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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頭卻發現福子正撇嘴瞅著我。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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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告訴你,媽在叫你了,先過去吧。」

用銀壺裡倒出的聖水洗了手,又用念珠沾了些灑在頭髮跟肩膀上,然後坐下來祈禱。

劉世美原本就有上教堂的習慣,但金仲和也煞有介事的跟著閉上眼睛唸唸有詞是怎麼回事?我推推都敏俊,示意他看,他看見後也無語的擡眼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還有創世的壁畫呢。說真的,記得上次他說過,這些在傳說中舉手就能毀滅一個城市或者翻江倒海的神,是他的祖先。如果神父知道這裡坐著個這樣的人,應該會昏倒吧?

似乎有個詞形容這種狀況……叫做……什麼公什麼龍……

啊不想了。就算想出來又沒人會給我加分。

禱告時間十分鐘,宇別的小腦袋轉到西,轉到東,看上面,看地板……最後終於耷拉下眼角,一橫心,打算伸腿往地上跳。

結果他爸眼光轉過來看了看,雖然什麼也沒說,表情也沒什麼特別之處,他就很明顯的猶豫了一下,把腿縮回去了,還可憐巴巴的擡眼望向我。看我沒用啊!你外婆就坐在我旁邊呢!於是我學著都敏俊的表情,微微瞇起眼睛,充滿正氣的瞪了他一眼。

他瞬間迷惑了,小聲叫:「媽媽……」

「怎樣?」

「你藏在外婆家衣帽間的紅酒真的不是我拿走的,是小舅舅。」

「……」

感受到孩子爸爸投射過來的質詢視線,我慢慢轉頭,閉上眼,擺出禱告的姿勢,假裝什麼也沒聽見。

回到家以後,為了暫避風頭,我溜到樓上,幫阿別把洗乾淨了的幼兒園制服整理好,掛進他的衣櫃中。這是過兩天開始上學要用的。

不知不覺,我的孩子居然要上學了耶。摸著他的深天藍色小外套,我很沒有現實感。想像宇別穿著學生制服胸口別著小小名牌的模樣,不知會有多帥氣可愛呢!

「啊,一定會得到太多女老師跟女同學的喜歡!真煩惱,應該問問他爸是怎麼讓自己變得生人勿近的。」我自言自語的說著,「啊,也不可以的,人緣那麼不好怎麼辦呢,出社會後會寸步難行的。」

「誰人緣不好,寸步難行了?」忽然有人問。

我擡起頭,看見都敏俊雙手抱在胸前,站在宇別的房門口。我嚇了一跳:「哎,不是跟你說了,走路要有點腳步聲,不然會嚇到人的。我是在想阿別上學的事啦。」

他掃了眼滿床的衣服,點頭說:「看得出來。然後呢,上學怎麼了?」

「你想想看,」我解釋,「繼承了媽媽的魅力跟爸爸的帥氣,出現在公眾面前,一定會引起許多女同學的迷戀。到時候整天收巧克力、情書什麼的,萬一把持不住,這麼早就交女朋友,不好吧。所以我想讓你教教他怎麼拒絕別人。你拒絕別人可是超有一套的。但我又怕如果拒絕得太無情太冷淡,對方受不了,萬一發生什麼事,要怎麼辦……」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近前,近得讓我足以感受到他微開的雙唇間呼出的氣息,好像無形的小掃帚柔和的掃過我的皮膚:「是嗎?我拒絕把你的酒還回來,結果你還不是買了新的,放到爸媽家了?所以我的拒絕有用嗎?」

「唉……」原來還是沒忘記這件事呀?被他如深色琥珀般晶瑩深邃的眼瞳緊盯著,我不禁結巴了,「我不是說這次,我是說以前……」

「以前?哪次?」

「就像你一開始拒絕幫我通融交報告……還有,不管我怎麼要你當經紀人你都拒絕……還有後來在冰湖上釣魚你都不跟我玩……」

但,仔細想想,雖然報告最後零分,但他還是成了我的經紀人;後來也承認了其實在冰湖上的雪地裡就曾靜止時間偷偷親過我;現在不但留下來在一起,連孩子都這麼大了。

「……算了。」我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拒絕是不是有用,要看拒絕的對象是誰。而且他爸的技能確實也有待討論。

