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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重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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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他這一嗓子震得呆住,最後還是黃杉人先反應過來,見他年長,便朝他行抱拳行禮:“在,在下江蘭澤,請問前輩有何不妥嗎?”

蘇雲濼:“……”

一邊的年輕人看看慕崢:“這位是?”

慕崢邁前一步,引見道:“這位是我的師——”

話音未落,卻見管家從內院慌張跑出,見了蘇雲濼,如見救星:“大事不好了!老爺他!他又犯病了!”

此語一出,眾人皆是大驚,蘇雲濼也顧不得面前這個江蘭澤了,雙眼放光,大聲嚷嚷:“快把他的衣服扒了!”

……

滿院寂靜。

蘇雲濼幹咳一聲,也懶得解釋,快步拽著管家朝裏跑。

慕容此番瘋的更厲害了,慕夫人被推到一邊,跌的不輕,四五個家丁將他死死按住,累的滿頭大汗。

隨後沖來的慕崢等皆是習武之人,單慕崢一人便可將父親牢牢壓制,那棕衣年輕人在旁幫忙按住慕容老爺的雙腿,就聽蘇雲濼在一邊興奮的大喊:“別光按著,脫衣服啊!”

……

他不合時宜的激動讓場面變得有些詭異。

眾人無語之下,還是七手八腳的將慕容扒了幹凈,蘇雲濼忙湊過去看他的脖頸和後背,眼神利索後,這次就可以很明顯看到一條如蛇一般細長的青紫色條紋自他的後腦勺蜿蜒而下,順著脊椎向下爬。

蘇雲濼眼皮一跳,忙讓慕崢將人翻過來看他心口,果然發現有一團烏黑之氣籠罩在他心房四周,有逐漸收攏之勢。

慕容老爺還在瘋狂掙紮,一身汗的不停嚎叫:“熱啊,我好熱啊好熱啊!”

按著腿的年輕人驚訝道:“這都脫光了伯父還喊熱啊,那要怎麽辦?扒皮嗎?”

一邊的江蘭澤輕斥他:“秦昭,不可胡言。”

扒皮必然行不通,蘇雲濼雖然看出了大概來歷,但一時也無具體解法,想來萬變不離其宗,便掏出昨晚用剩下的一張驅邪符咒,蘸些口水,啪的貼在慕容的腦門上。

慕容奮力掙紮的勁道立刻軟了下去,但意識仍是有些不清醒,嘴巴一張一合,含含糊糊的低吟著。

一見符咒奏效,慕夫人當即松了一大口氣,心道還是這正牌的好使,忙過去和慕崢一起將慕容扶上床躺著,看看那符咒,猶豫道:“要一直貼著嗎?”

蘇雲濼甩甩手:“等他清醒便可揭了。”

慕夫人:“然後就沒事了?”

蘇雲濼:“你想得真美。”

慕夫人:“……”

蘇雲濼搖搖頭,面色有些凝重:“我要研究一下,說了你也不懂,等我先把鏡子做出來吧。”

他從懷裏又掏出幾張符篆遞給慕夫人,說如有不測,先朝他腦門貼一張,多少能緩一緩,反正慕容武功沒多高,諒他一時鬧不出多恐怖的事。

一邊的江蘭澤和秦昭面帶驚色的望著他手裏的符篆:“這位難道就是……”

慕崢朝他們搖搖頭,示意蘇雲濼的身份不宜多言,二人明白,立刻住口。

蘇雲濼扭頭看了他們一眼,特意打量了江蘭澤,想起義莊裏那個令人作嘔的戀屍癖,以及慕崢肩上明顯是邪術所傷的傷痕,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比起別家僅僅是瘋了一個家主,慕家的麻煩似乎遠不止這麽簡單。

待慕崢出門將二人送走,蘇雲濼沈思片刻,忽然問了慕夫人一句:“你們家經常死人?”

慕夫人正專心照顧慕容老爺,被他問的一楞:“怎麽可能,我們是武林正道世家。”

“沒少做惡心人的勾當。”蘇雲濼不以為意的打斷她:“我問你,這宅子二十年內有沒有死過很多人,還夭折過嬰孩?”

頓了頓,蘇雲濼又補一句:“我非常認真的在問。”

慕夫人想了想,又看看一邊的管家,管家是在場之人裏留在慕府時間最長的,他果斷的搖頭:“蘇先生,我敢用命向您擔保,慕家死過人,但只是偶爾有個下人喪命,四五年死不了一個,更沒有夭折的孩子。”

蘇雲濼冷冷的盯著他:“你確定?”

