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城市裏沒有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離開了許一帆的家所在的區域，顧苗帶著自己的旅行袋，並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只是為了逃避尷尬的氣氛才選擇倉皇離開。舍不得去住那些有些華麗旋轉門的高級旅館，也沒有勇氣去靠近那些看起來就陰冷潮濕的小巷賓館，那樣黑乎乎的場景總會喚起一些不好的回憶。問了一家之後，選了一家價格還可以的，一連交了好幾天的押金。不知道許臨鋒會不會把自己的那份工作還給自己，找房子也需要些時間。

雖然已經是夏天，夜晚還是透著沁骨的寒意。走進陌生的房間，聞著被子傳來的淡淡洗衣粉味道。顧苗徑直走到了窗前，試圖觀察明天的天氣，原本和許一帆在一起的時候，每天顧苗都會抽時間看看夜空來判斷明天是不是個好天氣。雖然判斷的不準，卻也樂此不疲。

這就是自由的感覺啊，自己肖想了那麽久的東西，總算被交還到了自己的手中。

只是和想象中不同，原本應該欣喜若狂的時刻，現在卻只剩下了一絲如釋重負和席卷而來的疲憊感。簡單沖了澡，卻還是沒有安全感的套著自己的外套在被子裏躺下了。雪白色的被子讓人聯想起了醫院那種令人寂寞的感覺。縮在被子裏，明明身體和精神都是疲倦的，閉上眼卻無法安心睡去。眼前來回浮現的，就是許一帆和江曉艾，陌生而又熟悉的笑容。

畢竟江曉艾那麽完美，像他那樣的男孩，苦難從來就不應該是生活的常態，他就是應該被人捧在手心的明珠。他不是顧苗，沒有理由去目睹和經受那些不堪。而現在，給予他寵愛的人變成了自己過去的金主，雖不是難以想象的局面，還是難以說服自己短時間裏接受。

如果不是因為今天的相見，連顧苗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對許一帆懷有的感情，似乎來源比自己界定的那種關系要更加覆雜。以前的金主，從來都是避之不及的，而這是唯一一次，他居然會選擇回來面對他。也許不僅僅是擔心虧欠許臨鋒，也許，這裏面會有別的原因。

原本餓著的胃現在也沒了知覺，只有一種曾經出現過的感覺開始漸漸洶湧起來。

這種感覺讓在明晃晃的燈下強迫自己睡去的顧苗感到恐懼。他起身想去喝杯水，卻更加清晰地想起曾經這種感覺出現的時候，就是許臨鋒曾經揚長而去的感覺。那種似乎要將人吞噬殆盡的強烈灼燒感，在顧苗人生裏出現的次數寥寥無幾，卻鮮明得讓人根本無法忽視。

它的名字叫嫉妒，一種醜陋卻來勢洶洶的情感，一旦出現便難以招架。

水流順著喉嚨而下，似是想澆熄這種啊不適感。想象著許一帆此時也許正和江曉艾做些過去自己熟悉的那些事情。從此以後，醒來也不會再有讓人感到安心的臂彎和面容，那些都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東西。也許思念本身就是習慣的副作用，變成了不受理智控制的附屬品。

如果像許一帆所說，已經拿到了錢，那自己還要更努力得工作，才能還的清吧。

自由，果然是奢侈品。而同性之間的愛情，則是比自由更加不敢奢望的東西。

次日醒來的時候，便接到了學校打來的電話，說是那個臨時派來接任自己的老師從明天起就會離開，顧苗可以繼續之前自己的教學工作。因為前一天沒有睡好的原因，太陽穴隱隱作痛，但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還是讓顧苗心情略好了些，心底感激著許臨鋒的仁慈。

除了工作又回到了正軌，顧苗也找到了新的住處，算算自己的薪水還算能有盈餘，雖然房子比之前住的小了不是一星半點，顧苗還是很享受自己終於能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在這個城市尋覓到了一處落腳之處。雖然沒有積蓄會有些艱難，但顧苗還是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新住處距離學校比之前近，顧苗狠下心來買了一輛自行車方便來回。每天清晨到達學校門口時，熙熙攘攘的校門總會讓顧苗想起許一帆送自己上班的時候，總會來的很早然後就那樣出現在校門口等待著自己。無論早遲，那個人從不會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只是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顧苗心底一陣悵然，轉眼投身進不算輕松的工作裏。

約摸過了小半個月後，顧苗的心情日益轉好，而許一帆的情況卻一直在惡化，在自己賭氣把顧苗嚇唬走那天之後，他的情緒總也恢覆不到正常的水平。靠著大堆的工作麻痹自己，因為作息不規律的緣故，每天都只吃一頓，人明顯消瘦下去，對誰的態度都是冷冰冰的。

這大概就是失戀的感覺，說著放手的人是自己，折騰來折騰去的也是自己。

直到這天，在處理掉厚厚一沓文件後，胃裏傳來一陣劇烈的不適感。已經到了下午，今天還沒有吃過任何東西，生理上的難受來勢洶洶，找來小柳去幫自己買了一份飯。溫熱的飯菜讓人倍感慰藉，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來，是當時自己委托的幫顧苗安排工作的人。說是突然離職的顧苗早已回到學校了。電話這頭的許臨鋒難以相信，那個人，不應該在別的城市嗎？

反覆確認那人的確在學校正常工作，而且已經小半個月了。掛掉電話，看著手表上的時間。機械式地加快了消耗食物的速度，不知道自己在想著什麽，大概是習慣被重新喚醒的緣故。他拋下了手中的工作，徑直去了停車場，在發動自己的車子的時候。突然想想起什麽一樣又換了一輛車。帶著口罩以最快的速度把車開了出去，不一會，就開到了學校的門口。

他並沒有想著非要做點什麽，只是想見見他，他只是想讓自己覺得好受一些。

果不其然，放學後顧苗的身影出現在了學校門口。穿著簡單的襯衫，身上穿著的不再是許一帆買給他的衣服。他看起來很愉快，和身邊的老師們打著招呼，甚至有幾個路過的學生問老師好。對任何人都不是敷衍的態度，顧苗禮貌地回應著，眼看著離許一帆的車越來越近。

顧苗的視線終於掠過了許一帆的車，就算知道對方不會發現是自己，知道隔著特殊的玻璃根本看不清駕駛者的臉。還是心虛地想掉頭就走。只是車子還沒發動，一張臉就貼在了玻璃上面，那人看著許一帆，露出了帥氣而狡黠的笑容，從容不迫地敲了敲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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