兒子,你還是自求多福吧。嘆息了聲,我拿著衣服正想站起來,手臂卻被不知何時已默默在我身邊坐下的他拉住。

「頌伊,」他說,「等等再收吧,阿別今晚在外婆那邊,我恰好也有正事要跟你說。」

我發覺他的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不至於吧……

乖乖坐下,我解釋:「我其實還沒來得及喝呢,醫生也說,少量的低度酒是沒關系的。」

「不是這個。」他說,「不是紅酒的事。」

他把手放在我肩側,又說:「我要告訴你的,聽起來可能會很可怕。只是你要仔細聽,要記得,不管怎樣,我都會在這裡,在你身邊,我保證。」

「嗯,好。」就像上次說好的,不管有任何事情發生,我們一起面對。

「那時候,你從那邊回來,告訴我的那些事,其實我一直都不相信。」他微吸了一口氣,慢慢的說,「總覺得有哪裡弄錯了,我不可能會那麼做。到目前為止,我的能力僅限於讓自身穿越蟲洞到別處去,除了靠近體表一定距離內的衣著,還無法做到帶來或者帶走任何東西。

但是,無法否認的是,能力會發展,以目前的趨勢看,很可能有一天,真的可以引來別的天體。

到了那種程度,能夠影響一顆行星的存亡,的確是驚人的潛力。再加上我在這裡的職責是觀察員。你也知道,殺人者死,這是鐵律,即使身為觀察員也一樣。但卡拉耶摩雖然殺了人,卻上百年未受任何懲罰,這不合常理。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是:他的能力超過了某個範疇,有辦法避過監督者的監視。」

「但他最後還是受到懲罰了,」想到那景象,我不禁打了個冷顫,「很可怕,都敏俊,你千萬不要像他那麼做,不管是為了什麼。」

他定定的看著我:「過去四百年我從未因私欲而傷害人類。但今天阿別在教堂裡面提的問題讓我想到了,只有一種狀況例外,那就是如果有人傷害你,我無法原諒,我做不到。

也因為想到這個,我明白了。卡拉耶摩和我,差別不大。當他意識到自己真正失去了你,因過於哀痛想讓整個地球演滅,引來了黑洞。以正常情況來看,地球被毀滅,他也恰巧被監督者發現,受到致命傷,也註定死亡。而在這個時空,等不到你回來的我會成為下一個卡拉耶摩。悲劇如同骨牌,在所有時空接連碰倒觸發。

人類世界的徹底毀滅是果,這個果,是由無數巧合堆積而成的。而只有你,唯有你,因為你從不放棄我,要回到我身邊,打破了這個迴圈。」

我把手放在他腿上,朝他微笑:「因為我說過呀,都敏俊,你現在有我了,我會陪在你身邊,永遠不會逃走。你看,我說到就有做到吧?」

他輕輕撫摸我的頭髮,手指溫柔的從滑順的髮絲間梳過,語氣雖然溫和,目光卻依舊沈重。「頌伊,」他說,「我現在擔心的是,雖然你回到了我身邊,但這個果卻依然存在,因為有人想要它存在。」

「為什麼?有人是誰?」我不懂了,「卡拉耶摩不在這裡,就算在,也沒有理由……不是不能殺人嗎?毀滅地球就更不被允許了。再說不是有監督者在看著?不過……都敏俊,監督者,也和你一樣,生活在地球上嗎?他長什麼樣啊?」像超人或者蝙蝠俠都可以想像,但身為執法者,或許應該是那種肌肉發達鐵面無私的形象吧?雷神?美國隊長?

他卻搖揺頭:「監督者不需要常駐地球,它是一種裝置,不存在於我們這個維度。它可以根據結果,往前推演出事情的起因和經過。」

他看出我完全沒聽懂,於是站起來,在宇別的書桌上拿了張圖畫紙和一支黑色墨水筆,重又在我身邊坐下。他低下頭,以教課的專註神態,在白紙上畫了個曲折複雜的圓形迷宮,然後在上下兩個出口外各點了個圓點。

很喜歡看他卷起襯衫袖口專心做事的樣子,充滿了專業人士魅力。但現在不是在講外星人嗎?難道又改上數學或者空間設計課了?我頓時覺得有些頭疼,朝門口看了眼,尋思著找藉口溜開片刻的可能性。

