在煎熬之中。可你讓我怎麽辦，她去坐牢，還有丈夫等著，我什麽也沒有你知道嗎？我根本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梁盼低頭隱去淚意，長久以來積壓在心中的秘密被傾瀉而出，突然感到如釋重負。薛白楊心中始終過不了那道坎，無論梁盼有著什麽苦衷，那些家人為之奔波的日子仿佛歷歷在目。他無法說服自己去接受梁盼突如其來的道歉，只能轉身就走。

誰能想到，梁盼原本壓抑的哭聲此時卻爆發出來，抽抽搭搭的聲音攪和著薛白楊的心緒，他的腳步逐漸緩慢下來。女孩見狀，立馬上前抓住對方的手臂，試圖做出最後的挽留。

“真的，你聽我解釋。”

薛白楊怒氣沖沖反抓過梁盼的手就往外走，只是不知道這怒氣源於梁盼的哭腔，還是憎恨自己的軟弱。他把梁盼拉進附近的一個小巷子，厲聲說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聽你說，絕對沒有下次。”

即使對方的神情並不溫和，梁盼也察覺到一絲希望。薛白楊的變化實在太大，從前那個不學無術、流裏流氣的男生仿佛根本不存在，而今站在眼前的只是一位逐漸成熟的男孩。自身的覺悟比任何勸導的語言有效得多，梁盼知道自己再也沒有回頭的路。

“那件事情......我不願意再提，卻也沒法不提。馮子康趁你醉酒對我施暴，我比誰都恐懼。即使你是每天都纏著我的無賴，那個時候我也只能相信你，但是這並不能救我。事情發生之後，我們也不能改變什麽。馮子康為了擺脫嫌疑硬把我們放在一個房間，你完全不省人事。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主意怎麽會打到你身上，我只是不甘心這麽失去一切還認同吃下這個悶虧。我心裏太痛苦了，意識逼我去找發洩報覆的途徑。

後來的事情也就是這樣，我沒能瞞過父母或者根本沒想瞞著她們。如果我還是有些利用價值的人，她們也會選擇物盡其用。原本以為一筆錢就能解決的問題，你們並沒有按照我們的設想來。當天晚上，有個男人來我們家，和我媽說了一些話。

我媽嚇得要死又貪心不足，既想得到你們家的好處，也沒忘記打馮家的主意。原本以為那個男人只是來逼我們封口，至於是你們哪家的人我也不清楚。後來才知道那是馮家派來的人，我媽顯然沒把自己敲詐薛家的事情告訴對方。而對方一箭雙雕的計策也很簡單，擺脫馮子康的犯罪嫌疑，同時讓你做替罪羊。前提是我們口供一致，一口咬定薛白楊才是強奸犯。

我沒想到這一切會因為馮子康的到來橫生變故，他大概也是心裏怕極了才想對我反覆確認結果。我即使知道情況無法改變，嘴上也不會放過他。而這一幕，恰好被林檢察官看了去。我不知道他抱著什麽樣的目的來找我，我承認，聽到他說做假證會有什麽後果，我真的蒙了。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層面的東西，林檢察官適時地給我警醒。

大概也是為了知道真相，他表示願意為我辯護，而責任也自然而然落到我媽身上。我接受了這個條件，出賣女兒的媽媽，根本不值得我留戀。林檢察官做到了，我也自然會做到。我媽早就收了馮家的好處，我爸的病能治，其他的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薛白楊簡直小看了這背後一層又一層的利益網，梁盼母親心太大，既想從薛家狠敲一筆，也不放過馮家的任何恩惠。

“所以，在初審之前，你媽就已經拿了馮家的錢，但是又沒告訴對方敲詐我們薛家的事？”

“是。”

“可是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又為何會選擇把我告上法庭？”

“原本只是為了震懾薛家，後來也是為了讓馮家安心。一旦你的罪名成立，相信薛家也會做出相應的賠償。這才是我媽的一舉兩得，什麽時候都不會忘記給自己留退路。我最大的悲哀是，明知道任何的一句話都能置你於死地，還是昧著良心說了。”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來找我？”

“林檢察官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這些天也是他在背後為我操勞，他本可以不這麽做。我來......”

薛白楊把肩膀半滑落的書包往上拉，一針見血地說出自己心中的東西：

“梁盼，別再自欺欺人。你把責任推給你媽，只是為了獨善其身。你來找我，不止是為了求得原諒，也是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如果說對你的曾經還留有幻想，現在總歸死心。我走了，別再來找我。”

薛白楊說完，推看眼前人僵直的身體，徑直往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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