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曉艾的要求，許一帆的神情變得很是古怪，他從來沒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夥和白宇川聯系在一起過。現在想來，那天白宇川的確在場，如果這個家夥的註意力一開始就放在白宇川身上的話，那麽後來對方厚著臉皮搭訕顧苗的事情似乎也就都可以解釋了。

就許一帆所知，白宇川在私生活方面相當單調，從來沒聽過他有戀人或者情人。

——咳咳，從我這裏打聽別人的事情，起碼也得讓我知道你有沒有歹心吧。

像是聽到了什麽難以接受的話，江曉艾起身走近了些，試圖從氣勢上壓迫對方。只是兩個人的身高的的確確有些差距，盯著對方有些慍色的小臉，把心裏那些情緒瞬間就暴露無遺。

——我對他有歹心？我對他能有什麽歹心，他那麽狡猾，你知道他把我騙得多慘嗎？

似乎是打算一股腦全部倒出來讓面前的人聽聽白宇川幹的那點破事，卻又突然意識到這人是那個混蛋的朋友，把兩人發生過什麽告訴他實在是對自己沒有一星半點的好處。只能憤憤地盯著對方，想著這家夥應該也算不得什麽好鳥，不然顧苗看起來脾氣那麽好還不是走了。

——嗯……別用那種眼神盯著我，除非你不想知道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你倆的事，只是跟你的判斷不同，我覺得他應該是個好人，我跟他認識好多年了，脾氣還算好，心眼也不錯。

還沈浸在顧苗離去的懊悔裏，許一帆覺得和眼前這個坦誠到幾乎能一眼看穿的小混血聊聊天，心情也許能稍稍平覆一些。他這麽多年沒有聽說過白宇川的八卦，從知道他也是彎的到現在，也沒有見過他有固定的戀人，好奇他是從哪裏勾搭上這個漂亮的小家夥，許一帆只能耐著性子慢慢地問下去。有一點他猜出來了，江曉艾很單純，大概真是白宇川騙了人家。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我對他的過去也不是都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那個，雖然我可以告訴你，但是萬一你雇人去惡意報覆他，豈不是我的錯了？

許一帆只是開個玩笑，如果真能雇得起人去揍白宇川的話，他也不用在咖啡店辛辛苦苦打工了，或者說憑借著這樣的長相，當服務員只能說是浪費的一種行為，隨便去當當平面模特都能賺上一大筆。渾然不知自己的外貌可以和金錢掛鉤的江曉艾，單純的讓人有些吃驚。

——我不打他，我只是去跟他做個了斷，好好說清楚的那種了斷。

大概是因為顧苗的原因，讓江曉艾給許一帆已經蓋了個不算好人的戳，他不想給這個無關的人透露太多。他拿起沙發邊裝著自己這個月一部分薪水的小包，寶貝似的掛在身上準備快點結束這次對話，他的錢已經攢的差不多了，是時候好好計劃怎麽追蹤那個負心漢了。

江曉艾的堅定和“好好告別”無意間刺痛了許一帆，再次想到顧苗溫婉的笑臉，也許真的從此和自己再無瓜葛了。有的人會為了沒有解決的問題懷著刨根問底的決心，而有的人卻因為顧慮太多而只能接受天各一方的結局。無奈地苦笑著，許一帆從錢包裏拿出一張名片。

那是記錄著白宇川工作單位的名片，就是本市的一家很有名的律師事務所。之前幾乎動用了自己全部心思去各個律師單位打探均無果，包括這家從門面看上去就讓人心生羨慕的事務所。而現在，手心裏似乎變得沈甸甸的，好看的面容泛起笑意，接著小心翼翼地塞進了口袋。不忍心讓他的希望落空，許一帆還是友好地提醒他，想找到人恐怕還要過段時間。

——他這一個多月在別的市裏，算是出差吧，任務很繁重，沒什麽意外不會回來。

——雖然看得出來你很想趕快見他，只是遺憾的是，我也不知道他具體在哪裏。

剛聽了前半句話，就開始氣鼓鼓盤算著要不要狠狠心買張機票的江曉艾，聽到許一帆也不知道白宇川在哪裏後顯得有些灰心。說著要去送送他順便把自己的車開進來，許一帆看著江曉艾把被風吹倒的小破自行車慢吞吞扶起來，落寞地蹬著車子離開時，心裏有些佩服他。

明明還是二十歲左右的大男孩，生活拮據卻又穿著舊舊的名牌，從談吐到舉止，甚至是不經意間透露出的傲慢，都讓許一帆察覺到他以前很可能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難道是離家出走嗎？會不會離家出走的原因，也是因為那個不見人影的白宇川呢？

回去依然是冷冰冰的屋子，一周來都是如此。向來喜歡幹凈，即使自己不打掃也會找終點工來按時清理的許一帆，因為不想別人打擾就任由屋子的一切落上層薄薄的灰。原本一直過著一個人的生活，從來也沒覺得有多單調和難耐。只是從顧苗離開的那個夜晚開始，原本充實甚至有些依戀感的生活突然急轉直下。每天都會在公司裏待到很晚，反常到小柳會產生這個從來都淡定自若的上司失戀了的感覺。沒有了穩定的三餐，開始的幾天甚至會在半夜醒來，用大瓶大瓶的酒來麻醉自己的神經，忽略孤身一人的事實。

盡管精神一直很頹靡，卻依然不肯斷了一絲顧苗也許會回來找自己的念頭。一旦聯想到顧苗可能正和許臨鋒膩在一起，就變本加厲地想忘掉顧苗，可越是逼迫自己，他在自己生活中留下的點點滴滴就更加清晰起來。從懊惱到後悔，後悔為什麽自己沒有早點察覺，後悔自己為什麽要讓許臨鋒住進他們的家裏，後悔為什麽不把顧苗藏起來，那樣的話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自我折磨仿佛成了惡性循環，白天卻又竭盡全力把自己偽裝成沒有情緒的冰塊人。甚至比之前更用心地註重自己的形象，既期待著顧苗出現，又怕他和許臨鋒一起出現。

他不願意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的潦倒，更是恐懼看到對方會露出憐憫的表情。

想到顧苗居然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就和自己夢裏反覆出現過的那樣。雖然他並不是來找自己，可是那一瞬的驚喜還是讓自己都感到了辛酸。他甚至有點羨慕被顧苗帶走的那個手機了，不想自己只能留在這裏，顧苗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可他做不到。

自己為什麽還要一廂情願的指望他會吃醋呢？

許一帆慢慢合上了眼，卻知道又會是一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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