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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找到鮫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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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人面前哭。我越難過他就越開心,不能,我不能讓他得逞……

“怎麽了?想哭?”回紇王子低著頭看了我兩眼,繼續諷刺道:“你聽沒聽說過西施捧腹而東施效顰的故事?你這麽醜裝的這麽楚楚可憐也引起不了別人絲毫的同情呀……我還以為你是北漠的公主會有多麽厲害呢,你回不了北漠,你就什麽都不是,你被囚禁在這皇宮之中,你就更什麽都不是。還帶著這樣一張醜陋的臉,嘖嘖嘖……”

“對了,是不是你沒人要了呀?剛才看你的行蹤像是從聖上的太極殿裏剛出來的吧?怎麽,連聖上也明白了你其實是一個根本就是一個廢物?夜淩寒呢?你的夜淩寒在哪呢?”回紇王子故意扯高了嗓子尖叫著,還刻意的左右張望著。

“你看,太子現在完全站在暮雪那邊了,你的夜淩寒呢?怎麽沒有見到他站出來呢?還有那幾個皇子呢?嗯?”回紇王子的挑釁更加的肆無忌憚起來。

“啪!”我擡起手來朝他臉上就是一巴掌,所有人都頓時楞住了,包括我自己。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不言不語不代表我就可以被人隨意侮辱!

“你……你竟然敢打我……”回紇王子憤憤的說道,一雙眼睛不可置信的瞪著我,我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他接下來的暴怒。

“清漪公主,頌讚王子!”一個沈穩的男聲在他們幾人的背後響起,打斷了回紇王子想要報覆的舉動。

我朝著他們背後看去,一個白衣束冠的男子帶著一位侍衛負手立於十步開外的地方,他的身形高挑卻略顯清瘦,五官幹凈俊朗,一雙濃眉飛入鬢角,有點水墨畫的安謐沈穩的感覺,黑發白衣,似是不食人間煙火。

但看他的裝束便知道,這也是一位皇子。

回紇王子立刻規矩了起來,他看著那位皇子一步步的朝我們走過來,臉上露出了極其不自然的笑,然而那位皇子卻依舊端莊沈靜,似是沒有看見剛才發生的任何事情。

“豫王殿下,您,您怎麽在這裏?”回紇王子結巴的問道。原來眼前這位男子便是二皇子豫王素政,之前聽楊掌史說二皇子素政生性恬淡,不喜繁鬧爭鬥,一心只潛心於詩詞書畫,是宮內最飽讀詩書的人,今日一見,果然是氣質不凡。

“那王子您又怎麽在這裏呢?”豫王反問道。

“我……”回紇王子答不上話來。

二皇子並不等他的回答,擡起頭來對我溫和的笑了笑,柔聲喚道:“清漪妹妹。”

我頓時被他的笑震懾住了,那是多麽幹凈的笑容,如三月徐徐吹來的清風,由如五月陽光下的向日葵,明朗而充滿溫度。

“我本來說要去安樂宮拜訪妹妹呢,不想卻在這裏碰見了,怎麽樣最近在宮裏還習慣麽?”二皇子的聲音低沈輕柔,關切的詢問著我的情況,我頓時被這個第一次見面的男子溫柔的熟稔搞得有些受寵若驚,低低的埋著頭不說話,剛才的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呢,我不知道該怎麽掩飾我現在這幅狼狽的樣子,可是他似乎一點都不嫌棄,眼神裏有我從來沒見過的,真正的哥哥對妹妹的寵溺和保護之情。

素政看我不說話,朝我走了兩步,一只手擡起來輕拍著我的頭,溫柔的問道:“你看,眼圈紅紅的,是不是受什麽委屈了?來,跟哥哥說說。”

我楞楞的看著他,眼淚竟然不爭氣的吧嗒吧嗒全都掉了下來,這是第一次有人用兄長的心態真正的對我好,這是我第一次被哥哥照顧,第一次被哥哥保護。

素政看我哭了,他有點慌張,又不知道是哪裏惹到我了,只能不停的安慰我:“怎麽啦?這麽傷心?沒事沒事,不哭不哭,有二哥在呢,給你撐腰,別難過。”

