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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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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香只覺得整條手臂幾乎都要麻掉了。她一跤向後跌坐在車廂裏,憤憤的盯著夜重的背影,突然覺得她要是有劍在手,一定會在他身上穿個透明窟窿!

劍!

對了,她的劍呢?

“我的劍呢?”林妙香忍不住問道。

“嘶”的一聲長鳴,馬兒突然頓住。

林妙香不防他這一招,身軀直撲向前,幾乎要一頭撞出去,頓時氣得臉色發青,“你到底想幹嘛?”

夜重擡頭上望,幾只歸鳥掠過天空,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正在消失。

他輕吸了口氣,陡然回過頭來,晶亮的瞳仁在將臨的夜幕前緊緊盯視著林妙香的眼睛。

林妙香被他這樣陰沈的視線攝得一震,想別開頭又覺得氣餒,硬撐著瞪回去,“你究竟怎麽了?你……”

夜重的面上閃過一抹無奈的神色。林妙香一楞,還在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夜重已經一掌拂出,架開她突然向前劈出的一掌。

她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掌,只意識到眼前黑色的身影翻飛。還沒想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就已經什麽都不知道了。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在山裏吃了什麽了!腦袋昏沈得難受。恍惚裏有誰背起了她,餵她喝一種很苦的東西。是誰救了自己。

林妙香睜開眼晴四處搜尋。青色的布幔,探得油亮的桌椅。

她好象已經到了山下,睡在客棧裏。

林妙香想坐起身來,掙紮了半天卻連手肘都撐不起來,她不死心的一試再試,直到聽見一聲輕輕的呼息。

她轉頭望去,不知道是心裏太過期望生出幻影還是怎的,她居然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房間的角落裏沈靜的看著她。

“為什底跟來?”

低沈的聲音帶著她最為熟悉的安全感。

林妙香心裏堵著一口氣,擡頭就對夜重哼道。“不關你的事。”她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的小孩子心性,記憶中哪怕是幼時自己都沒有如此幼稚過。

“我要回南城。”夜重面無表情地說到。白玉般無瑕的側臉在黑暗裏顯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見他漆黑的雙眸閃著瑩潤的光。

“我跟你走。”

夜重不再接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眸子裏氤氳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寒。

那好象是一種殺氣,林妙香曾經無數次地看見他用這種看死人的神情望著那些即將死在他手下的人。

林妙香不知道這樣的沈默持續了多久。她能感到自己的身子都在微微顫抖。仿佛再多一秒,就會支持不住一樣。

她看見夜重淡漠的臉上漸漸出現了一種她無法理解地無可奈何。

“怎麽樣你才肯去找鳳持清?”最後,夜重緩緩問到。青燈殘照,也映不出他英俊的面容。他像是生來就屬於黑暗,夜色中,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林妙香挑了挑眉,不假思索地回道,“你隨我一同前去。對我而言,南王朝與北王朝是否開戰毫無區別,但是對你來說卻至關重要。所以。要想讓我去勸阻鳳持清不與夕照同謀攻打南王朝,你必須同我去。”

夜重的眼神頓時變得犀利起來。

林妙香微喘著氣,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裙邊,等著他的回答。

“好。”許久,黑暗裏傳來淡淡的聲音。

林妙香松了口氣。再度陷入了昏闕。

再醒來的時候,周圍是藏青色的帷幕。林妙香揉著眼睛看了許久,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周圍的場景仍舊是在不停趕路的馬車中。

昏迷前的那些對話究竟是夢,還是真實?

她手撐著額角,近來自己昏睡的時間越來越多,身為醫毒雙聖的傳人,她自是逐漸察覺了其中的怪異。這絕對不是因為在樹林裏迷路時長期的饑餓與勞累所致。

最讓她奇怪的是夢裏那些場景。

零零碎碎。想要把它們拼湊起來,卻總是少了什麽一樣。

口渴得難受,喉嚨間是烙鐵燙過般的沙啞,林妙香起身想找點水喝,不料剛一挪動身子,四肢百骸裏。便傳來一陣陣地疼痛。

然後她低頭看見了自己手腕上裹著一圈一圈的紗布。

受傷了?

林妙香擡起胳膊將手腕湊到眼前仔細觀察,她伸手解開紗布,但沒有想到最後的那一層紗布已經和傷口凝結在了一起,這一撕之下疼得她不禁呻吟出來。

一陣風起,將藏青色的車簾掀開了一指寬的縫隙。車外。夕陽如血,映紅了遠處深藍的天幕,斜暉脈脈,青山漸隱。

林妙香怔怔地擡起頭來,望向那搖搖欲墜的斜陽,忽然,擡起受傷的手腕,重重地朝著車廂的地板砸去。

力道之大,驚得馬立馬跳了起來。

馬車慢慢停了下來,夜重揭簾而入,持著馬鞭,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睛像是深秋的湖水,平靜得讓人害怕。林妙香看著自己的焦躁,咬緊了下唇,“我究竟……”

林妙香突然一頓,夜重在她開口的時候伸出手來,緩緩放在了她的後頸,輕輕地揉著她緊繃的肌肉,面無表情地道,“這一切都會過去。”

他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伸過來的時候林妙香甚至能聞到一股濃烈的草藥味。她一把抓住了他,“你的手怎麽了?”

