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心無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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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二蛋每天一大早和成永正一起去早市賣鞋子。去晚了,臨時攤位就沒有了。成永正先騎自行車到早市占位置,二蛋蹬著三輪車,在林蔭道上一路上坡,晃晃悠悠地後面來。

從早晨出發,到收攤,每天早晨大約五個小時。早市賣的鞋子多是價格便宜,或者積壓處理的鞋子。早市人多,生意好。能掙不少錢。

成永正許諾:開學了給二蛋買個手機。最累,最麻煩的是收攤的工作。收攤的速度慢了,就會被管市場的“二霸子”們又吼又罵,說不準還會被沒收掉幾雙鞋子。二蛋常常看見成永正對著這幾個人點頭哈腰,有時成永正抖抖索索地掏出自己都不舍得抽的好煙遞給他們,他們即使拿了煙也還是大聲吼著:“快點收,快點收。”接著踢兩腳地上還沒收完的鞋子。

二蛋很氣憤地握著拳頭,成永正拉著他說:掙錢沒那麽容易,不能忍,就掙不上錢。

大學放假了。璐璐、楊曉光和王浩宇去早市幫二蛋賣鞋子。成永正就早早去鞋店開檔,做鞋。

楊曉光拿著喇叭,高聲地叫賣。她不是為了表現,而是真覺著好玩。璐璐和王浩宇忙著招呼顧客,二蛋收錢。幾個人配合默契。

有那麽一天,當市場“二霸子”們催著收攤時,璐璐還在給一個老太太試鞋。其中一個“二霸子”二話不說,踢飛了放在地上的鞋子,鞋子恰好砸在楊曉光的腿上。楊曉光撿起鞋子就向那個踢鞋的“二霸子”砸過去,那人毫無防備地被鞋子砸中頭部。他大罵著,朝楊曉光過去,伸出的巴掌被二蛋擋在了半空中。他惡狠狠地,不停地推著二蛋,二蛋不斷後退著,他默默地念著:忍,忍……

楊曉光沖過去,拽著那人的胳膊,大聲嚷道:“你住手,你個傻B貨。”她不願看著那人一再地欺負二蛋。那人轉過來,使勁一推,楊曉光向後退了幾步,太快了,璐璐都沒來得及扶她,她就一屁股倒在地上,手也擦破了。

一場惡戰開始了:那人猝不及防地被二蛋一拳打在臉上,他摸著流出的鼻血,還沒來得及還手,又被二蛋掀翻在地。另一個“二霸子”剛靠近二蛋,就被二蛋擡腿一腳,踹的當場靠在了旁邊的三輪車上。

警務室的民警好不容易扒開人群,進去拉開了他們。圍觀的群眾似乎看得不過癮,一陣唏噓地慢慢散開了。

二蛋被帶走的時候,楊曉光非得跟著一起去:“我才是肇事者,我必須得去。”

璐璐和王浩宇留下來,收拾被踢的亂七八糟的鞋子。她先給澤成打了個電話,說明了一下情況。

楊曉光在警務室裏,給她爸爸撥通電話的瞬間,就委屈地哭起來。她哭哭啼啼地敘述:自己如何被人欺負,二蛋為了救她,才被迫跟人打架的。

民警的問話還沒結束,承包早市的餘老板就進來說要私了。這在此時,過來一個警員,讓二蛋和楊曉光離開。楊曉光走的時候對承包早市的餘老板說:“我的手擦破了,你得讓你的人給我付醫藥費。”那個流著鼻血的“二霸子”立刻瞪著眼,咬著牙從凳子上跳起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餘老板就推了他一下:“坐下!”餘老板掏出錢包時,二蛋拉著楊曉光要走。楊曉光楞是從餘老板手裏拿了三百元錢才走的。

警務室的人對餘老板說:所長說了,你這市場是不是該停業整頓了。

楊萬裏對餘老板說:我看這市場,你是不想繼續承包了吧!

餘老板想:怎麽這種人會跑到早市來混呢?

出了警務室的門,楊曉光就把三百元錢遞給二蛋。二蛋不接。如果不是二蛋拉著她,她還想從餘老板的錢包裏再多掏點。她缺錢嗎?一直都過著優渥的生活,突然遇到這麽不同的經歷,她覺得好刺激呀!

“那我們中午用這錢去搓一頓吧。”楊曉光笑著把錢裝在兜裏。二蛋看了看她擦破的手:“疼不疼?”

