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櫃(上)

關燈
“哎呀,李家的你可得享福了!”王嬸看見王倩倩不禁說道,“你家大狗可算是發跡了吧?”

“王嬸你在說啥?”王倩倩覺得右眼直跳,心裏慌慌的。

“哎呀,你還不曉得?現在全村的都知道你家大狗發了,回來都買上驢子了!”王嬸道。

王倩倩一聽,來了神,道:“我才從娘家來,還不知道呢?這不會是假的吧,當兵能有多少錢?”

“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坐的五叔的車,邊上跟著的一匹驢子,就是他今天才買的。”王嬸有些不可置信道,“不會他還沒回來看你們兩口子吧?不是我說,都是一家人,再怎麽樣,他也得叫你一聲娘不是?”

“是這個理,是這個理……”王倩倩剛剛還想著跟木淵劃清界限,就怕他賴上自己,但現在不同了,那狗雜種有錢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拿來用點不是很正常麽?我雖不是他親娘,但木癩子好歹還是他親爹呢?兒子孝敬老子不是天經地義麽?

越想王倩倩越覺得自己英明無比,“不行,我得趕緊讓二虎他爹去那雜種那兒一趟,可不能讓他把屬於二虎的錢給花咯。”

王倩倩幾乎是小跑回去的,推門一看,見到木三癩子又在喝酒,就氣不打一處來,伸手躲過酒壺就開罵,“喝喝喝,天天就曉得喝,你整天除了喝酒還能幹什麽?我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才看上你……”

“把酒壺還我,我這不是不喝酒沒有力氣麽……你等我……嗝,等我喝完了,我就去幹活……”木癩子就好喝酒,但架不住家裏的錢都在王倩倩手裏管著,“酒,你倒是還我啊,就這麽一點兒了……”

“就喝死你吧!”王倩倩眼珠一轉,想著現在可不能喝醉了,驢子、錢都還在那大狗那兒捏著呢,“誒,當家的我給你說,那大狗他回來了!”

“大狗?”李三癩子重新搶回酒壺疑惑道,“哪個大狗?”

“村裏還有誰叫大狗?不就是那小野種嗎?”王倩倩說完,木癩子就來氣,“別給我提那狗雜種,這麽多年,骨頭都不曉得爛成啥樣了,還說他幹啥?”

“人家壓根兒就沒死!”王倩倩說著也眼紅,“昨天回來的,今天就買了一頭驢子。一頭驢子呢!少說也得有七八兩銀子……”

“銀子?”木癩子腦筋也活了,隨即怒道,“這狗娘養的,回來了也不曉得回家來看看!不行,我得……得找他去……”

“找他?當家的,你當初把他過繼出去了,也不曉得他還認不認你……”王倩倩想起這茬也擔憂了,“要是他不認你,可……”

“可什麽可?”木癩子明顯喝高了,一張臉漲得通紅,拍著桌子就罵道,“那狗雜種,他敢!老子是他親爹!”

“不行,我現在就得找他去!”木癩子說著就要走,但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路都走不穩,要不是王倩倩扶著,都能直接躺地上去,“都讓你別喝那麽多了,就你這樣能走出這個門就不錯了,還找什麽找……”

“找……找……”看著已經睡著的木癩子,王倩倩腦筋轉了轉,突然想到了一個讓那雜種自己上門給錢的好辦法。

這邊木淵可不曉得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卸了東西,將準備好的糕點拿給木五叔,道:“當年我走的時候,剛子才兩歲,今年得有九歲了吧,我這個做叔叔的也沒什麽見面禮,剛回來也沒什麽好東西,這包糕點就當做見面禮吧,麻煩五叔幫忙帶一下。”

“這不太好吧……你一個人也不容易……”好說歹說的勸木五叔收下了東西,木淵將買的東西放好,便提著給裏正的一壺酒到裏正家去了。

裏正家在村子中央,挨著村裏的祠堂。

門口是棵有些年頭的泡桐樹,長得枝繁葉茂的,幾個小孩合抱都不一定抱的過來。

木淵一手拉著清遠,一手提著酒壺,慢悠悠的走向那個曾經很熟悉的地方。

下午的陽光暖暖的。

看著坐在院子裏靜靜編織背兜的老人,木淵有些恍惚。

新砍的竹條,散落在地,滿頭銀發的老人,嫻熟的編織著背篼,陽光照在他身上,木淵透過他仿佛看見了另外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也是在這樣的午後,安靜的坐著,只是坐著,然後淡然的看向遠方。那個地方,除了山還是山,木淵問他看什麽,他總是笑,只是那笑,帶著的苦澀,是那個時候的木淵所不懂的。

每當木淵想追問,作為裏正的叔公都會看著出神的男人,搖搖頭。

樹,是那棵樹,陽光也是那樣的陽光,可惜,人……卻再也不會是那時的人了。

“叔公。”我回來了。

當木淵跪在老人面前時,老人是花著眼,顫抖著摸在木淵臉上的。

一別經年,時間成了最鋒利的刀刃,削白了這個人的黑發,也多添了這人臉上的皺紋。

粗糙,沙皮的手,再不覆當年一扔就可以扔老高的強健;棱角分明,滿是胡須的臉,也再不是當年的圓潤稚嫩,“回來……回來,就好!”

