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有情相伴

關燈
二蛋在高考體檢前,去醫院提前查了乙肝三系統,比之前大有好轉:由大三陽轉為小三陽,肝功能正常。

這半年來,二蛋每月的醫藥費三百多,江珊每月開支六七百。成永正好像從沒過過舒適、輕松的生活,他一直都承擔著艱巨的重負。為了多掙點錢,成永正不但做布鞋、修鞋,還拓展了業務:訂做皮鞋、配鑰匙、修拉鏈……。他那雙粗糙的手,常常沒日沒夜的幹著活。鞋店裏刺鼻的膠水味,熏得他的嗅覺都要失靈了。漸漸稀疏的頭發常常油灰油灰的。他無暇顧及外表形象。

自從搬到這個新店,來來往往的顧客絡繹不絕。他不怕辛苦,只要掙錢,就能讓他感覺到莫大的幸福。

成永正聽了醫生的建議,給二蛋又開了一個月的保肝藥、抗病毒藥,不能剛有好轉就掉以輕心。他警告過陸雪娟:不許抱怨二蛋所花費的醫藥費。收養二蛋的時候,他太年輕,他沒想到二蛋跟著自己挨打受罵,受了很多委屈就算了,還得了這種讓人意想不到,難以根治的毛病。都說窮人家的孩子命皮實,像路邊的野草,越挫磨越硬氣,他現在有點懷疑這話的正確性。他在老梁面前嘆息:這病葬送了二蛋的大好前程。老梁說:好身體比啥都重要,他命裏註定遇見什麽,那是強求不了的,不過能給你養老送終的,還就是這孩子。他聽了這話舒坦了許多。

這次高考體檢,二蛋真的拜托王浩宇找他媽媽幫忙了。他不想因為自己有乙肝影響大學的錄取。體檢那天,璐璐和王浩宇來體檢現場找二蛋時,他已經抽完血了。璐璐不放心,她逼著王浩宇和她一起再去找他媽媽落實一下。在心內科見到王浩宇的媽媽時,他媽媽仔細地打量著璐璐說:“這是楊曉光嗎?”

王浩宇不自然地說:“不是,是田海璐。”

王浩宇的媽媽說:“這姑娘真漂亮。”

“阿姨您也很漂亮,真的。”璐璐說的是真心話,王浩宇的媽媽——羅素梅,是個風姿綽約的中年寡婦。王浩宇圓頭胖腦,塌鼻小眼,很難想象這是母子倆人。

王浩宇的媽媽讓他們放心:不會有問題的。

楊曉光埋怨璐璐沒叫她一起去陪二蛋體檢。璐璐說目標太大,影響不好。接著璐璐說:“最近忙什麽,不見你人影?”

“我這幾天剛趕走了一個小妖精,比我大不了幾歲的人,還想做我後媽,我可不是好對付的!唐僧好糊弄,也不看看唐僧旁邊站的是誰?”楊曉光頗有成就感地說。

璐璐大笑:“別說,你還真像孫悟空呢。唐僧沒對你念緊箍咒嗎?”

“他的緊箍咒都過期了,拿我沒辦法。”楊曉光想了想又說:“不過,我覺得我爸爸也確實應該找個伴了,最好年紀跟他差不多的,要不早晚有一天,不知道又被哪個小狐貍騙財了。只有他自己還以為:因為他英俊瀟灑,有魅力吸引的那些狐貍精。老幼稚了。”

璐璐奇怪地問:“你忘了你媽媽了?怎麽又關心起你爸爸的幸福生活了?”這麽說著,王浩宇媽媽的身影從她腦子裏掠過。

楊曉光說:“前一陣,我姥姥給我說,我媽媽在死前就有憂郁癥,我也看到我媽媽的病歷和日記了。”

“那你媽去世和你爸爸沒關系了?”

“也不是完全沒關系吧,我媽自殺前一天確實和我爸爸吵架了,她自己整天疑神疑鬼。”楊曉光聳聳肩,不想再提起往事。

時間真是良藥,三年就治愈了楊曉光的喪母之痛。都說:人忘記痛苦的速度遠遠大於忘記幸福時刻的速度,一定是人們對幸福的渴望更加強烈的原因吧。

璐璐遲疑了一會說:“王浩宇的媽媽特有氣質,長得很漂亮,她也一個人。”

楊曉光撇撇嘴說:“就王浩宇長得憨頭憨腦的那樣,我咋就那麽不信你的話呢?”