☆、九十八章 神秘的藏畫殿

“我本來說要去安樂宮拜訪妹妹呢,不想卻在這裏碰見了,怎麽樣最近在宮裏還習慣麽?”二皇子的聲音低沈輕柔,關切的詢問著我的情況,我頓時被這個第一次見面的男子溫柔的熟稔搞得有些受寵若驚,低低的埋著頭不說話。

剛才的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呢,我不知道該怎麽掩飾我現在這幅狼狽的樣子,可是他似乎一點都不嫌棄,眼神裏有我從來沒見過的,真正的哥哥對妹妹的寵溺和保護之情。

素政看我不說話,朝我走了兩步,一只手擡起來輕拍著我的頭,溫柔的問道:“你看,眼圈紅紅的,是不是受什麽委屈了?”

我楞楞的看著他,眼淚竟然不爭氣的吧嗒吧嗒全都掉了下來,這是第一次有人用兄長的心態真正的對我好,這是我第一次被哥哥照顧,第一次被哥哥保護。

素政看我哭了,他有點慌張,又不知道是哪裏惹到我了,只能不停的安慰我:“怎麽啦?這麽傷心?沒事沒事,不哭不哭,有二哥在呢,給你撐腰,別難過。”

我鼻子一酸,眼淚掉的更兇了。如果現在我能夠說話,還可以告狀,我一定會把剛才回紇王子的話一五一十的全部說出來,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此刻這麽想要這種個人為我撐腰,給我保護……或許是因為委屈,或許我是真的獨立堅強的太累了,想要一個真的像是哥哥一樣的人來做我的“哥哥”。

或許他現在是這些皇子裏面唯一個還願意理會我的人吧……其實他剛才的話就是擺明說給回紇王子聽的,我剛才抽回紇王子那一巴掌,他應該也是看在眼裏的。

回紇王子看著我們兩個人,臉上的表情更加的詭異起來,對於二皇子與我的親近他似乎非常的不能相信,然而他還捂在臉上的那只手,二皇子只當做是沒看見。

“二皇子,你來評評理!這皇宮之內,居然有公主隨便動手打人!”回紇王子惡人先告狀,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我真恨不得再去抽他兩巴掌!

“哦?”二皇子驚奇的看著回紇王子,“這我倒是沒看見,不過敢問王子,我妹妹為什麽會出手打你呢?依我看我妹妹今天的興致低沈,應該不會主動惹事才對……”

“因為,因為……”回紇王子結巴著,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借口,“不管是因為什麽,打人這件事情也太欺人太甚了吧!”

豫王看著回紇王子閃閃躲躲的表情,並不揭穿他,只是對他淡淡的說了句:“王子,剛才我妹妹有沒有打你,我真的沒看見,我妹妹為什麽打你,我也沒聽見沒看見,之前發生過什麽,素政可以裝作不知道,但是如果回紇王子一定要讓素政看見了些什麽知道了些什麽,那麽素政倒真是可以想想,不過,這理我是沒辦法評的,清漪今天受了這麽大的委屈,我倒是可以帶你們現在去父皇那裏評評理。”

一聽說皇上,回紇王子的氣焰馬上就小了,他囁喏了半天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最後撂下一句“我也不跟女子一般計較了”便領著他的小跟班走了。

這回紇王子不知道是什麽天性,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左左右右都沒有一點王子的風範和涵養,倒像是一個整天欺壓民眾的地痞流氓,回紇王為什麽會派他來長安呢,真是想不通。

待他罵罵咧咧的走遠了,這裏便只剩下今天剛剛見面的二皇子素政,還有止不住傷心依舊淚流滿面的我。

“來,清漪。”素政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替我擦去了臉上的淚水,他的手指輕觸在我的皮膚上,冰涼的觸感。

“今天是二哥不好,那個回紇王子現在在宮裏也算是貴客,而且現在正值大朝會期間,二哥也不能把他怎麽樣,不能給你出氣了……清漪不哭了,啊,乖。”他依舊輕聲細氣的哄著我,語氣裏充滿了自責和抱歉,似乎真的是自家的小妹被鄰家的男孩欺負了,自己卻無力保護的歉疚。

我一邊努力的搖著頭,一邊哽咽著抹眼淚,這怎麽能怪他呢!完全是我和回紇王子的矛盾,我之前先跟回紇王子結下的嫌隙,今日他才借著話題發洩對我百般侮辱,也是他的及時到來才避免了我繼續遭他非難。

