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九十七......”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沈淩也不知道這是第幾個回合，那些冒著金星的小羊已經撒開蹄子，在她的腦海裏奔跑了無數個來回。酸脹的眼球告訴她該睡了，無數的腦洞卻又攛掇她去幻想一些本不存在的假設。身旁酣睡的丈夫已經嘟囔著翻過幾遍身，沈淩卻仍舊屬於兩眼放空的狀態。

“幾點了，怎麽還不睡？”大概是燈光有些刺眼，男人終於從睡夢中醒來，一副迷糊的神色。

“睡不著啊睡不著。哎，你說，我們家要是突然多了一口人，會不會顯得很奇怪？”沈淩側過身子望著丈夫，話語裏充滿期待。

男人原本混沌的思想在聽到這句話後，立馬變得無比清醒。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要做爸爸了？”

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顯然充滿期待與興奮。

“做你的春秋大夢。不好好玩幾年簡直對不起自己這年飽受的摧殘，孩子的事以後再考慮。”沈淩努力掰正丈夫的臉，一字一句地對他說道，“突然冒出來一個妹妹，真是比有了孩子還令人打擊。”

“妹妹？你哪來的妹妹，沒聽說過啊。”男人滿臉迷茫的神色，落在沈淩眼裏，心中只是更添煩躁。

“梅園跟人跑了，生下來的女兒，喊我叫姐。你說，這妹妹是不是來得太便宜了。”

男人這才明白沈淩口中的妹妹指向何人，心底也是抑制不住的吃驚。看沈淩如此苦惱，心裏的檻想必難過。

“這孩子按理來說是在國外，怎麽突然回來了，還莫名其妙地找我認親，我這一時轉不過彎，也沒搭理她。你說，我是不是做得很過分？”沈淩猶豫著開口，試圖解開心中的疑惑。

“其實你心中早有答案，只是無法強迫自己去面對。血濃於水的感情是怎麽也換不來的，她既然能主動聯系你，說明還是把你這個姐姐記在心上。況且，如果不是你媽告訴她，她能知道你的存在？同樣是弟弟的阿況，你對人家也是不一般。有時候太過執著，反倒不是一件好事，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男人說完翻過身子，繼續與周公的會面。沈淩覺得，好像還真是那麽回事。

——

第二天白天，蘇瀾已久鍥而不舍地打來幾個電話，蘇瀾看著手機的屏幕跳動著對方的名字，嗡嗡的震動聲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起一次，可她就是不接。如此反覆了四五次，也就沒了聲息。

蘇瀾如果一直鍥而不舍地打過來，沈淩也許會一直不接。但是她突然的暫停，卻讓沈淩有些無所適從。覆雜的心理鬥爭過後，她還是遵從本心撥了過去。

“餵？姐，你終於願意接我的電話了。”蘇瀾的聲音有些激動。

“咳咳，你......這樣吧，下午見一面，有空嗎？”

沈淩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這讓蘇瀾有些措手不及，感慨幸福來得太突然，能見面細談已經是邁向成功的一大步了。她連聲答應，兩人商量好時間地點後就掛了電話。

蘇瀾來不及和任何人分享這個好消息就匆匆出門了，其實在這個城市，並沒有人願意傾聽一個少女隱藏的渴望。林家凱可能願意，但是他不會在乎。沈淩比預先的時間提前到，選好座位後便給蘇瀾發去短信，告訴對方自己的大致位置。很快，一位少女慌裏慌張地朝她跑來，神色有些匆忙，手中還提著兩個大袋子。

或許是血濃於水的關系，從未見面的兩人僅憑直覺便準確地認定對方。蘇瀾有些緊張，她害怕自己的高興是空歡喜一場。

“蘇瀾？”

“是，我是蘇瀾。”她的聲音有一絲絲激動。

“昨天的事情，對不起。很抱歉，事情來得太突然，我沒有整理好情緒。”沈淩很真誠向蘇瀾道歉。

“沒關系的，我懂，真的。你願意出來見我我已經很知足了。媽媽......很想念你，這麽多年一直是。她也不知道你的近況，只是告訴我有一位姐姐叫沈淩。原本是誤打誤撞，現在竟然美夢成真，實在沒有比這更讓人高興的事情。”

沈淩望著蘇瀾眉飛色舞的表情，突然有些羨慕。這種純真的情感好像並不常見，她一定被父母保護得很好。

“她......還好嗎？”

“媽媽很好，只是很想念你。我這次回國，也算是帶著她的期望。姐，希望你能原諒她。她很苦......真的......我曾經.....”