「別想了,不是說不管任何事,要一起面對嗎?」他竟然察覺了,頭也不擡的說,「這部分很重要,聽完再休息吧。」

我只好把身體重心拉回來,無辜的看著那張紙,「好啦。但我真的有點睏了。今晚要早點睡,明天還要去抽血做唐氏癥篩檢呢。」

聽了這話,他頓了下,擡眼看著我,有些猶豫:「所以,要明天……再講嗎?」

「你都說重要了,就講完吧。」我都著嘴說。

他忽然伸手過來環住了我,把我拉得靠近他的身體,我整個人幾乎都坐進了他的懷裡。他握筆的手輕輕的從我手背上方擦過,帶來些許暖意。筆尖發出輕微的嚓嚓響,飛快的游走在迷宮中,毫不停頓的就把兩個圓點透過迷宮連在了一起。那條曲折的軌跡複雜極了,看得我眼暈。

「想像一下,」他的聲音在我耳畔溫和的響起,「假如這個迷宮是立體的,你是上面那個圓點,要穿過來見下面這個圓點,就是我。有許多道牆擋在我們中間,你看不見我,能一次就走對路嗎?不能吧?」

耳朵酥麻發熱,我呆呆的搖頭,行動間耳廓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鼻尖和柔軟的嘴唇,我覺得從接觸到的那兩點肌膚上燒出一片小小的火苗,臉頰也開始發熱。

不要說一次走對了,我看我多半會餓死在裡面吧。

「不用走,」我說:「直接叫:都敏俊,救我!你不就會來找我了嗎?」

「嗯……」他發出個輕而長的鼻音,然後輕笑了聲,「不錯。」

笑完之後拿筆尖在紙上點了點,他又說:「但圓點沒有嘴巴,所以,看不到路就走不過去。因為它們在平面上,也就是二維世界。但是,如果你讓它們升高一個維度,到了空中,」他把筆舉到我眼前,「三維世界中,就可以很清楚的看見迷宮的全貌,知道要走哪條道路。在地球上,因與果之間的關連錯綜複雜,但監督者從更高的維度觀察,一切如同寫在紙上,清清楚楚。同理,如果有人和監督者處於同一維度上,我們世界中的一切都有跡可尋。也因此,他很可能知道,要將人引向哪條路,才有他要的果。」

「所以呢?」我有氣無力的問,「你是說,有人現在正在上面看我們?為什麼呢?」

「舉例來說,在布達佩斯的時候,我們遇到了托麗絲和瑟爾柯。現在想起來,我認為那可能不是巧合,而是人為。有人想要利用我潛在的能力避開監督者的監視,不動聲色的毀掉這個世界。所以回來後,你才會接連遇到危險。這一切發生的極為不自然,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將來還會再次降臨。」他放下紙筆,把我摟得緊緊的,似乎這樣就可以把所有不安擋開,「在我找出是誰、目的為何、以及要怎麼阻止之前,頌依,你要小心,盡量不要離開我身邊。」

次日早晨我起床後走出臥室,看見都敏俊似乎已用完早餐,正穿著深普魯士藍的開衫毛衣露出裡面黑色襯衣筆挺的領子,長腿裹在剪裁合身的黑西裝長褲中,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的,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新聞。他的目光聚精會神,我一邊撫弄著蓬亂的長髮,一邊走過去。

電視裡正在報導著:「北韓領導人金正柏,傳言因在視察赴戰郡土地改革狀況時遇襲受傷,已多日未露面。而本應與前幾位領導人一起掛在北元山政議廳牆壁的大幅照片也依舊留白。更有傳聞,各大電視臺存檔與知名視頻網站上的元帥講話影像近日神祕消失,本臺記者實際搜尋,凡有『金正柏演說』關鍵字的影片均無法播放,網站方面表示原因不明,令此事真相格外撲朔迷離。據說金正柏遭擊後臉部受創,因此無法露面,正積極尋求治療中。另外……新義州市及沙裏院市工業特區的成立,似乎意味著全國改革進度並未受到影響,接下來是否將帶來政治體制的變革,全世界都拭目以待。首爾電視臺記者李維和於坡州市報導。」