“不哭了,跟我來。”二皇子輕聲說著,他用右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我跟他走,我哽咽著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豫王宮。

“來。”豫王走在前面,依舊是滿面微笑的對我發出邀請,他的面容與話語從能讓人有一股如沐春風般的舒服。

我跟著他一直向內殿走去,長廊回繞了幾次,終於我們在一所偏殿的門前停了下來,偏殿的環境布置的相當的清幽,左側是連接了後院的活水,碧波蕩漾,上面飄著幾片荷葉,想必盛夏時分這裏也會長出幾朵清荷吧。而殿外並不像是其他偏殿那樣的華貴整潔,周圍一圈全都種著些竹子蘭花之類的草木,看上去幽靜淡雅,讓人第一眼看去,便覺得裏面一定是住了一位空谷幽人般美麗的女子。

我跟在二皇子身後,他輕輕的推開門,眼前的景致讓我徹底的驚呆了!

這不是什麽空谷幽人的住所,也不是什麽賞景靜心的雅居,而是一個巨大的藏畫室!高大的宮殿內沒有任何器具,全都前前後後在畫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畫作,有縱情肆意的潑墨山水,有細心勾勒的工筆侍女,有呼之欲出的走獸飛鳥,有纖塵不染的晨花草木……大的有整整一面墻那麽長,細細密密的畫著四時不同氣候下山水的不同韻味,小的只有小小的手掌那麽大,畫著只靈動的翠鳥……整整一個偏殿內,最少就有上千幅畫作!

天哪!我被這巨大的藏畫量徹底震撼到了!而且每幅畫構圖只精巧,筆觸之幹練,絕對是出自這天下數一數二的畫工之手!

我跟著他向前走,眼睛掃過一幅幅的畫卷,卻發現這每一副畫上都蓋著相同的印章,印章上面兩個朱紅的字:墨冷。墨冷?這是一個畫工的藝名麽?這麽多幅畫全都出自一個人之手麽?怎麽會全部都在二皇子的豫王宮內收藏呢?

“怎麽樣?二哥的拙作還看的過去麽?”素政轉過頭來,輕笑著問我。

什麽?這些全都是他畫的?我張大了嘴巴,足足可以吞下一個雞蛋。素政看著我的傻樣,笑了笑,便帶我從畫架中間的地方穿了出去。

從這裏走過去便是觀景的臺榭,旁邊放著他的桌子和毛筆,旁邊的架子上厚厚的擺著一長卷宣紙,看來,作畫是這位二皇子的日常生活啊!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我走過去,同他一起趴在榭邊的欄桿上。

他的表情依舊溫軟,但卻多了些悲憫,“清漪,知道今天我為什麽帶你來這裏麽?這是我自己的畫房,自從我住在這豫王宮之後,就有了,但是一直沒有跟外人提起過,就連父皇也只進來過一次。”

我搖了搖頭,原來二皇子這書畫一流的絕技一直隱藏著呀!怪不得這麽久都沒聽說過關於他的傳聞,也不怎麽在宮中看見他這個人。

“今天,回紇王子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他低聲說著:“我知道這些話對你的打擊很大,大到我根本就沒有辦法安慰你,你今天出手打了他,我就知道,這根刺將會在你心中存留很久很久,不會消散。”

他看著我的眼睛,神情憂郁哀傷,一提起回紇王子,我的心中便再次湧出一股濃重的恨意,他憑什麽這麽說我,憑什麽這麽侮辱我……

“很恨對不對?內心很糾纏對不對?憑什麽你什麽都不爭,他們卻要這樣對你?這皇宮內就是這樣,你不和別人爭,別人就回來和你爭,你現在這些感受,我曾經都有過。”豫王面色平靜,低聲說道。

我靜靜的聽他繼續往下講。

“你肯定已經知道了,我母妃是德妃娘娘,在我一歲的時候,母妃便過世了,那時候的我整夜的哭鬧要母妃,沒有任何人管我,沒有任何人可憐我,只有我的乳娘陪著我默默的流眼淚。而父皇也沈浸在失去母妃的悲痛中無暇顧及到我。那時候,乳娘每天每天都跟我說我母妃其實是被人害死的,她死的冤啊……她可能覺得我還小,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可能她在這深宮中,也就只能對著一個一歲的孩子說知心話。”