“遺傳還有變異呢,再說他難道不可能遺傳他爹的基因呀!”璐璐辯解,“人家是心內科的醫生,還不知道她能不能看上你爸爸呢。”

楊曉光笑說:“可以試試。如果真成了,王浩宇就成我弟弟了,他倒是不難相處。”

五月的北方,春暖花開。璐璐從家到學校來回騎自行車。她很喜歡迎著日出進校,再迎著日落回家,那種美好的感覺令她很享受。

平時下午沒課的時候,璐璐會去圖書館看書或者去自習室學習。要不就在宿舍樓前的小樹林看書聽音樂。

那天下午,璐璐原本在圖書館,候政玲非拉她出來。倆人漫步到大學的人工湖涼亭下。候政玲支支吾吾地問:“盧昊天是不是在追你?”

“為什麽這麽問?就因為他天天上課坐我旁邊?”璐璐反問。

“不是嗎?大家都看出來了。你喜不喜歡他?”

“我不喜歡他。”璐璐肯定地說,“你天天和我們坐一起,是不是你喜歡他?”都覺得璐璐對感情的事愚鈍,那是對她自己,她早就看出候政玲的心思了。

候政玲告訴璐璐,她和盧昊天是高中同學。她是因為盧昊天才來這裏上大學的。

不知從哪來的一群蜜蜂,圍著他們轉圈。候政玲嚇得抱著書包尖叫著先逃了。璐璐擡頭四處張望,她看見涼亭頂部的一角落,有個好大的馬蜂窩。然後才抱著書包逃離,邊跑一只手邊不停地在頭頂驅趕。都已經跑得挺遠了,她的兩眉之間還是被一只馬蜂叮了,她忍著疼痛又跑了一陣。停下時,她轉著圈,心驚膽戰地四處觀察。然後氣喘籲籲地蹲下來。離她有三四十米的候政玲在原地停留了一會,磨磨唧唧地走過來:“你沒事吧?”

璐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太不夠朋友了。”倆人蹲在地上互相看著,大笑起來。璐璐不停的揉著額頭說:“你說這蜜蜂蟄我一下就送命了吧,它也太不劃算了。”候政玲看見璐璐兩眉之間有個紅點。

不到半小時,璐璐的額頭又燒又痛,眼睛漲得睜不開。她極不舒服,打電話給澤成:“我被蜜蜂蟄了,好難受呀。”

澤成開車過來的時候,璐璐的眼睛以上部位,腫的有點變形了。澤成在璐璐額頭被蟄處,用手擠了擠,他想試著把蜂刺取出來。璐璐流著淚,推開他的手:“疼死了。”

急診科的病人不多,璐璐很快掛上了吊針。璐璐起初不想打吊針,她並不認為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但醫生就說的非常嚴重:呼吸困難、胸痛、低血壓……。璐璐聽了感覺自己真像是被註射了一針要命的毒針。

她躺在病床上時,澤成不停用手撫摸她的額頭,說:“你怎麽不是被魚刺卡,就是被蜜蜂蟄的。”

回到家,璐璐照了鏡子才發現自己醜的看不出原樣了。著急地說:“明天咋上課呀!”

郭景平心疼地說:“明天就休息一天吧。”

澤成緊繃繃了一下午的心放松了,他笑著說:“田海璐你就這樣明天去上課,嚇唬嚇唬你同學,有沒有這個膽量?”

璐璐拍了一下澤成的胳膊:“你就想看我出醜吧。”

就在此時,璐璐接到了二蛋的電話:“你不是說下午在學校門口等我嗎?”

璐璐突然想起,昨晚就約好:今天下午在二蛋學校門口見面的,郭景平讓她給二蛋送的藥還在書包裏。她被蜜蜂蟄的什麽都忘記了。

“我下午被蜜蜂蟄了,去醫院打針,忘記了。”璐璐說。

二蛋沒說話,璐璐以為他不信:“真的,不信你打開電腦,我跟你視頻一下,你看看我現在的模樣。”

二蛋在視頻裏看見璐璐奇怪的面容,竟然抿著嘴微微笑了。澤成坐在側面清楚地看見這笑容,他頭一次看見二蛋笑。澤成似乎更清楚了,二蛋的心裏有璐璐。

璐璐傻呵呵的說:“現在信了吧,我感覺腦子木木的,都不好使了。”

“沒被蟄的時候,你的腦子也不好使。學個自行車都得四、五天。”二蛋不留情面地說。

初二時,璐璐在江珊家住的那陣,二蛋教璐璐騎自行車。眼看著能騎了,可是二蛋一松手,她就扭頭,接著摔倒在地。每次二蛋在後面扶著自行車後座,跑很久都不敢松手。好幾次璐璐摔倒時,二蛋氣的就會踹一腳自行車:“豬。”

二蛋說:“你是不是在學校裏經常招蜂引蝶,到處亂跑,要不好端端的蜜蜂幹嘛蟄你?”