蘇瀾關於沈淩的記憶幾乎為零，可是關於母親的記憶確實滿滿一腦袋。她想把這些故事都與眼前人分享，所有的愛都應該有她的一份。但是，沈淩卻並不熱衷聽到這些類似於狡辯的東西，也不適合煽情的氛圍。所以，她打斷了蘇瀾的談話。

“行了，過兩天來家裏吃頓飯。我爸和阿姨會樂意見到你的，這麽多年的心結也該解開了。”

在這陽光的午後，姐妹兩人進行了第一次意義上的談話，成為後來所以事情的契機。

——

沈況接到偵探社的報告，楞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酗酒、暴力、貧困，這就是李宜所謂男友的真實境況。不過憑李宜這般心高氣傲的人，又怎麽會忍受這樣的待遇？沈況以自己找不到答案，看到報告的後半部分，心中才有所明了。

這大概是每個女人心中的噩夢。李宜和前任是大學同學，原本感情很好，後來才發現男友有些偷偷摸摸的行為，於是決定提出分手。好不容易傍上這樣的女人，對方豈會輕易放手。於是兩人開始了接近十年的糾纏。這期間，李宜被迫與之發生性關系，並被告知有裸露照片。二十來歲的女孩，何來的人生經驗。在這威脅與壓迫之中膽戰心驚地過日子，直到進了銀星集團遇到沈仕山。她才覺得黑暗的人生有了一絲光亮。

沈仕山的一擲千金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只要你乖乖聽話，該得到的好處一分也不會少。在度過窮困潦倒的日子後，李宜更加堅定自己對於金錢的渴望，於是選擇成為地下情婦。外表光鮮亮麗，誰也不知道這背後千瘡百孔的心。旁人並不知道李宜的男朋友是何方神聖，只是直到有這個人的存在。直到有員工親眼目睹李宜在董事長辦公室的一舉一動，才真正明白這被欺騙的事實。

原本用一筆錢就能打發的混蛋男友，在知道李宜攀上高枝後故技重施，再次以照片脅迫。時隔好幾年，李宜也終於明白這被捏造的證據背後，只是自己的懦弱無能。這一次，她選擇反抗。只是再次陰差陽錯，那男人竟然對她用強，這孩子，想必也是那人的骨肉。

沈況著實被這覆雜的背景驚嚇到，李宜坎坷的經歷固然令人同情，但這也不能成為她被原諒的借口。偵探也算是不道德的行業，若不是事出有因，實在不能沾上一點關系。倒黴的話，祖宗十八代都有可能被挖出來，想想也怪滲人。

手裏拿著厚厚的一摞罪證，沈況覺得父親的臉色一定會比自己精彩許多。他拿著東西直接從董事長辦公室門外闖進去，沈仕山不解地擡起頭望著自己的兒子。

“怎麽，有事？”

“爸，你不要相信，李宜肚子裏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他是想借機威脅你，威脅沈家。”沈況的情緒很激動，恨不得一口氣把所以的真相說出來。

“我知道。”沈仕山甚至沒有片刻猶豫，直接丟出這句話。此時臉色風雲變化的不是別人，而是沈況。

“什麽？原來您早就知道，怪不得您那天對李宜......”沈況有些恍然大悟。

“我之所以那麽對她，不是因為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是沈家的種，畢竟她當時沒來得及說出孩子的事。我那麽做，是因為你，不管什麽時候，我沈仕山的兒子都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怎能容得其他女人指手畫腳。”

沈仕山的這段話說得很長，沈況聽著只覺得一陣窩心的感動。回想起過去的那幾年，父親確實沒有一件事不是依著自己的。就連出國這樣突然的決定，也絲毫沒有阻止。

“好了，現在知道了真相了，該忙什麽忙什麽去吧。李宜的事情不用你擔心，我會給你們母子一個交代。”

沈況心底感激的不是父親對自己的維護，而是他對整個家所表現出的愛護。他的交代，也從另一個層面意味著對自身錯誤的反省，以及對母親錯誤的原諒。即使不是相親相愛的夫妻，這麽多年的相處也能讓人產生依賴的感情，一家團聚，這是自己能想到最好的結局。

有父母，有親人，有薛白露，這輩子大概真的沒有別的奢求。

沈況喜滋滋地回到辦公室，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告訴薛白露這個好消息。只等伯母的怒氣消除，所有的事情必將呈現皆大歡喜的局面。但是，父親並沒有告訴她李宜的事情怎麽辦？一萬這個女人失去了唯一的屏障，憑著那個無賴的行徑，她也難有好日子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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