剛才還一把鼻子一把淚,委屈的要死,這會就開心地像是吃了蜜:“不疼了。”二蛋慨嘆:多變的女人呀!二蛋還是帶她去不遠處的衛生所,處理了一下傷口。

楊曉光回家後,興奮地向她爸爸描述著二蛋打架的樣子,一邊說一邊比劃,形象生動。然後自我陶醉地說:“成江松打架真厲害,我以後跟他不會受人欺負了。”

楊萬裏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那你打電話對著我哭什麽?”他不想阻止女兒去早市幫忙,是希望她能多點生活經歷,明白人和人的生活是不同的。

幾個孩子繼續在早市賣鞋子。該收攤的時候,二蛋快快收攤。既然是規定,就盡量遵守。生活不易,還是避免麻煩的好。“二霸子”們會繞開他們的攤子,可是吼著“快點收攤”的聲音更大了。如果收攤的時候有人買鞋,楊曉光還是不肯放過:“再緊急,也不在乎賣一雙鞋子的功夫吧。”他們往往是市場裏收的最晚的攤子。

楊萬裏血壓高,需要住院調理。楊曉光暫時不能去早市幫忙了。璐璐對楊曉光說:“趁這機會,讓你爸爸認識一下王浩宇的媽媽。她恰好在心內科。”

羅素梅見到楊曉光時想:這姑娘可沒那天的姑娘漂亮,看著還厲害。

楊曉光向楊萬裏介紹羅素梅時,楊曉光觀察到她爸爸的眼睛裏有亮光。她想:有門。隨後又很生氣地暗自罵著:老色鬼。

楊曉光不來幫忙,王浩宇也不來了。璐璐和二蛋常常忙的暈頭轉向。收攤時,太陽火辣辣的,熱的倆人汗珠直往下滾。璐璐取下太陽帽,汗淋淋的頭發貼在額角,脖子上。她用手撩了撩頭發,帶上帽子。繼續整理餘貨。

二蛋說:“你明天也別來了,太熱了。”

“就熱這麽一會,我不來你更忙不過來。”

北方的八月再熱,只要到了陰涼處就會涼快許多。

二蛋蹬著三輪車在前,璐璐騎著自行車在後,倆人在林蔭道上一路下坡,到家時,汗就幹了,臉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汗印。

二蛋把車上沒賣完的一箱箱鞋子搬到地下室,他不讓璐璐搬,璐璐執拗地試了試,不算重,就搬了一箱往下走。從亮處走到黑黢黢的地下室通道,璐璐眼前漆黑一片,有點恐怖呀。她抱著箱子站在原地,讓眼睛適應一會。看到拐角處,二蛋家的地下室昏黃的燈光,她慢慢走過去。地下室堆了很多箱子,破布。二蛋接過璐璐手中的箱子,還沒放穩當,璐璐突然尖叫一聲“啊”,跳到二蛋跟前抱著二蛋。“剛才我腳上跑過去個老鼠。”

昏暗的燈光下,璐璐緊緊靠在二蛋身上,低頭找那只老鼠。二蛋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度,他想擁抱著她,想摸摸她受到驚嚇的臉,但他不是魯莽沖動的人。他半擁著璐璐:“別找了,早被你嚇跑了,要不你再吼兩嗓子,我就不用找貓了。”

璐璐說:“難怪那只貓會逃跑,天天生活在這裏面會瘋掉的,說不定跑的時候已經精神分裂了。”

“你又不是貓。”二蛋推著她上去了。

“我要是貓,我就和那裏面的老鼠交朋友,起碼沒那麽寂寞和恐怖。”

二蛋聽了這話,若有所思。

江珊回來了。她一放假直接飛往B市。璐璐知道她是去找潘升的。錢花完了,就回來了。

璐璐伸開手要去抱江珊,被江珊推開了:“洗洗去吧,你看看你的手和臉,臟死了。”

璐璐笑嘻嘻地說:“你在家,我就洗個澡吧,要不我還得回家去洗。”

“為什麽?我不在家,難道沒熱水?”江珊詫異地問。

“你不在,大姨不在,我哪敢洗澡,萬一成江松心起邪念呢?”璐璐邊洗手,邊用胳膊碰了碰正在切西瓜的二蛋。二蛋表面毫無反應,心想:這人一興奮就胡說。

江珊問璐璐:“你幹嘛不跟你爸和你媽去B市看看你哥的小孩?”

璐璐說:“人家剛生了孩子,去那麽多人,還怎麽坐月子?你見著我爸和我媽了?”

“昨天去你哥家吃了飯,你媽媽做的。”江珊說。

“小孩呢?好不好看?”璐璐問。

“剛出生,不好看,也看不出來。那麽好奇,過去看看多好。”

郭景平說要帶璐璐去的,璐璐堅決不去:“你們去了,婆家可能也會去人,人多會影響嫂子坐月子。明年暑假,孩子大點我再去。”老兩口想想潘越那德行,應該也不希望璐璐去。

璐璐打電話給澤成媽媽:“姨姨,江珊回來了,我今天住她家,不回去了。”

澤成媽媽說:“不是說她家很熱嗎?回來晚點也行,我讓澤成去接你。”她自己也不知為啥,內心極其不願意讓璐璐住江珊家。二十歲的姑娘了,還是得註意點。

璐璐說來說去非得住一晚。

澤成媽媽放下電話就給郭景平匯報。郭景平說“沒事”。那就沒事吧。

澤成聽到媽媽說:璐璐要在二蛋家住一晚。他很煩悶。吃晚飯時一直默默不語。澤成媽媽心裏明白兒子想什麽。

上了樓,澤成給璐璐打電話:“田海璐,你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子,不能在外面過夜的。”

“我哪有二十歲?我和江珊一起,不是外面。”璐璐又開始貧嘴。

“倆大女孩住一起你不覺得難受嗎?天還這麽熱。我去接你。”

“你別來,我就住一晚,明天中午就回去。再說我以前不也經常住這嗎?你擔心什麽?”

