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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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平日裏自己已經開始習慣的有力的擁抱,也沒有對方溫柔的笑臉出現在朦朧的視野裏。有的只是體力透支後的疲憊和身下被換過的床單和皺巴巴的枕頭,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空蕩蕩的房間裏,顧苗起身坐在大床上,松垮的毯子擋不住微微的寒意。

幸虧今天是休息日,不用擔心上課的事情,腳踝的疼也比其他難以啟齒的疼轉移了註意。

想起對方昨天的反常,顧苗強忍著不適換了衣服下了樓,卻發現許一帆不在家,種種跡象都在表明他今天很早就離開家了。猜不透對方的心思,顧苗卻還是在廚房裏找到了早餐。

雖然已經徹底涼掉了,顧苗還是沒有熱一熱就吃得幹幹凈凈。

前一晚的擁抱有多麽炙熱,顧苗現在的心緒就有多不安。甚至沒有更換掉身上的睡衣,他在一個人的屋子裏做著家務,像往常一樣,清洗好床單和被套,從放穿過衣服的筐子裏整理出許一帆的衣服,認認真真地閱讀著側邊的小標簽,把只能送去洗衣店的衣服和自己可以洗的分開,洗衣機一次放不下那麽多衣服,顧苗就搬了個小盆子在浴室裏挽起袖子慢慢洗。

洗好的衣服掛了滿滿一陽臺,顧苗不知道許一帆一個人的時候會不會自己洗衣服,只是想象著那個人也會穿著圍裙整理濕衣服的樣子,顧苗的心底沒來由泛起一陣柔軟。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讓顧苗覺得很安心。自從顧苗開始工作開始,他已經很久沒有徹徹底底打掃過了。

雖然保潔阿姨會按時來工作,只是在顧苗的心中,打掃屋子從來不算什麽辛苦的事情。相反,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看著屋子因為自己的努力變得一塵不染,會有家的感覺。

等到天色漸漸暗下去的時候,甚至沒顧上喝一口熱水,顧苗立馬開始緊鑼密鼓地開始準備起今天的晚餐,看著冰箱裏滿滿當當的食材,即將到來的夜晚讓顧苗的心跳變得失了些節奏,並不知道事態會如何發展,不知道許臨鋒在想些什麽,也並不知道許一帆是不是厭倦了自己。熟練地切著卷心菜的時候,切了自己一個人的分量,想著許一帆也許會按時回家,就又多切了一個人的分量,把剩下的卷心菜要塞進冰箱的時候,想起許臨鋒也許會餓著肚子出現。就算會有把飯剩下的風險,顧苗還是把許臨鋒那份也做了,可惜誰也沒有按時出現。

也許早已不習慣一個人吃飯,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顧苗對著餐桌上冷掉的飯菜,耐心地裹上保鮮膜收了回去,沒有打開屋子裏的燈,他搬了把椅子到陽臺上去,借著微弱的光線,他勉強可以看到院子的門,可以看到他最喜歡的花樹,可惜的是滿眼都是雕謝的花。

心情沈悶地似乎透不過氣,顧苗打開了窗戶,就算薄薄的睡衣阻隔不了入夜的寒冷也固執地不想關上。膝蓋和腳腕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疼,顧苗蜷縮在椅子上,居然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似乎是有車看了進來,刺眼的燈光和引擎的聲音讓顧苗從睡夢裏脫了身,急於看清來的人是誰,顧苗從椅子上跨了下來,沒來及穿拖鞋就光腳站在那裏,把窗戶打的更開些。

甚至把頭探出去向車庫的方向張望,什麽也看不清,正苦惱著,屋裏的燈突然亮了。

像是受到驚嚇般的轉過身,看到許一帆正站在房間的門口,修長的手指還放在開關上。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對方寒冷到陌生的眼神生生堵了回去。那種像是看著陌生人的眼神刺痛了顧苗,他楞在原地,任由許一帆的視線打量著自己,最後落到自己站在地上的光腳上。

——等他等了很久吧,他剛才和我通了電話。很快就會來接你的。

解釋都被哽在了喉嚨裏,不知道許一帆為何對自己如此冷漠,對方就轉身走了出去。

想著許一帆應該還沒有吃過晚飯,就算心情很難受,顧苗還是踩著拖鞋從陽臺處走了出來,原本以為看到煥然一新的屋子和精心準備的飯菜,許一帆的神情會緩和一些,卻沒想到看到這些後臉色變得越來越差,看著顧苗從廚房裏端出來熱過的飯菜時,聲音也是冷冰冰的。

——我吃過了,都這麽晚了,你不會連飯都沒吃吧。

略微的恍惚,明明肚子還是空空如也,顧苗還是執拗地撒了謊,把飯菜都撤了下去。

果然還是被厭倦了吧,對自己無聊性格的厭惡,終於還是到了不加掩飾的程度吧。

就像許一帆說的那樣,許臨鋒果然沒多久就來了。看著面前兩個人,明明在一個屋子裏相安無事了那麽久的三個人,現在卻好像變得陌生了起來。無論是許臨鋒溫柔中帶著隱忍的神情,還是許一帆毫無溫度地凝視,都讓原本早就想好的答案,突然變得沒有了意義。

就連許臨鋒也看出來了,此時的顧苗和昨晚的顧苗不太一樣了,猜不到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讓原本眼神堅定的顧苗開始變得搖擺不定了,許臨鋒開始覺得,也許自己還有轉機。

畢竟沒有比自己更了解顧苗的人,昨天他實在無法接受,顧苗要選擇許一帆的事實。

就算看得出顧苗心中還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但昨天顧苗的眼睛已經告訴他,他會繼續留在許一帆身邊而不是收下一個曾經欺騙過自己的人賜予的自由。而現在,顧苗卻開始動搖了。

——對不起,我想好了,我還是……

拋出了自己最後的殺手鐧,許臨鋒想的是為自己最後爭取一下。

——小苗兒,聽我說,有了自由之後,你難道不想見見你的媽媽嗎?

似乎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顧苗原本糾結的神情煙消雲散,只是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許臨鋒,原本端端坐著的他漸漸走近了對方,想確認對方到底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知道我一直在試圖找你媽媽的下落,只是為了躲避你爸爸的騷擾,她的去向很難確定。但是後來,我還是找到她了,當時她情況很不好。後來我們用了很多辦法,她的病情總算穩定了。可能你不相信,這一年多來,我一直在盡力支持她的治療。

畢竟,許臨鋒和許一帆可能不會成為顧苗的軟肋,但媽媽一定是顧苗最難割舍的。

已經分開兩年多的母子,就連顧苗也不敢去想,她究竟有沒有一個人好好活在世上。

突如其來的喜訊使顧苗難以顧忌自己的情緒,眼淚在剎那間奪眶而出,他想說什麽,張開了口卻沒有發出聲音,模樣令人心疼極了。被站起來的許臨鋒緊緊擁進懷裏的時候,他只是僵直著身體,看不到一旁許一帆眼中轉瞬即逝的痛苦,看不到許臨鋒失而覆得的悵然。

——我想見她。

眼淚蜿蜒而下的時刻,顧苗感受到了心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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