「終於沒躲過呀。」我想起那天金仲和不是才感嘆這個北韓新領導人居然可以行事這麼高調卻在數次暗害中毫髮無傷,可見人真的不能說大話。

接下來開始播娛樂新聞,都敏俊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然後抱臂坐在沙發上目視前方,沈思起來,可能是又想到什麼學術問題了吧。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去打擾他,我知趣的轉身往盥洗室走,打算先刷牙洗臉。看看牆壁上的時鐘,也快八點半了,我們跟診所預約的時間是十點半,應該完全來得及。

今天要穿什麼呢?我對著滿架子的各個讚助品牌發呆。到目前為止腰圍多了一圈,以前的褲子是穿不下了,但寬鬆點的上衣或連身裙就完全沒問題。現在流行時尚準媽媽風,孕婦裝也都做的很有品味,但我還穿不到。最後我挑了件有銀藍兩色不規則圓點的直筒連身裙,想著恰好可以跟他配成一對。

穿好衣服,正在化淡妝時,他走進來,站在旁邊瞧著我。

我問:「你吃飽了?」

「我煮了粥,一起吃吧。」

「等等喔,我還沒按摩完。」我拿起按摩梳剛梳了兩下,手裡一輕,梳子已被他接了過去。他看了看這背面成拱形還佈滿球狀凸起,前面有無數小齒不停震動的梳子,有點猶豫:「這種東西……有什麼效果?」

「有音波震動耶,可以讓頭髮柔順光亮,頭皮血液暢通,保持年輕。」我興致勃勃的介紹,這可是我最近電視購物的戰利品之一。

他順手拿起幫我梳了兩下,但手勢太輕,反而一點FU也沒有,男人做這種事的確不在行。看他的神情,仿佛這是什麼有巫術的東西似的,頗有些不以為然。

我哼著說:「還給我,等到你快要開始長白頭髮,我就幫你也買一把。」

聽了這話,他望向鏡子中。坐著的我跟站著的他,一個雪膚花貌,長髮及腰;另一個身姿挺拔,英氣內斂,兩眼燦若明星。他彎腰湊近我,凝視著鏡子裡我的眼睛,對我說:「要等到那一天,應該不太久。頌伊,你有沒發覺,我現在看起來已經比你大上幾歲?」

有嗎?我摸著自己的臉。自從回到這裡,我是有發現身體跟以前不太一樣。皮膚更顯緊緻放光,臉似乎小了一號,面頰鼓鼓的飽含膠原蛋白卻又不顯胖,嘴唇幾乎不用上唇彩就粉都都的,眼睛大大、神采奕奕的模樣完全就像大學生年齡。反觀都敏俊,下頜跟臉頰的輪廓似乎清臒了些,更有稜角,唇上的鬚根影子更明顯了,眉眼間也添了些成熟男人味。

這麼看,的確像是剛二十出頭的女孩跟已經出社會的男友在一起呢。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雖說想要這效果很久了,但當真得到了,卻又覺得不太對勁。

我把梳子放下,問他:「都敏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站著看我,一開始沒回答,等到要說話時,還沒開口,忽然又現出猶豫尷尬的神色,把話收了回去。

我用指尖輕輕的敲了敲檯面:「說好了什麼都要坦白講的。你要是敢瞞著我,我就……不要你陪我去片場了,我要自己出門。」

「……千頌伊!」他無奈的打斷我,「不是不告訴你,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說著,居然臉紅了。

我靜靜的等著他,眼神很清楚的表達了我絕不放棄的堅定。過了片刻,他才有些為難的接著說:「你……不是有一陣子,用我的血……後來雖然不需要了,但你的體質已經有了變化,吸收到我的血液,還是會有些作用。那就是托麗絲留下的改變。」

「?」我感到莫名其妙,「但我什麼時候又喝你的血了?」

他的臉更紅神情更不自然,腳尖轉動了個方向,似乎想走開,卻又不得不繼續:「晚上當我們在一起,你似乎也可以通過床笫之事吸收,……那個……的成份……其實跟血漿是一樣的。」

難怪人家說,靦腆的貓先上……竈臺。大早上的就說起這種話題,害我忽然間不知要如何反應,楞楞的看了他好半天,竟然覺得臉上發熱。千頌伊,上一次你害羞,是什麼時候?真的有點想不起來耶……