電話掛了,澤成郁悶地把手機扔到床上。十九歲,還是個孩子?這孩子啥時候才能變成大人呀!

晚上臨睡前,江珊告訴璐璐,海洋和潘越關系不好,總爭吵。她還說:她和潘升也鬧掰了,潘升總花她的錢,而且特花心。璐璐知道江珊才不會為了一個男人煩心呢,她找男朋友,比猴子掰玉米都扔得快。璐璐擔心海洋哥,如果他過得不好,爸爸和媽媽就會難過。

夜晚快兩點了,江珊靠外睡,璐璐在裏面靠墻睡,屋裏悶熱。小電扇吹來吹去就是熱風,還發出令人鬧心的噪音。璐璐起身,到客廳喝了口水。陸雪娟的呼嚕聲從南邊的臥室裏有節奏地傳出來。璐璐站在陽臺的門口,涼爽的小風從陽臺的窗戶吹進來。

陽臺並不暗,外面的路燈,霓虹燈射進的光線,足以讓璐璐看清二蛋睡得很舒服。她走到二蛋的床邊,拽了拽二蛋的胳膊。二蛋瞇瞪著眼睛,屏住呼吸。他的第一反應是:璐璐夢游了。

“你起來,我想睡在這裏。”璐璐說話了,二蛋松了口氣。

“為什麽?”

“我熱死了,睡不著。”

二蛋爬起來,套了件短袖衫,到沙發上去了。

陽臺的窗戶都是打開的,通風特別好。

璐璐早晨起來時,看看身上的被單,她知道肯定是二蛋給她蓋的。

二蛋在早市賣鞋時,不停地打著哈欠。璐璐說:“你不會在客廳地上打個地鋪睡呀。”她不知道,二蛋就是睡在地鋪上的,但他起來三次去陽臺看她。

下午璐璐給郭景平打電話時,郭景平交代璐璐:今天必須回家住,不能老住別人家,不方便。

晚上吃飯時,澤成對璐璐愛答不理的。吃完飯,璐璐叫澤成和她一起洗碗,他推說有工作沒做完,就陰著臉上樓了。璐璐對著他的背影做著鬼臉。

璐璐要回她自己房間住,澤成媽媽說:“讓澤成過去陪你。”

璐璐說她不怕,獨自回東邊自己家了。

她想:前天澤成哥在這邊陪她時好好的,昨天讓她回家,她沒回來,但也沒有和他生氣呀,今天怎麽了?他倆好像還沒生過氣呢。

璐璐給澤成發了條短信:你生氣了嗎?為什麽?

十分鐘過去了,澤成沒回短信。

她又發了條:你不能無緣無故不理我吧!

十分鐘又過去了,還是沒回覆。

她想再發最後一條,再不回她,她也不理他了:你不理我,我好難過呀,到底怎麽了?

等了好一會,還是沒回覆,她想:不回覆拉倒。

十一點,璐璐睡不著,於是她去海洋房間,打開電腦,帶上耳機。繼續去看《天國的階梯》。

璐璐扭頭,忽然看見澤成時,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栽倒。她取下耳機,拍打著澤成:“你嚇死我了。”

澤成看看電腦屏幕說:“你是不是在看:不該看的東西?”

“我都成人了,哪些不該看?”說著又拍了一下澤成的胳膊,“突然出現會嚇死人的。”

“昨天還說自己是孩子,今天就成人了?”

“我昨天說我不到二十歲,沒說我是孩子,十八歲就成人了。”璐璐說。

“又看高麗棒子,大學生能不能看點有品位的?”澤成說著關閉了頁面,“看不看恐怖片?”

“你看吧,我不看。”璐璐看過一次恐怖片,看了一半她就不看了,她討厭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璐璐出了門,又進來問:“你今晚為啥生氣?我很納悶。”

澤成不說話,璐璐走近他,趴在電腦桌上,一只手托著下巴,盯著澤成說:“說吧,為啥生氣?”

“睡覺去。”澤成瞄了她一眼,內心動蕩不安。

“你不回答,我帶著問題睡不著。如果因為你自己的事情生氣,你得給我道歉。如果因為我,我想知道我哪裏惹著你了?”璐璐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很可愛的樣。

“你還在乎我生不生氣嗎?”澤成反問。

“那當然,你要是生氣了,我跟針紮的一樣:坐立不安。”璐璐誇張地說。

“不想讓你在外面過夜。”澤成說。

她的臉離自己那麽近,他不能盯著她看。他怕亂了自己。

“哦,因為我不聽話,好吧,以後聽你話:不去外面過夜了。”璐璐的態度並不認真,“我去睡了,你也別太晚了。”

澤成在心裏說:心無雜念者,才可安睡,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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