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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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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重的背很寬闊,林妙香漸漸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眼來,依稀看到一抹很深很深的黑色在眼前飄蕩。

這是什麽?

林妙香伸出手去,勁風將那些黑色吹得飄來蕩去,她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些,想要拔到手裏看看。

也許又是什麽沒有見過的暗器。

輕輕地一拔之下沒有動靜,林妙香心裏微惱,深吸了一口氣,手上加大了力道,屁股上幾乎同時便傳來一陣劇痛。

林妙香猛地跳了起來,四處張望著究竟是誰打了她。

前後瞧了瞧都沒看見人,她低下頭去,對上了一雙帶著幾分冷意的眼眸,天上的星光墜落其中,林妙香幾乎忘記了自己被打了的事情,呆呆地伸出手去,覆蓋在了那雙眼睛上面。

“好漂亮的星星。”

夜重一怔,眼裏的冷意收斂下去。他竭力忽視著林妙香手上扯下來的自己的頭發,轉過身去,腳下輕點,又穿梭在了叢林之中。

夜霧濃稠,千峰樹海。

樹葉荒草拂在身畔。

夜裏的樹林格外寂靜,蟲鳴唧唧,在不知名的深處此起彼伏。偶爾會有幾片特別鋒利的葉片劃過林妙香的臉頰,帶來一陣刺疼。

她卻仍舊是笑瞇了眼。

夜重淡淡的聲音透過夜色幽幽傳來,“只要你願意,這兩顆星星,永遠不會熄滅。”

夜色溫柔而靜謐,林妙香把下巴擱在了夜重的肩上,側過頭去,仔細端詳著他臉上的每一寸肌膚。

他的呼吸很平穩,雙眉如墨,睫毛在眼瞼下投落著斑駁的陰影,像是巧人一筆一筆精心畫就。她忍不住伸手去撫摸他的修長眉毛和細長眼縫。

嘴角蕩起了淺淺的笑意。

這段路上的月色安靜而溫柔。夜重背著她緩緩走過。有不知名的蟲怯怯地發出淺淺私語,他的背很溫暖,林妙香趴在上面,看著他年輕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他一樣。

那些光著腳步狼狽的追逐,仿佛只是一場夢。惡夢驚醒,依然是他安靜的臉。

這是林妙香後來寂寞的時候常常會夢見的畫面。

天色越發黯淡下來,灰蒙蒙地,幾乎快要看不清楚夜重的臉。只能感覺到他綿長的呼吸在自己耳邊輕輕起伏。

她有點害怕夜重又把她丟下,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伸手環過夜重的肩膀和頸項,將自己固定在他身上。她開始覺得這樣比較安心,於是她加重了一點力道,然後又加重了一點……

夜重神色陡然一變!

在樹林完全暗下來的那一瞬間。林妙香繞過他頸子的手臂突然縮緊到足以將人扼死的程度,夜重不及思索,雙手施力將林妙香的手臂用力拉開,順勢將她向後推去。

林妙香向後跌開,單腳觸地立即一躍而起。大吼一聲又向他撲來,他側身閃過,嗤的一聲,林妙香的手指在他身後的一株大樹上擦過,在樹幹上劃出五道深痕。

這種勁道已經是拼命的架勢了!

眼看林妙香又要轉過身來,夜重向上拔高,緣樹無聲而上。隱身在一株大樹的枝葉裏,靜靜觀察林妙香的變化。

林妙香轉過身來,目標突然消失,她呆在當場。原本極靈動清亮的一對眸子,此刻像剛噬過血的猛獸,貪婪瞪視著四周仔細搜尋獵物。

夜重武功蓋世。論斂住氣息隱藏行蹤,天下無人能出其右。林妙香神智清醒時尚且不是他的對手,現下盲目尋覓,自然更找不到他。

好半晌找不到目標,林妙香突然靜了下來。

夜重心中一動。瞇著眼靜靜打量著林妙香的一舉一動。

不料林妙香突然腿一軟,一跤坐跌在地,輕輕呢喃了聲,“夜重……”

夜重瞇起了眼,正想向下躍去,林妙香卻哭了起來。

任誰都會覺得那是真正傷心的控訴。哀哀切切,淒淒慘慘。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他的頰側滑落,悲痛的哭聲一陣陣傳來,“夜重,別丟下我……”

夜重知道林妙香不會這樣哭。

他決定再等等。

“夜重……”林妙香突然擡起頭來,惶恐的向四周張望,“夜重!你在這裏對不對……你別丟下我……你出來!別丟下我……”

夜重深深的皺起眉頭。現在的情況如此詭異,林妙香雖然在哭,可眼裏沒有半分神采,他只得躲在樹後,靜觀其變。

夜重是絕頂的高手,為了等候出手的最佳時機,他可以等上十天半個月。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解,耐心的等待是絕對勝算的基石。

然而此時此刻,等待卻變成一種要命的折磨。

我不會丟下你。

他在心裏說。

我不會丟下你。

“夜重,嗚嗚……夜重……”半個時辰過去,林妙香絕望的抱住自己,瘦削的臉龐上到處都是縱橫的淚痕。她顫抖著瑟縮在一棵大樹下,嗓子已經哭啞了,雖然閉起眼睛,淚水卻還不斷的淌下。

“我在這裏。”夜重慢慢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

林妙香擡起頭來,突然拔起腰邊的長劍,一劍向前刺去。

夜重嘆了口氣,略側身,一掌拍在劍身上。劍向一旁斜去,他反手一指點在林妙香的手肘上,低喝一聲,“住手!”