“可是,我竟然都懂,都聽明白了,至今我還記得乳娘淡然的眼神和悲愴的情緒,可是當我漸漸長大懂事,再去問她老人家這些,她卻再不願意跟我提起一句。”

“長大後,我在宮中的地位就如你現在這般,甚至還不如你。沒有娘親護著,跟其他皇子一樣享受著父皇平均分配的等量但少得可憐的愛。那時候,我天天想著母妃,天天想著她的死,想著乳娘曾經說的那些話……”

☆、九十八章 朱筆簪

我震驚,二皇子的心底到底積聚著多少仇恨?又是經歷了什麽讓他而今這般寵辱不驚?

“當我被不甘和仇恨包裹著的時候,我看待一切都是不公平,我和太子都是幼年喪母,為什麽太子有皇後娘娘護著,而我卻孤苦伶仃?各位皇子們都是人前對我恭敬,人後壓根不把我當回事,就連貴妃娘娘帶著育城出來玩,看見我也權當做沒看見。”二皇子說著,語氣依舊是淡淡的。

“可是後來,我慢慢就明白了,這裏的每個人都有一段傷,難道每個人都把自己的不如意拿出來要求別人去理解去體諒嗎?每個人都活的不容易不輕松,他們也只是在努力的讓自己過的好一點,就像太子,他雖然享受著皇子中最尊貴的身份,但是卻是所有人拿來作對比做競爭的對象,小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別人優秀的地方就都成了他不優秀不努力的證明,就是因為喜歡多吃兩塊糖,被貴妃娘娘嘲笑沒有人君的樣子,皇後娘娘罰他關了兩天的禁閉。”

“可是,我卻連太子都不如,我做錯事了,根本就沒有人管我。除了嫌惡的眼神,我什麽都得不到,可那時候的我卻什麽都不懂,拼命的做錯事,想要反抗這一切。可是到最後,除了父皇的不滿和別人的同情之外,我沒有得到任何我想要的東西。”

二皇子笑了笑,臉上雲淡風輕,似乎在訴說的是別人家的故事,跟自己毫無關系,他故事裏的那個小皇子身上的乖戾和粗暴,現在已經尋不得半點蹤跡了。他伸手向後面一指,指著滿堂的畫作說道:“後來呀,我就迷上了畫畫。”

“那段時間我知道了,別人並不是不關註我,而是宮裏每個人每天已經活的很累了,他們也想找一個不用偽裝沒有的威脅的人表現出他們最面無表情的真實狀態,在我面前他們不必強顏歡笑,在我面前,他們也不必楚楚可憐,因為我對他們來說,是無害的。而欺負一個沒娘的孩子,也引起不了宮裏各位娘娘的興趣。我竟然是最自由的一個。”

“我將自己全部的感情,都投入在我的畫上,沒有人關心我也就沒有人幹涉我,沒有人對我畢恭畢敬也就沒有人對我抱有敵意,這樣的生活難道不是最好的嘛?”

素政笑的單純,他的心底裏是積聚了多少力量,才得以如此強大,強大到一切紛繁都是身外之物,他只關註他心底裏的東西,只註重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心情。

我無言以對,想起自己剛才的惱怒,在素政面前,未免著實可笑幼稚了些,回紇王子願意欺侮我,不過是因為欺負我能讓他獲得一時的快感而已,能讓他出了當時的那口惡氣,他本性便是一直黃鼠狼,見了脆弱的小雞,即使不想吃也會叫喚兩聲,因為這是他的本性。倘若我能強大得如同素政一般,能強大得如一匹狼,我根本不不需要斜視那只張牙舞爪的黃鼠狼,因為任憑他怎樣鬧騰也對我沒有絲毫的影響,如狼開心,則不需理睬他,若狼不開心,大可以一口咬死!

“我們總是被各種事情所困擾,說白了只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強大,還沒有從當時的幼稚井底中走出來,清漪,今天我看到你紅著眼睛,攥著拳頭,多麽像當年的我呀。可是你知道麽,要想擺脫這種境地,只有靠你自己,只有你自己從心靈上的成長和強大才救得了自己。寄希望於別人的尊重和人格,終究是會希望落空的。”

素政看著我,眼裏充滿了期待,很感謝今天他能跟我說這些,這兩天積壓起來的情緒頓時豁然開朗,心底裏慢慢的湧出一股力量,讓我不再只是靜靜的觀望著這一切,期待別人給我個結果,期待別人對我伸出援助之手,我要自己努力,自己甩掉這一切!

