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扶著額頭為難道：“半年多了還沒孩子是有點不對勁。可我又不是男子，讓我上哪弄出孩子來？”

林沁水試探著道：“您跟陛下就未曾考慮過這個事情？”

“也談過，沒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這半年過得挺安逸，我都快把這事兒忘了。”

最後她咬著牙道：“這事兒先不著急，等那群大臣催了再說吧，我們暫時也想不出來解決的辦法。”

林沁水看她神色有些疲憊，便不再多言。

今年可能是因為災害，賦稅收的比以往少了一些。

襄陽聽著戶部尚書的稟報點了點頭。“今年災害嚴重，雖祭祀求來了大雨，可還是影響了收成，少收一些是應該的。百姓們總還是要吃飯的。”

“殿下仁慈！”

查完賬本核對後，襄陽起身去了皇帝寢宮。許是天氣忽然轉冷，皇帝這兩日病的越發嚴重了。連早朝都是襄陽代替著上的。

還沒進宮門，襄陽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聽著感覺像是有把刀在劃喉嚨一樣。

襄陽皺著眉，快步走進殿內。

皇帝整椅在床邊大聲咳嗽，徐連海正捧著痰盂跪在床沿上接著。

襄陽忙走過去給他拍著背部。皇帝咳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停下來，渾身無力的椅坐在床上。

“父皇！”襄陽有些擔憂的喚著。

皇帝臉色蒼白，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病來如山倒，不過才小半個月，他就像老了十歲一般。

襄陽握著他的手臂，感覺他消瘦了許多，記憶中高大偉岸的父皇好像變得有些不同了。

皇帝的確瘦了許多，臉頰兩側都凹陷進去了，雙眼也失去往日的光彩。

“襄陽。”皇帝輕聲喊了一句。可是他剛才咳的太厲害，此時嗓子劇痛無比，聲音沙啞的厲害

“您嗓子不舒服就別開口了！”襄陽急忙道。

皇帝微笑著拍拍她的手道：“無妨。這幾日辛苦你了，朕聽說顧允說，你做的很好。”

襄陽垂首道：“能為父皇分憂，兒臣很高興。”

皇帝滿意的點頭。“這樣朕也就能放心的把大梁交給你了。”

襄陽覺得有些奇怪，擡頭不安的喚道：“父皇？”

皇帝擺擺手示意宮人們退出去。偌大的宮殿只剩下他們二人。

“朕這次可能撐不過去了！”皇帝嘆了口氣道：“不過看到你這樣，朕也算安心了。”

襄陽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顫著聲音道：“不可能！這不可能！父皇只是偶感風寒，過兩日便會好的。父皇別拿自己的身體嚇唬兒臣！”

皇帝伸手摸他的頭。“傻孩子，父皇總是要離開你的。”

襄陽低著頭，感覺鼻子有些酸。“父皇別瞎說，兒臣問過太醫了，太醫說您就是小風寒而已。”

“是朕不讓他們告訴你的。襄陽，朕很快就要去見你母後和你兄長了，你該替朕高興才是。”皇帝說完又咳嗽起來。

襄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低著頭。父皇的話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沒有母親，父皇對她而言就是一座城墻，把她牢牢的保護在裏面。突然這座城墻倒塌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皇帝拍拍她的手道：“別在這耽擱了，這幾日挺辛苦的，回去歇息吧。”

襄陽還要說著什麽。皇帝搖搖頭溫聲道：“回去吧！”

出了皇帝寢宮，襄陽吩咐道：“去把太醫院給父皇看病的太醫找來！”

太醫到了東宮後，襄陽就急忙問道：“父皇是怎麽回事？本宮上次詢問過你，你明明跟本宮說的是風寒，很快便會痊愈！”

她心裏著急，口氣不自覺的加重。長久以來形成上位者的氣勢壓的太醫快喘不過氣來。

“臣該死！陛下不讓臣將實際病情告知殿下，臣不敢抗旨！”這太醫倒也聰明，語氣恭恭敬敬，實際卻把自己摘了個幹凈。

“你！”襄陽壓著怒火卻說不出話來。太醫說的也合情合理。

“本宮問你，父皇他……還有多少日子？”襄陽閉了閉眼睛，終是問出了口。

“回殿下，陛下這是積勞成疾導致的，龍體已然受損，這次風寒徹底把潛在的問題全部激發出來。恐怕……撐不到冬季了！”

撐不到冬季了，如今剛入秋不久，也就是說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襄陽頹然的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可眼淚還是順著指縫流下來。

“你下去吧。”

她把自己關了許久，小福子一路跟著她回來知道她不對勁，把所有求見的人都攔在了門外。

第二日她洗漱時才發現，雙眼已經腫得老高。

上朝前，她特意用冷井水冰了許久，才把紅腫消下去，只留下對紅紅的眼眶。

下朝後，顧長風覺得最近襄陽應該不怎麽忙便去了東宮，誰料卻被告知，太子不在。

“不在？”

小太監客氣道：“太子殿下去了陛下宮裏，這幾日的訪客都回絕了！”

顧長風想起皇帝已經病的好久沒來上朝了，便心道小太子果然孝順。

襄陽此刻正陪在皇帝身邊，徐連海端了湯藥進來，提醒道：“陛下，該喝藥了！”