林妙香右手失力握劍不住,左手已然握拳向他當胸擊去。夜重兩手並出,抓住林妙香的雙腕,用力向外一分,將她壓在身後的樹幹上。

“放開我——你放開我——”

嘶啞的吼聲在樹林裏回蕩,鳥雀受驚紛紛離巢,拍著翅膀吱喳嘈雜。初升的弦月照著陰森的樹林,映出兩個時而互相壓制、時而纏鬥不休的身影。

向外飛去的劍,斜斜插入濕泥地裏,劍穗兀自不停抖動……

林妙香這一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馬蹄聲答答的敲在泥地上,悶熱的空氣逼出她一身汗來。她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只感覺渾身都要散開來,喉嚨火燒一樣,全身上下都酸疼不堪。

張眼望去,處身的空間只容幾個成年男子抱膝而坐,看來自己似乎是在車廂裏。

她拂開前頭遮蓋的布幕,趕車的人一身黑衣,幾綹暗黑色的頭發在身後隨風飄揚。

果然是夜重。

林妙香松了口氣,正想喚他,夜重已經先問了,“你覺得如何?”

“什麽……如何?”林妙香被自己嘶啞的嗓音嚇了一跳。怎麽回事,突然受了風寒嗎?

“沒事就好。”夜重頭也不回的繼續驅馬前進。

林妙香感到不對勁。她直覺夜重是有事瞞她,可是究竟是什麽事呢?

腦中靈光一閃,林妙香憶起自己在樹林裏暈倒了,然後——然後什麽呢?她按著還有些發暈的額頭,努力回想,但除了夜重溫暖的背還記得之外,以後的事就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怎麽回事?這是哪裏?還有,她為什麽感覺這麽疲累?竟然連眼睛也酸痛得像是幾個月沒合眼一樣?

林妙香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來。眼前是一條碎石子路,寬度只比這車大一點。

“我們要去哪裏?”

“我送你回長安。”

“你呢?”林妙香努力從捏緊的喉嚨裏吐出聲音。

夜重沒有答話。

眼見那馬已經跑得嘶嘶吐氣,他卻又啪的一聲甩了一馬鞭,催促馬快些前進。

夜重分明有很重要的事,才會急著趕路。但夜重的輕功比任何千裏神駒都來得快,不用輕功而是駕馬,顯然是想節省體力。但夜重有什麽事需要節省體力?

“你究竟在趕什麽?”林妙香一手搭上夜重的肩膀,嘶啞的問道。她突然發現夜重的額角澤出薄汗,她呆了呆問道,“你怎麽了?”

夜重的武功高強,她曾被他背著用輕功跑了大半天,半滴汗也沒見他流過。

夜重微微側身,突然將疆繩交到她手中,對她說道,“你來駕車,一直往北走便是通往長安的路。”

說著衣袍微動,人已經竄進車廂裏,膝一曲,靠著廂壁合上了眼簾。

這是在休息?

林妙香有些不敢置信。即使是剛打過架,夜重也很少休息。她從來不知道夜重是什麽時候睡覺什麽時候起來,有時甚至會懷疑夜重根本不必睡。

事情可能十分嚴重。她蹙著眉頭看了身後的夜重一眼,回身”駕!”的一聲催馬前進。

決定不管如何,先趕到長安再說。

誰知到了長安,才想找夜重問清楚,夜重已經將新馬換上,在路邊買了幾個饅頭提了壺茶,就又開始趕馬上路。

林妙香接連問了好幾遍,夜重仍然一句話不答。

林妙香瞪了他幾眼,他也沒理會,看來是打定主意不說了!林妙香氣得別過臉去,悶著頭撕咬饅頭,跟著賭氣不吭聲。憋了近一天時間,眼看日落黃昏,夜重卻將車趕過城鎮,再過去根本沒有地方可以歇腳,難不成打算露宿在荒郊野外嗎?

“究竟在趕什麽,你說一說啊!”林妙香沒好氣的問道。

沒有回音。

“你怎麽找到我的,還有我睡了多久?”

夜重只是專心趕路。

林妙香咬咬牙,“你不說,我要下車了!”

夜重還是沒理他。林妙香一瞪眼,用力抓住疆繩,正想勒馬,夜重已經兩指探來,重重的在她手臂上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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