「都敏俊,你……不是在開玩笑?」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看到我驚慌的樣子,他有些莫名其妙,反倒恢覆了些鎮定,「好幾天前我就打算告訴你了,遲早也會被發覺的,你要有心理準備。說是去做了整容手術,也許可以應付過去。但那也是十年以後的事了。再過幾十年,或許我們只能改換身分,或者搬去別的國家住。」

那不是重點好嗎?我拉住他的手:「那怎麼辦?你會愈來愈老?我愈來愈像小女孩?這樣也不行呀!不行的!」我都快哭出來了。

「……」他尷尬的解釋,「你又想到哪裡去了。我看最大限度也就是現在這樣,而且那是你的變化,跟我有什麼關系?我不至於受影響。」

「但你……你不是說你看起來老了幾歲?」

「千頌伊……」他舉手撫額,十分困擾的樣子,「你真的應該多動動腦。用進廢退,外表雖然可以延緩衰老,大腦卻不會自己進化。我真擔心你頂著年輕人的容貌,腦力卻像八十歲老人。」

「打住喔,」我不愛聽這話,擡手制止,「別說了。直接講正題,解釋一下,三句話之內讓我明白。」

「那是相對你來說的,我沒變但你卻年輕了好幾歲,我看起來不就比你大了幾歲?」

原來是這樣……不過,可是……我抓著他的衣服站起來,摸摸他的臉:「那你為什麼看起來好像瘦了?」

「有嗎?」他看了看鏡子中,「偶爾會這樣。大概是最近想的事情比較多,課題也忙。」

「喔,明白。」我說,放開手,他立刻本能的把衣服上的皺褶拉直。「來,先吃早餐好了。」我拉著他往飯廳走去,認真的對他說,「你要多吃點,OK?我們一起吃。」

到了診所,因為是特別預約,所有檢查都在同個房間完成,都敏俊全程陪在我身邊。護士抽血時,他也在旁邊看著。還好護士的手勢很熟練,一下子就弄好了,也不疼。

在休息室等候時,他幫我按壓著手臂上被抽血的小傷口,以防我不耐煩亂動把棉花團弄掉。我用右手拿著剛才醫生給的寶寶超音波照片,一邊微笑著看,一邊問他:「這裡是頭,這是肚子,那這個小圓點是什麼?」

「是手。」他看了一眼,肯定的說。

這麼說,寶寶正握著小拳頭,朝我們揮手呢!我看著黑黑的照片背景上兩大一小三個白點,嘴角忍不住的揚起。雖然很模糊,但只要想到這是我們倆生命的結晶,就怎麼看都覺得好奇妙好可愛。我把照片慎重的收進皮夾裡:「回家幫我找本厚厚的書,夾在裡面,等到寶寶長大再給他看。好可惜,阿別小時候都沒有拍到這種照片。」

「做成一本相冊吧,應該有辦法。」他說,「這些好好保存就可以了,世上的事,豈能盡如人意。」

幾分鐘後護士進來了,告知我們篩檢結果要一週後才知道,並通知我們可以離開了。

「去一趟張律師的事務所吧,」替我穿上大衣後,當我挽著他的臂膀往外走時,他這麼說。

「好,有什麼事嗎?」

他點頭,看著我說:「最近有項開支,需要你的共同簽名。」

「哦?是買房子的款項嗎?」小數目應該也不需要特地讓我知道吧?金額應該不少。

「是提供給美國B612基金會的款項,做為完成『哨兵』紅外線早期預警太空望遠鏡計畫後續階段的資金,這是一項監看小行星的計畫。」他發動車子,接著解釋,「根據某些資料,地球周圍約有上百萬個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小行星在太陽系中運行,撞擊事件是遲早的,我認為甚至很可能在這幾十年之內就會發生了。這跟你所提到的事件相吻合,我們必須著手預防。

雖然地球上已經有許多機構正在進行這項工作,但監看小行星所用的紅外光波段望遠鏡有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無法觀測太陽方向的天體。