“你看我……咋還跪著呢……老婆子……老婆子……”裏正木安源激動地拉起木淵就進屋,“你看誰回來了!”

喊了一聲不見人出來,木安源又喊了一聲。

“老婆子你快出來啊!”木安源以為這輩子都見不著這孩子了呢,哪曉得一轉眼,他就長這麽大了,“木淵回來了!”

“阿淵!”木任氏看見木淵的時候,兩只眼睛便止不住的落淚,“你……高了……壯了,真好,真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木安源看著高壯的木淵說道,“改天去看看你義父,當年你走的時候也沒趕上他下葬……算了,算了,不說那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木淵將買的東西給木安源的妻子木任氏,惹得這個慈祥的老太太一陣念叨:“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呀?”

“這麽多年都沒能孝敬孝敬你老兩口,要不是太匆忙,這點東西哪夠啊!”木淵道,“況且又不白帶,這不得吃回來麽?”

“你這話說的我不愛聽啊。”木任氏說道,“你不帶東西來,老太婆這兒就能少你口吃的不成?打小你就愛瞎計較,都說拿這兒當自己家了……你說你走這麽久,都不知道來封信……”

說著說著,木任氏就又低聲哭了起來,打小看大的孩子,就這個最命苦,走的最遠。

木淵趕緊安慰道:“你老哭啥啊?我這不平平安安的回來了麽?”

“就是,老太婆你哭啥?好好的喜事別給哭黴咯!”木安源道,“讓老小去叫他哥早點回來,阿淵晚上留下來吃飯。你這牽的是木清遠吧?”

整個村子還記得木淵的名字的大概就這個老人了吧。不是木大狗,也不是大狗,而是義父重新給他取的名字——木淵。

“是的。”木淵讓木清遠坐下,“我昨晚回來的時候在雪地裏碰見他的,他差點就凍死了。”

“這可憐的娃呀!”木安源有些嘆氣,“他家的欠債要是不解決了,誰家都不敢養他啊。”

看著木安源愁苦的臉,木淵幹脆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叔公,清遠家欠的錢,我想請叔公牽個頭,找個時間把債主聚集在一起,我準備幫清遠把這錢給還了。”

“荒唐!你知道他家欠了多少錢麽?”木淵說完,木安源就大罵起來,“而且他家欠的錢,你幹啥去還!你錢多的沒處花是不是!”

“叔公……”木淵還沒說完,木安源就開始苦口婆心的開導他,“叔公曉得你是個有良心的,但是你好不容易存點錢,咋就不多為自己想想呢?你都這麽大了,娶老婆生孩子沒點家底怎麽行!”

“叔公你放心,我知道輕重的。”木清遠不曉得這個老爺爺咋就突然發火了,嚇得一楞一楞的,木淵安撫了一下,道,“當年二伯對我不錯,現在清遠這樣,我怎麽可能放任他不管呢?”

“知道輕重?知道輕重,你能說出這話來!”木安源有些生氣,“清遠的事情我會解決的,你現在最緊要的是趕緊娶房媳婦,生個大胖兒子,來年……”

“叔公,我是不可能成親生子的。”木淵打斷木安源的話道。

“不成親,不娶媳婦,你還真想打一輩子光棍啊!”木安源知道不該生氣,但是這臭小子仍舊和茅坑裏的石頭一樣,“我跟你說,回來了就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娶房媳婦好好過日子才是真的……”

“叔公,我曉得您是為我好,但是你知道這些年支撐我回來的信念是什麽嗎?”木淵想起自己九死一生的驚險,道,“我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是在血海裏打滾,屍體堆裏睡覺的人。打了這麽多年仗沒死,不是因為我命硬,而是因為我還有沒完成的心願!我想要報答那些對我有恩的人……”

“那也不行!報恩啥時不能報。”木淵能回來,木安源很高興,他也知道木淵在邊疆吃夠了苦頭,但木安源還是有些難過這孩子簡直不知輕重,“這事我做主了,人你可以養著,但是必須得把媳婦娶了。錢你要還,我也攔不住,但那必須是有了餘錢才能去還的。你八姑這幾天正好有空,我找個時間就去讓她幫你說個媳婦,這家裏沒女人,總不是個事兒……”

木安源還沒說完,但木淵已經拉著木清遠一起跪在了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