怎麽?不靠別人我就什麽都做不成麽?我父母已故難道就真的可以這樣再對自己自暴自棄麽?我每天想的都是幫別人協助別人做事情,但卻將自己生命的主動權全部交到了別人的手中,我對夜淩寒是這樣,他和菏澤公主有了婚事我便不敢再去爭取了,聖上將我許配給一位皇子做皇後,我也只是默默的忍耐著不言不語不敢反抗,壓抑著自己的情感卻還等待著事情有轉機,對待暮雪的事情也一樣,不願意聖上的裁決也不願意看著她和騎銘就這樣形同陌路,可是我做了什麽?我依舊懦弱的去請求各位娘娘帶我去見聖上,想求他收回成命,而不敢直接去找太子將一切都挑明!

“來,再大哭一場吧,把委屈都哭出來,哭完了,我要見到一個全新的清漪妹妹。”他拍拍我的頭,依舊是笑著看著我。

被他這句話一引,我的眼淚竟然真的不聽使喚的就掉了下來,但是我卻想要笑,我就這樣哭哭笑笑,在他面前,狼狽不堪。

“來。拉鉤!”他伸出右手小拇指,我抹了一把眼淚也擡起了右手,用小拇指勾住了他的手指,謝謝你,素政哥哥,或許你是唯一一個我願意叫哥哥的人。

“對了,正好有個禮物可以送給你。算作是我們的約定信物。”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朝著屋內走去,我跟在他身後,他在擺著毛筆的畫架面前停下來,從架子的最上層拿了把鑰匙,打開了架子最下層的小抽屜,從裏面拿出來一個朱紅色的錦盒。

那盒子長長窄窄,全部是朱紅色如血的錦緞制成,上面繡著暗紋的大朵大朵朱紅色的牡丹。他輕輕的打開盒子,盒子內是一只白玉的小巧物件,既像筆又像是一只簪子。好漂亮啊!白玉的柄上面雕著清雅的浮花,柄的一端是軟質的潔白狐貍毛,但是筆端卻是一抹朱紅色,像是剛蘸了飽飽的朱砂,我伸手去觸摸那抹朱紅,卻是幹燥的毛發質地,沒有絲毫水分存留在筆端。而柄的另一端,白玉被雕成了一個尖尖的端口,像是簪子的一端。若將這個它當做簪子來看的話,那白色的筆毛和朱紅色的痕跡倒像是一塊被精心雕琢的白玉珠花。無論是當做筆還是當做簪子,都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

“它的名字,叫做朱筆簪。”豫王介紹著:“它平時可以被當做發簪,代於女子的發間,但是卻也是一支筆,不用蘸墨,只需蘸水,便能在紙上寫出朱色的字跡。”

真的嗎?我不禁驚異,拿過筆想要試試,豫王看出了我的意圖,將我帶到了桌前,我小心翼翼的拿起筆桿,蘸了蘸水,輕輕的在紙上一劃,一道紅色印記立刻出現在紙上。

這麽神奇!我仰起頭來對著豫王笑著,這個禮物我真的太喜歡了!

“二哥沒騙你吧?”他揉了揉我的頭發,“來,寫寫看,現在的清漪接下來最大的願望是什麽?”

我低頭沈吟了片刻,今天,在豫王這裏,我才學會了什麽是真正的自強自立,在我容貌被毀了之後,我曾經一度覺得美貌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我不要也罷,說不來還能得到一些我在擁有美貌的時候沒有的東西。但是,我卻終究不敢承認我也是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我也希望自己能得到別人的註目的,可是我怕,我怕別人還是喜歡我的臉而不是我的人,我怕別人說我紅顏禍水,我怕別人不會對我親近。可是,那些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我為什麽不敢要?為什麽不敢去追求?難道我要一直以摧毀自己來獲得別人的認可麽?