『哨兵』計畫發射了一座巡天望遠鏡,繞著太陽運行,所以當背對著太陽向外觀測時,就可找到從地球上觀測不到的小行星。上個月我曾經通過允才的學校向該計畫正式提出申請,要求取得他們觀測到的原始數據,卻被拒絕了。原因是他們的觀測時段突然被某個不具名的研究機構暫時全部買斷。不確定那個研究機構是否會進行正確有效的監控,我只能表示會幫助籌集用來測試後續『增強重力牽引機』計畫的資金,希望可以分享部分資料……

……千頌伊,你有在聽嗎?」

他只說了幾分鐘,但我卻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很久,連車窗外的景色都快變成數不清的星星了。聽到叫我的名字,我一臉懇求的望向他:「在聽了,但是都敏俊,我有個建議。」

「什麼?」他匆匆的看了我一眼,又把視線轉回去了。

「雖然說是事情都要一起商量,但可不可以不要講那麼多細節,說重點,把我聽得懂的那部分告訴我就好?比如,款項一共是多少,要在哪裡簽名?」

這兩個答案在張律師的事務所得到了回答:我在好幾份授權書上簽下了我的名字,上方的總金額是220,000,000,是美金。

聽說當錢的數目大到某個程度之後,人就會失去估算的能力,只知道後面有許多個零而已。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只有一個感嘆,果然任何跟天上星星拉上關系的事物,都是很貴的。

回想起曾經對我說過「外星人為何要幫助地球人?又不是自己星球的事情。」這句話的他,跟現在的他對比,真是判若兩人。也對,既已成為地球女婿,又快是兩個地球小孩的爸,就算想把自己當作完全的局外人,也是很不容易做到的吧。他花了這麼多心思分析北韓的現狀,又直接出資幫忙建設監控小行星的計畫,每天除了陪我外出跑行程之外,還要接送已經開始上幼兒園的都宇別,實在是很忙很忙。

到了假日,千允才幾乎都會過來,大中小號三個男人有數不清的活動項目。有一次,宇別跟允才把家裡當成了遙控汽車賽場,從客廳到臥室再到廚房,沿途規劃了彎彎曲曲、繞行餐桌桌腳再從沙發旁經過的賽道,兩邊擺上許多豎著小旗子的感應器,還在起始點設置了計時裝置,然後開始比賽。宇別跟允才是紅隊,用遙控裝置加上攝影機來分析轉彎時看不見的死角;都敏俊一個人當藍隊,沒有遙控或者監看裝置可用,眼睛無法直接看到的地方,就必須很小心的加上聽力或者別的不知什麼能力判斷,以避免跑出賽道。除了不能撞障礙物之外,還要兼顧速度,光用想的就覺得複雜,但玩起來很刺激。

我試玩了一回,連連撞倒了十幾個小紅旗,高興得大呼小叫,結果問到誰願意跟我同組,卻只收穫了一片沈默。我只好性性的坐回去繼續看我的電視。

眼看著宇別跟允才在紙上寫滿了幾分幾秒哪個位置要轉哪個方向等等的賽道分析,千允才這輩子連寫功課都從沒這麼認真投入過吧。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雖然不需要跑來跑去也不用拿著遙控裝置狂按,在我身旁坐得筆直的都敏俊卻必須集中精神,直接操縱那臺沒有其他動力來源的模型車,鄭重專註的模樣既帥氣又帶著童心未泯的可愛。

我邊看電視邊咳堅果、吃水果,腳邊不時有一臺模型賽車呼嘯而過,哪邊贏了都可以拍拍手,偶爾在老公敗北時給他一個臉頰安慰吻。看見他在撞車時帶著挫敗感拍大腿的表現,真是新奇有趣的體驗。

「所以,想要女兒卻生了兒子,感覺其實也不壞吧,都敏俊?」我抽空檔在他耳邊小聲問。

這時阿別跑過來,喊著「爸爸好厲害」,撲上了他爸的膝蓋。看見他露出微笑撫著阿別背部的樣子,雖然還沒來得及回答我,眼裡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只不過,家裡有小孩子的大概都會明白,光是陪吃、陪玩、陪睡,就很累人了,更別說晚上等阿別睡覺後,他爸還要花心思看資料寫文章。就算是超人,偶爾也難免覺得疲倦吧。

