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上)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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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家的時間已經太久太久,可是媽媽蒼白卻充斥著痛苦的哭泣卻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歷歷在目,與其說不願去想自己唯一親人在世上的下落,不如說是不敢去想。為了讓被賭債逼到走投無路的那個男人放過病弱的媽媽,自己的人生,生生地指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平靜的空氣裏只剩下了顧苗的喘息聲,剩下許臨鋒的輕聲安慰和許一帆的沈默。

冷眼旁觀著兩人的擁抱,許一帆似乎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上了樓,聽到樓上房間的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時,顧苗掙脫開了許臨鋒的懷抱。從知道媽媽還好好活著的喜悅中再次墜入到抉擇的艱難中,只是沒等他說出自己的答案,許一帆放了手。

——看來你不能繼續留在這裏了,還有什麽非帶走不可的東西嗎?

——你的媽媽不在這個城市,我已經替你買了機票,所以,我現在就能帶你去見她。

本想試圖挽回局面,聽到這宣判結局般的話語,靜靜地看著樓梯,看著這個住了三個月的屋子,從地毯到沙發,從床邊的植物和桌上的花瓶,都是許一帆帶著自己換上的柔軟而溫暖的顏色,而這一瞬,那些鮮活的感覺似乎盡數褪去了,所有的這些似乎都和自己無關了。

——學校那邊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你可以繼續回來工作,不願意也完全沒有問題。

——我已經替你找好了可以直接接替你位置的人,不用擔心耽誤學生們的課程。

這個男人,果然還是和從前一樣,做任何事都是周到而全面的,他早已不動聲色的為自己想好了所有的退路,或者說是切斷了自己的所有退路,畢竟他的手上,有顧苗最想要的東西。那是顧苗在這個世上唯一可以奢望的親情,孰輕孰重,就算是旁觀者也能猜得出。

沒有告別,沒有解釋,只是正要出門的時候,樓上的門又被不耐煩地打開。

那是一只全新的行李袋,還有顧苗最寶貝的教師資格證,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他把證書遞給了顧苗,行李袋裏裝著的都是顧苗穿過的一些衣服,包括他最喜歡的褲子襯衣和外套。

——反正不帶走也是都要扔掉的,不如你都帶走。

本來還想加上一句“省的我看見心煩”,卻在瞥到顧苗受傷的眼神時生生咽了下去。

——嗯……

有點感激地從裏面拿出來一件稍厚一些的外套,低頭慢慢穿好之後,卻發現眼前的人早已經不見了。自嘲地笑笑,顧苗拎著袋子走了出來,坐在許臨鋒車子的副駕駛上,難掩失落。

明明是作為玩寵被無數人交換過的下等人,卻在潛移默化中已經不習慣陌生的座位。

就算是卑劣的得勝者,許臨鋒還是為顧苗暫時選擇了自己而感到慶幸。車子毫無留戀地駛出充滿了回憶的別墅時,沒有人看到二樓黑掉的陽臺那裏,站在窗簾後靜默無聲的身影。

這樣,就算是結束了吧,顧苗終於能和家人團聚了,終於能和真心喜歡的人重歸於好了。

可不管怎麽心裏暗示著自己,那種被慢慢剝離開來的痛楚,卻鮮明到讓自己覺得疼的發顫。

連夜趕到媽媽所在的城市,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不同於曾經那個和自己在一起就永遠有聊不完話題的戀人,此時的顧苗,只是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無意識地偏過頭沈浸在自己的想法裏,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也許是在想家人,也許是在想許一帆。

神色中露著淡淡的疲憊,偶爾瞥到身邊許臨鋒關切的眼神,也只是無措地別開視線。強忍著睡意趕到醫院,在透過單人病房的玻璃看見母親沈睡的側臉時,眼淚突然決堤。

從小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媽媽一直都是孱弱的,只是現在看來,不知是不是憂思過慮,就算在許臨鋒的幫助下得到了不錯的治療,病情也算可控的範圍之內,看起來卻比之前更清瘦了。看著在醫院寂靜的過道裏湊在玻璃上,繼而掩面痛哭的顧苗,許臨鋒百感交集。

曾以為失去了一切的顧苗,在被自己拋棄的時候,是否也是這樣痛徹心扉的哭泣過呢?

從來都是善良的,溫柔到甚至有些懦弱的男子,一直都在經歷著同齡人沒有過的悲傷,他三十年的人生裏,沒有什麽特別的喜悅,就算存在過一些好運氣,也實在少的像是諷刺。

哭著哭著漸漸像是難以承受一樣半蹲在地上,寬敞的走廊裏,只有兩個寂寥的人影。他的哭泣沒有聲音,看得出在極力抑制著自己的情感,害怕打擾到熟睡的病人。卻也正是這個緣故,才會讓人感覺到更加心疼,走過去半蹲在他身邊的許臨鋒,就這麽輕輕攬著他的肩膀,拿出身上帶著的紙巾,一點一點耐心地替他擦著眼淚,直到他的心情漸漸平覆下去。

像是怕許臨鋒又帶他離開,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床上的病人,半晌才哀求似地看著許臨鋒,小聲詢問自己可不可以在這裏等到她醒來。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許臨鋒輕聲安撫著他,同意了他的請求。想讓顧苗好好休息,許臨鋒打算帶他進病房等,卻看到了對方露出了慌張的表情,既然他執意要留在過道裏,許臨鋒也沒有了回去過夜的想法。

就算再想見到媽媽,卻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即使明白自己的下落不明已經讓母親殫精竭慮,但如果讓她看到自己,看出自己到底經歷了些什麽,大概只會讓媽媽的病情變得更糟。

產生巨大起伏的情緒過後和前一天體力透支的後果,是顧苗在悲傷的情緒中難敵困意。不同於顧苗在等著媽媽的蘇醒,許臨鋒等著的是顧苗能在自己面前毫無戒備地睡去。就算已經跟自己來到了這裏,但那種從始至終的防備,讓許臨鋒強裝笑意地同時只能倍感心酸。

而現在,他終於可以讓他枕到自己的肩上,起碼從表面看來,他還會依賴著自己。

破碎過的東西如何拼湊成從未經受過波瀾的模樣,而自己究竟做些什麽,才能讓顧苗對已然看清心意的自己卸下心防呢?做賊心虛般地握住他的手,後悔的情緒像是潮水般泛濫。

就算眼睛已經微微發酸,他卻無法說服自己,從顧苗的身上再次挪開自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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