“我招誰惹誰了?我是班裏最老實的女生了,不信你問澤成哥。”璐璐拉了一把澤成,二蛋看見澤成,立刻嚴肅了。

倆人約好明天再見。

澤成問璐璐:“上課時,你旁邊老坐著的那個盧昊天,是不是喜歡你?”

“他可沒說過喜歡我,你別替你妹自作多情了。”

“你覺得二蛋呢?喜不喜歡你?”澤成再試探。

“他算是比較喜歡我吧,跟我還能多說點,因為他說我比較喜歡沒話找話說。”璐璐笑了,“不過大哥,你別想歪了,他跟你一樣都是哥哥。楊曉光喜歡他那種冷酷型的。”

“那你呢?喜歡啥樣的?”

“我喜歡的人有點多了,家裏的人我都喜歡。不過最喜歡你,所以你去幫我倒點水過來,我想喝水。”

璐璐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油嘴滑舌的?澤成覺得這孩子不知不覺地在他面前越來越無所顧忌了。

澤成回到家,媽媽問:“張欣很久沒來了,你們生氣了?”

澤成說:“她為什麽會和我生氣?她和郝希倫談戀愛,哪顧得上來看你。”

澤成媽媽呆楞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搞什麽鬼了,人家倆人自己好上的,管我啥事!”

澤成也覺得這倆人好的莫名其妙:郝希倫去事務所的次數屈指可數,事務所新年聚餐郝希倫不請自來,之後,倆人聚餐還沒結束,就同時消失了。再後來郝希倫告訴澤成:“他已經成功俘獲了張欣。”今天張欣說:“他們可能十一就結婚了。”

澤成臨睡前給璐璐打電話:“還疼嗎?”

“有一點,你幹嘛又不住這邊了?”璐璐問。

“你就想讓我住那邊指揮我。”

“你明天早晨去買早餐。我這樣不能出去。”璐璐安排著。

第二天傍晚,二蛋來的時候,璐璐的臉已經有點消腫了。璐璐留二蛋吃飯。走的時候璐璐送二蛋出門,陪二蛋走了好一截路。她嘮嘮候政玲,說說盧昊天。

二蛋說:“你再別和盧昊天坐一起了。”

“哪是我要和他坐的,我一坐下,他就自己過來了。”

“你和他說明白:不喜歡和他坐一起。”二蛋以僵硬的語氣囑咐璐璐。

“我說不出口,太難堪了。大家又不是小孩。我還是躲著他點好了。”璐璐說。

天沒有完全黑,人行道上不少行人。澤成開著車,側了側頭,就都看見璐璐和二蛋在昏黃不明的路燈下慢慢走著。

璐璐回來的時候,澤成坐在院子抽煙。

“以前沒見過你抽煙的?”璐璐說

“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抽過,後來戒了。現在又想抽了。”澤成說著,吐了口煙出來。

“什麽味道?”璐璐好奇,“給我試試。”說著伸手過來搶澤成手裏的煙。

澤成趕緊將手裏的煙扔進花壇裏,“小屁孩,哪有女孩子抽煙的。”

“你也別抽了,抽煙的人身上的煙味很難聞的。現在男人抽煙的也不多了。”璐璐拍著他的肩膀說,“姨姨今天說,張欣姐姐和郝希倫好上了,你是不是很難過?”

澤成說:“是有點難過啊,我都快三十了,還孤家寡人一個,你說,是不是有點淒涼?”

“我天天都陪著你,你有什麽淒涼的。再說,是你自己對張欣姐姐不冷不熱的,現在後悔了吧?你總這樣,就真的變成老孤男了。”

“你覺得我很老嗎?”

“反正比我老。”璐璐嘻哈著說。

澤成多希望自己的那份執著,不會讓自己失望與後悔。

心靈相依,默默相陪,就是澤成的另類告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