那個午後,帶阿別去睡覺的他遲遲沒下樓來。我踩著被陽光染成琴鍵般的樓梯輕輕走上二樓,在門口停下聽了聽,一點聲音也沒有。推開房門看看,發現都敏俊竟然已經跟阿別睡成了一團。兩人恰好都穿著米白色的圓領休閒款上衣,阿別的臉靠在爸爸的肩膀上,只看到腦後亂翹的黑色小卷毛,手還像無尾熊似的搭住爸爸的手臂不放。

都敏俊安靜的側身躺著,額前黑髮輕輕覆蓋在筆挺鼻梁的根部,整潔修長的鬢角更顯得合閉著的眼睫俊秀如畫。這一刻,他輪廓分明的臉孔寧和到幾乎可以用純真來形容,乍一看像個大孩子。做為一個平常像時鐘般自律,從來也不會睡過頭的人,沒想到還有像普通人般不小心陷入夢鄉的機會呢。雖然我平常有點粗枝大葉,不太善感,卻也覺得這幕情景是如此美好而珍貴。

忽然希望我也有超能力,能令這一刻的時間靜止,讓這種閒適的溫馨幸福停留得久一些。站在門口看了片刻,心上感到暖暖的幾乎要滿溢的幸福。如果手上有相機的話就可以拍下來了,可惜沒有,但我知道,這種平凡的小幸福會一直在,伴隨著我倆老去,而此刻的影像也會自動保存在我的記憶中。

不想吵醒了他們,我悄悄合上門來下樓,打算去大堂的信箱拿信。剛才宇別的幼兒園老師打來說,補寄了一張資料表來,需要填好並在星期一帶去學校。

最近我跟都敏俊都萬分小心,連我逛街買雙鞋都有四五個人陪同。但現在只是去一樓,連大門都不出,應該沒關系吧?我連墨鏡都懶得戴,梳了下頭髮,套上雙半跟鞋,披了大衣就出門了。

按下1樓的按鍵,電梯門正常關起來,但不到一秒,我就感覺到不對勁。

電梯正在往上升,但,我不是住在頂樓嗎?

這個念頭還沒想完,電梯頂部就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似乎是因撞到東西嘎然停下,地板劇烈晃動,燈光剎那間全部熄滅。我嚇得緊緊靠在角落,這電梯像個吊在半空中的鳥籠,不時左右晃動,還從四面傳來刺耳的摩擦聲。

「我的天!」心臟都快不會跳了,我驚慌的朝門口看去,發現緊急呼叫的按鈕那邊還亮著微弱的光。顧不上猶豫,我努力伸長手,往那邊小心翼翼的踏出一步。

然後我的腳下忽然懸空,整個人就開始隨著電梯往下墜落。

什麼也來不及想,我尖叫起來。拜這段時間他反覆叮嚀的特訓所賜,第一時間我就叫出了他的名字:「都敏俊!」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中迴盪,閉上雙眼,什麼也不敢看,來不及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不確定還在熟睡的他是否來得及趕到。如果真的會死,宇別怎麼辦,他……又該怎麼辦?不,我不想死,也不能死!

這兩秒鐘內我憑著本能伸手摸索,竟然還真的觸碰到了另一人。他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邊,在一片黑暗中,用那雙有力的臂膀將我抱起。

「別怕。」他低沈而迅捷的說,是我無比熟悉的聲音。

隨後,我眼前驟然一亮,所有的噪音,墜落的恐怖,就和來時一樣突然的消失了。我的身體被往下輕輕一放,身下觸碰到柔軟厚實的織物。與此同時,握住我右手的那隻溫暖寬大的手掌卻也迅速離去,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的床上,身邊空無一人。

我坐了起來,發覺自己因為極度恐懼而緊繃的雙腿肌肉還在抽痛,但低頭看去,身上並未穿著外衣。床邊倒是有鞋子,手包也擱在床頭。

這是怎麼回事?我驚疑不定的在室內來回查看,臥室的門忽然打開,都敏俊疾步走了進來。

「頌伊,怎麼了?」他走到床邊,握住我的雙肩,目光上下打量我全身,檢查是否有什麼不妥之處,但顯然一無所獲,「剛才聽見你叫我,出去看卻沒人,發生什麼事了?」

「都敏俊,剛才你……你有去電梯裡面嗎?我是不是在作夢?」看他似乎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難道我剛才根本是做了個噩夢?最近總是疑神疑鬼的,難道是壓力太大了?

「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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