皇帝皺了皺眉，在襄陽的攙扶下坐起身，襄陽結果藥碗，舀了一勺子要餵給皇帝。

皇帝搖搖頭，端起碗直接喝了。“這藥太苦，一口一口喝豈不是更苦。”

“你怎麽又過來了？放心，朕這裏有人伺候著，你不必時常過來。”

襄陽笑笑：“兒臣擔心。”

皇帝道：“你處理朝政已經夠累的了，有閑暇就休息休息，不用老往朕這裏跑。別仗著自己年輕就不顧身體！”

襄陽給他掖了掖被角笑道：“兒臣知曉了！”皇帝精神不好，喝完藥沒多久就睡了。

襄陽將徐連海喊出殿外輕聲問道：“這幾日，父皇又好一些嗎？”

徐連海弓著腰搖搖頭。

“好生照看父皇，他不讓本宮時常過來，本宮以後就不來這麽頻繁了，你派人將父皇的情況告訴本宮就行。”

徐連海點頭稱是。

襄陽回東宮後，還沒來得及坐下，門口的小太監就來稟報了。

“殿下，今日顧長風顧將軍來了，走前還特意囑咐奴才告訴您他過來的事。”

襄陽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錦繡替她把外衣脫掉。“殿下又去陛下宮裏了？”

“嗯，父皇看起來還是不大好。”

錦繡擰了把熱面巾遞給她道：“跑了一天了，擦擦臉吧！”

襄陽接過來在臉和脖子上隨便抹了幾把。

近幾年，她開始逐漸的減少臉上的易容。每次改變一點點，日積月累，就把自己原本的樣子換了回來。如今男子的模樣只比她女子多了個喉結而已。

所幸她以前易容出來的樣子和她原本的臉也很像。所以也沒人發覺，只道是張開了。

不過她原本就長得英氣，濃眉大眼，身材修長。若遮住脖子穿上男裝一點也不會讓人以為是女子。

“錦繡”襄陽擡起頭。“父皇可能撐不到這個冬天了！”

“什麽？！”錦繡提高聲音，見門外還有人趕緊關上房門。

“陛下不是著了風寒嗎？怎麽會如此嚴重？”錦繡吃驚道。

“他怕我擔心，瞞著我的。”襄陽輕聲道。“太醫說父皇積勞成疾，龍體虧損嚴重，救不回來了。”

錦繡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來安慰她。忍不住將她抱住，輕輕的拍著她的背。

襄陽將頭靠在錦繡肩上，兩人誰也沒說一句話。

皇帝果然沒撐到冬天來臨。

深秋的某一天，正下著大雨，襄陽聽著雨打芭蕉的聲音無法入眠，她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突然，房門被撞開，錦繡慌慌張張的跑進來道：“殿下不好了，陛下出事了！”

“你說什麽？！”襄陽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陛下可能不行了，您快去見他吧！”

襄陽忙套上衣服跑出屋。

錦繡看著旁邊嚇傻了的小福子，忍不住踹了他一腳：“蠢東西，還楞著幹嘛？趕緊跟上去！”

小福子後知後覺的往前跑。

“殿下！殿下！”

深秋的雨又冷又急，雨滴打在臉上很疼，襄陽顧不上別的，用盡全身力氣往前跑著。

父皇就要離開她了！父皇就要離開她了！

她腦中只有這一個想法。

後面小福子的呼喊聲，她聽不見。

雨落在地上的聲音，她也聽不見了。

明明東宮離皇帝的寢宮很近，她卻覺得無比的漫長，漫長到她感覺自己已經跑了很久，卻還只能看見皇帝寢宮的屋檐。

再漫長的路也總是到頭的時候。在襄陽全身濕透，靴子灌滿了雨水後，她終於到了。

殿內跪滿了太醫，全都低著頭不好說話，徐連海正彎著腰跟皇帝說著什麽。

看見她濕淋淋的進來，徐連海也顧不上說其他的。“殿下快來，陛下快不行了。

襄陽摸了把臉上的雨水，快步走到床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父皇！”

皇帝顫顫巍巍的把手從錦被中伸出來，伸到她面前，似乎是想摸一摸她的臉。

襄陽一把握住他的手忍不住哽咽出聲“兒臣不要你死，兒臣不要！”

皇帝笑了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逃脫不掉的。”

“襄陽，你聽著！”皇帝強撐著道。

襄陽拼命的點頭：“您說，兒臣都聽！”

“你繼位後凡事要多聽顧允的建議，你雖有治國之才，到底年輕氣盛，行事難免浮躁魯莽。顧允是忠良之臣，朕很放心他。”

襄陽重重的點頭：“兒臣知曉！兒臣知曉！”像是為了讓皇帝安心一般，襄陽重覆了一遍。

皇帝點點頭接著道：“切記，不可魯莽，一定要多聽大臣們的建議，朝中多是老臣，很有經驗，但也要立威，不能讓他們騎到你頭上。”皇帝說完就劇烈的咳嗽起來。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皇帝扯了扯嘴角，呼吸越來越弱，最後眼睛一閉，沒了氣息。

徐連海起身喊道：“陛下，駕崩了！”

太醫和宮人們痛哭。

建元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五日戌時六刻，梁文帝劉業駕崩，享年四十六歲。同年，太子襄陽繼位，改元洪安。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就不是小太子，是小皇帝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