在場除了蘇雲濼沒有外人,而蘇雲濼又是來救命的,管家就沒有瞞他:“許多人,都是死在外面的,不會讓他們在宅子裏咽氣。”

這話說得誠懇,卻冷不丁勾起蘇雲濼一些心事,他冷笑一聲:“也是,你們當初對慕崢也是如此,我怎麽給忘了。”

慕夫人的臉色有些難看:“師兄,你怎麽突然提這事兒。”

蘇雲濼聳聳肩:“只是突然想起了,隨口一提。”

他沒有再追問,反正暝視之眼已開,到底是何狀況晚上一看便知。

一頓心不在焉的午飯吃罷,蘇雲濼坐在桌前,挽著袖子,掏出中午時問小魁要來的小刀,慢悠悠的削桃木,左手邊放著一個被刀尖割出來的一塊巴掌大的銅鏡鏡面,這刀質量真不錯,割完鏡子再削木頭一點也不影響。

就是割鏡子時那極度刺耳的聲音將小魁膈應跑了,以至於他現在只能一個人一邊琢磨慕容的傷勢,一邊吭哧吭哧削木頭。

仿佛感覺到他太無聊似的,不一會兒,慕崢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蘇雲濼動作一頓,斜眼瞧慕崢走進來,沒有第一時間就開口攆他,慕崢原本是來問他父親的病情,進門見他削桃木,才想起他今日說要等鏡子做好才有結果,於是只走進來,沒有開口說話。

他們曾經的相處大部分時間也是沈默,但那時卻十分愜意,卻並非是如今腹中藏著萬千語,一言不能吐的尷尬狀態。

蘇雲濼一邊漫不經心的將桃木刻成雲紋狀,一邊開口:“哎,問你個事兒。”

慕崢點頭:“嗯。”

蘇雲濼:“打傷你的人,除了感覺年輕外,還有別的印象嗎?”

慕崢想了想,道:“黑衣蒙面,身形魁梧,情緒似乎不是很穩定。”

蘇雲濼慢慢咀嚼這幾句話,眼神一飄,用刀尖指指他的肩膀:“衣服脫了,轉過去。”

慕崢:“……”

他這幾天真的快變成個流氓了,到處扒人衣服。

盡管他心理陰暗的確實挺喜歡看慕崢脫衣服就是了。

慕崢想起他今日貌似真的看出父親身上的癥結所在,於是順從的解開腰帶,轉過身屈膝,將後背給蘇雲濼看。

這一眼看去,蘇雲濼心底咯噔一聲。

在慕崢肩頭未愈的傷痕上,竟遍布詭異的紅血絲,這些肉眼看不出的紅血絲乍一看沒有章法,但蘇雲濼知曉其中來由,多看幾眼,便看出這些血絲並非來自慕崢體內,而是從崩裂的傷口處蔓延而出,在他的後肩向下,畫出半顆猙獰的骷髏頭,且蔓延之勢未盡。

這是一個久違的圖案,蘇雲濼認識。

待它蔓延到整個後背時,血絲將繪出一副拈花骷髏的坐像。

滿眼血紅,似地獄鬼如來。

到那時,慕崢,面前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將會被這幅畫像吸盡精血魂靈,變的不人不鬼,如行屍走肉。

蘇雲濼伸出手,用冰涼的指尖輕輕的摩挲那片血絲。

慕崢背後有感,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佛鬼……

想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蘇雲濼有剎那眼前一黑,好容易穩住心神,沈默的把衣服給他拉上來,慕崢順勢穿好,轉過身看他,也不說話,一雙烏黑的眸子直直盯著他。

蘇雲濼目光向前望,出了一會兒神,才問:“你怎麽得罪佛鬼了?”

拈花鬼如來,是控靈師中人稱‘佛鬼’之人的絕技,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陰毒至極之招。

慕崢微微一怔,搖搖頭:“不知道,我不認識他。”

蘇雲濼挑眉:“不認識,他會用鬼如來這獨門絕技招呼你?”

慕崢抿著唇,低頭不語。

蘇雲濼心中冷笑:“是替別人挨的吧。”

慕崢還是低著頭,眼睫輕顫。

蘇雲濼酸的牙根都要倒了:“為那位姓江的公子?嘖嘖嘖,想不到我竟教出了一個情種。”

慕崢聞言攥了攥手心,擡起頭,仍是一臉平靜的問:“師父擔心慕崢?”

蘇雲濼勃然大怒:“你死活關我屁事!”

似乎擔心自己的說辭不夠震撼,他又道:“這招只有佛鬼可解,你為誰挨得找誰去!你這條命,十年前老子就不稀罕了!”

他恨得心疼。

他的小慕崢,他盡心盡力養了十年,哪怕是最後兩年有意的刻薄為難,卻始終是一根指頭都舍不得碰的小慕崢,為別人把自己的命都賠上了。

呵。

慕崢被他罵了幾句,一聲不吭的走了。

哼,廢物,十年後仍是聽不得他的惡言惡語,還真以為他長進了。

蘇雲濼氣的肝疼,正巧木頭刻好了,便扔在桌上,在屋裏暴躁的轉圈圈,將佛鬼的祖宗十八代操了個遍。

罵完後心氣兒稍順一些,便氣呼呼的將刻好的四塊兒雲形桃木嵌進鋒利的銅鏡鏡沿,再從懷裏摸出一張寫好的符紙,點燃燭火燒成灰,朝鏡面一糊,末了瞟一眼仍在桌面上的匕首,一把攥過來,左手朝刀刃上狠狠一抓,瞬間殷紅的血珠斷了線一般滴落,瞬間浸濕了鏡面上的符灰……

作者有話要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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