夜重的手像是僵硬了一下。

不一會兒,他收了回來,重新放在自己的身側,似笑非笑地說到,“你咬的。”

林妙香嗤笑出聲,“若是我真要傷你,我肯定會用劍,一劍一劍地將你的肉割下來,而不是用嘴,這麽輕描淡寫地咬上一口。你不要開玩笑了。”

“嗯。”夜重轉過了身,將車簾撩起來系在兩旁,坐回了馬上,“我是在開玩笑。”

他背對著她,林妙香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沒有笑。

他的聲音裏聽不見絲毫笑意。

林妙香從車廂中爬了出去。坐在了夜重旁邊,他動也未動,像是根本沒有看見林妙香一樣。

“餵。”林妙香看著路邊疾馳後退的風景,輕輕喊道。

夜重沒有出聲。

“餵。”林妙香不耐煩地推了推他。渾然沒有意識到如果這個世界上能有誰敢這樣和夜重說話的話。那一定是她。

夜重總算是有了反應。

他懶洋洋地擡了擡眼,又是一鞭抽在了馬背上,拖長了聲音,“嗯?”

“你是不是要和我一起去找鳳持清?”林妙香不確信那究竟是夢還是現實,她怕再一睜開眼,夜重又回丟下自己獨自回南城去。

夜重點點頭,靠在了車廂的柱壁上。

“趕車。”他嘴裏蹦出了兩個字,將馬鞭丟給了不明所以的林妙香,重重地重覆到,“趕車。”

林妙香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讓自己來趕車。

她接過馬鞭。腦袋裏昏昏沈沈地全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片段。那場大火,大火中的殺戮,夜重肋下的傷,自己手腕的疤。

明明是確切發生過的事情,卻怎麽也連接不到一起。

就像是自己的記憶中莫名地出現了一些空白。把最重要的半部分抹去了。

沒有趕過馬車的關系,兩匹馬在她的駕馭下跑得扭扭歪歪。甚至有好幾次幾乎就撞到了樹幹上面。要不是林妙香反應還算及時,恐怕早就車毀人亡了。

深吸了幾口氣,林妙香驚悸不已地拍了拍胸脯。

月亮已經出來了。

滿天繁星,一閃一閃地,看上去甚是漂亮。

林妙香側過頭去,夜重閉著眼睛。手軟綿綿地搭在一旁,呼吸綿長,似乎已經睡著了。

他的眉頭微微皺在一起,眉梢間即使在睡夢中,也有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之意。究竟是什麽,能讓一向冷靜得可怕的夜重也累成這樣?

看著他皺眉的模樣。林妙香伸出手去,想要將那眉間的隆起撫平,夜重卻倏地睜開了眼。

兩顆眸子清冷異常,像是出鞘的利劍,有著林妙香所熟悉的冷漠。方才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

就在他睜開眼睛的一剎那。身子猛然躍起,一手牢牢抓住了林妙香的兩只手,迅疾地將它們扭在林妙香的身後,膝蓋往下,兇狠地壓在了林妙香的背上,林妙香吃痛,一下子趴到了馬背上。

這一系列的動作都只在電石火光中發生。

林妙香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死死地壓在了他的身下。

“夜重,放開我!”她長嘶了一口氣,本來就酸痛無比的身上經過這一折騰,更是疼痛難忍。她幾乎要開始懷疑,自己身上的那些酸痛就是這樣來的。

聽到她的呵斥,夜重一滯,好看的臉湊了上來,像是在她臉上尋找什麽,半晌,才面無表情地松開了她,起身鉆進了車廂,拉上車簾,完全不理會林妙香瞪著他的眼神。

林妙香揉著手腕,本來就有傷的手腕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捏之下,像是裂開了。

她此時卻顧不得疼痛,眼前不斷地浮現出方才夜重那雙兇狠的眼。像是野獸一樣,泛著血色,沒有絲毫感情。

幾乎要殺了自己。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林妙香猛地睜大了眼。

他要殺了自己。她被這樣的念頭所充斥,連身子都開始顫抖起來,後背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想起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傷,想起那日在地牢他掐著自己脖子往水裏按的場景,想起他說殺了自己他會比較快樂的時候,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可是自己並沒有死。

林妙香聽見自己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反駁到。若是他要殺自己,恐怕自己早就死了千千萬萬回了,哪能像現在一樣好端端地坐在這裏。

你傻啊,你忘記了,他要你去找鳳持清。

心裏又是一個聲音躥了出來。

他現在之所以不殺你,是因為你還有利用之處,他需要你去阻止鳳持清攻打南王朝。要是沒了鳳持清,北王朝根本就掀不起絲毫風浪。他就能輕而易舉地拿下北王朝,一統天下。

林妙香捂住了頭。

先前的那個聲音又冒了出來,不,他不會殺你的。對他來說,你是特別的。

傻瓜。心底深處,那個森冷的聲音輕蔑地笑道,你忘記了麽,以前你所經歷的那些事情。你以為沈千山愛你,寵你,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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