現在我不會這樣了,清漪就是清漪,美貌也是清漪的一部分,不可剝離,我要為了自己而努力,而不是為了一些別的什麽東西。

我略一思忖,在紙上寫下了一句:“醫好臉上的傷,不再以面具示人。”

豫王似乎沒有料到我的願望竟是這個,他微微的楞了楞,接著不可置信般的拍起了雙手,“好好好,清漪,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厲害!你的本性一直都是純良的,堅持做你自己吧!二哥永遠支持你!”

我對著他呵呵的笑起來,第一次我對別人吐露出內心裏最真實的想法和心聲,這笑也是由內而外自然而然的笑,不帶任何修飾,沒有任何造作。不知道為什麽,雖然今天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可我卻覺得非常的暢快淋漓!

豫王說道:“看到你現在這樣,我就放心了,想必不用我多說,對於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如果不開心,不堅定的時候,歡迎你到二哥這裏來,我這畫室裏常年沒有什麽人來的。”

他將毛筆上的水甩了甩,在一旁的棉花團子上吸幹,掂起筆尖,輕輕的插在我的頭發上。在他身體靠近的時候,我聞得到他衣服上的清水的香氣,淡雅怡人。

“二皇子!”一聲粗暴的男音在門外響起,伴隨著聲音,來人的腳步聲匆匆忙忙的越來越近。

☆、九十九章 當我終於可以呼喚你的名字

來人正是夜淩寒。

他依舊玄衣及地,從門外闖了進來,目光灼灼,看到我之後眼裏似乎有了些許舒緩的神色。

“夜大人?”豫王對他行禮,語氣愕然,不知他此時到來會有何事。

“豫王殿下,清漪公主出來良久並未回宮,安樂宮的人心生焦急,於是便找了在下一同來尋找,這才找到了您這裏。”夜淩寒回答,他的目光撇下我一眼,我報以他燦然一笑,坦誠而熱烈。看到我突然間友好的神情,他似乎是有些發楞,繼而面色斐然,我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今天我算是邁開了長久以來未邁開的重要一步,兩人之間積聚的冰雪一瞬間便全部消融。

豫王明白了夜淩寒的來意後,神情緩和,解釋道:“哦……這樣呀,清漪在我這裏稍微停留了一會,沒有註意,天色已經晚了,她一切都好,不必擔心。”

夜淩寒點了點頭,對我說道:“若沒有其他事情,在下便去稟告了幾位王子公主在豫王這裏。”

我搖了搖頭,在豫王宮裏呆了這麽久了,我也該回去了,況且今天並沒有見到聖上,我出來的目的也並沒有達成,但是此刻,我心裏卻已經有了另一番主意。是時候回去解決這些問題了,我對豫王示意後,便跟著夜淩寒走出了豫王宮。

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各個宮殿裏也都點了燈,華燈初上,夜色悄然。我跟在夜淩寒的身後,看著他離我只有兩步之遙的背影,心裏不斷的在打著鼓,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不斷的重現,不知道此刻他是否也緊張如我呢?

這是我恢覆了清漪公主的身份以後,我和夜淩寒第一次單獨相處,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來表達我心裏的情感,只能希望豫王宮到安樂宮的距離長一點,再長一點,長到我可以一直和他這樣安靜的走下去。

可是,天不隨人願,兩座宮殿之間的距離並不長,還沒等我將心事想完,遠遠的,我便看到了安樂宮門口等我的陳飛和三位王子。

“清漪!”離琰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真是嚇死我們了,這麽晚了都不見你回來,我們去了兩位娘娘那裏,宮人都說你很早便已經離開了,而你也並不在聖上那裏,我們都急壞了!沒有辦法,正好碰見夜大人,我們這才找了他來幫我們……”

離琰一邊解釋,一邊觀察著我和夜淩寒的神色,現在我們倆對對方來說都是敏感話題吧,這件事把夜淩寒卷進來也確實有些不妥,若是今天被人看見了我與夜淩寒一同回安樂宮,恐怕又有許多流言和說辭了。

夜淩寒的神情不置可否,對離琰淡淡的道:“既然清漪公主已經回來了,那在下先行告退了。”

說完一抱拳,與離琰互相行禮後,他便轉身朝著反方向的鎮雲殿走去,我轉過頭來看著他的背影,一股熱血與焦急頓時由心裏湧到了胸腔,由胸腔慢慢的湧到了喉嚨,依舊不斷的向上湧來。

“夜淩寒!”情急之下我大聲呼喊。

聽到我的聲音,那黑色的背影木然定住,緩緩的轉過身,目光卓然的看著我,他的臉上驚喜的神色溢於言表,他這是怎麽了?我不只是叫住了他而已。

“清漪……你……能說話了?”離琰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什麽?我居然能說話了?回想一下剛才的那一聲確實是出自我之口,天哪?我真的可以說話了?

騎銘騎瀮陳飛夜淩寒一齊跑了過來,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像是在看一朵千年未開而一夕綻放的花朵。他們的眼神焦急而熱烈,陳飛雙手微微舉著,聲音輕顫著問道:“清漪,你再說句話,再說句話試試?”

我摸著自己的喉嚨,再次積蓄力量,聲帶震動發出了三個字:“大師兄。”

這次我聽得清楚,聽得真切,周圍的所有人也都聽得清楚,聽得真切,這三個字出口,就像是為所有的疑問找到了答案,喜悅代替了困惑,爬上了每個人的嘴角。

“真的……你真的沒事了!”騎瀮立刻叫了起來,“太好了!清漪你終於可以說話啦!”多日停留在他臉上的陰雲,突然間有了轉晴的可能,看到他的笑,我才想起來,今日暮雪的事情我並沒有很好的解決。

“對不起,今天……我連聖上的面都沒見到……我什麽都沒做到……恐怕此刻,太子和聖上都已經有定論了吧。”我對他們抱歉的說道。

“沒有關系,這事情本來就沒有那麽容易,你平安就一切都好。”騎銘寬慰我道,我看得見他眉頭上的褶皺並未消散,笑容也並不那麽開懷。

夜淩寒在大家的驚喜和熱鬧中始終不語,遠遠的站了一會之後,再次轉身,準備離開。

“夜大人,”我再次喊住了他,他再次轉過頭看著我。

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終於鼓起了勇氣說道:“我叫清漪,雪域聖主清無痕和南音公主的女兒,自幼家破,流落長安。今年我十七歲,很高興認識你。”

說完這些話,我長長的舒了口氣,是他曾經以這種方式來和我重新認識,給我們的感情一個轉機,一個幻想未來的可能。而現在,在經歷過這一切之後我也終於將這一切看破拋開,忘記所有我都沒有辦法忘記他,我想要和他重新認識,重新開始,我也依舊用這種方式來對他表露心跡,而我現在終於可以說話了,謝天謝地,他的名字是我說出的第一個詞語,而現在我擁有聲音,我惶恐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就又不能再說話了,我要趁著我還能說,用我自己的聲音親口告訴他這些,我不想浪費一分一秒。

他看著我,眼神慢慢有了溫度,我的眼裏漸漸有淚水漫了上來,有想哭的沖動。但是我又想笑,因為那些眼淚都是之前的積怨的冰山所融化的證明。我們就這樣癡傻的看著對方,哭了又笑,他張了張嘴準備說話。

“清漪!”是陳飛的聲音,我扭頭,他正站在我身後,黑著一張臉。“暮雪的事情,我們還是先回去商量商量吧,若是生米煮成熟飯,恐怕就來不及了,後天就是大朝會的最後一天了,若聖上今天同意了太子的請求,那麽後天就是暮雪出嫁的日子。”

什麽?我頓時被陳飛這句話從兒女私情的溫軟感傷中拉了回來,怎麽會這樣,娶親一定要三媒六聘才可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如此草率……可是,暮雪和一般的女孩子並不一樣,她的人生她的自由全都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而且要嫁的那個人還是當朝太子。我不禁緊張起來,陳飛對夜淩寒淡淡的說了一句“夜大人先請回吧”然後就拽起我的胳膊將我往回拖。

我一邊被陳飛拖著走,一邊回頭看站在原地的夜淩寒,我還沒有等到他一句回答呢……他站在那裏對我笑,示意我先跟陳飛回去,他會等我。現在我知道了,我也相信了,無論處在什麽樣的境地,夜淩寒都一直站在原地等我,從來不曾離開,他並不強迫我接受他的愛,但每次當我回首轉身,他都在那裏,不訴離別之苦,不訴委屈之痛。

當我負氣離開,他從不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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