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酒席的客人陸陸續續地離開，宴會廳裏沒有多少客人了。

楊曉光不知怎麽就喝多了。東倒西歪地走向二蛋，突然爛醉如泥地歪倒在二蛋身上。她嘴裏還含糊不清，語無倫次地說著對二蛋多年的愛慕之情。旁邊的璐璐和江珊楞了好一會神。

楊萬裏想拉她走，她拼命地抱著二蛋，一邊哭，一邊撕心裂肺地喊：“楊萬裏你不是人，害死了我媽媽……”

二蛋試著想推開楊曉光，但是她抱得更緊了。她對著想拉開她的璐璐和江珊大吼：“滾開，別動我！你們……你們別想……把我和他分開。”

大廳裏沒走的客人，有的湊過來看熱鬧，小聲嘀咕著。二蛋平時思維清晰，這會被這突然襲擊搞得頭腦混亂：到底該如何？他努力在腦子裏整理頭緒。

楊萬裏尷尬地想走又不放心；璐璐不知所措地看著二蛋。

二蛋擡手摟著楊曉光，低頭對趴在自己身上，神志不清的楊曉光小聲地說：“走吧，咱倆一起走。”

璐璐和江珊想把棉服給楊曉光套上，但她死活抱著二蛋不松手，沒法穿呀。二蛋摟著楊曉光在前，楊萬裏拎著楊曉光的包，拿著楊曉光的棉服，跟在後。一進電梯，楊萬裏就讓司機趕緊開車到大門口等著。

出了酒店，楊曉光抓著二蛋不松手。二蛋無法脫身，無奈地和楊曉光一起上了車。

楊曉光借著酒意放縱地抱著二蛋，緊緊地。二蛋被楊曉光折騰的手忙腳亂。他想不出應該想些什麽，做些什麽。他不明白：楊萬裏為什麽就不能扇楊曉光幾個耳光？這樣或許她能清醒點。

楊萬裏看得明白：是自己的女兒一廂情願。不過，他暗自讚嘆女兒的眼光。楊萬裏也看上了穩重帥氣的二蛋。

二蛋身不由己地扶著楊曉光，跟著楊萬裏進了他家。

二蛋聽璐璐說過：楊曉光家非常有錢。現在看她家的房子，他立刻覺得：貧窮能嚴重地限制人們的想象。光一個客廳就比二蛋家整個房子的面積都要大。這種人家，簡直和自己家就是格格不入的兩個世界，他很納悶：楊曉光到底為什麽看上他的。

二蛋耐著性子把楊曉光安頓在沙發上，楊曉光始終抓著他的衣服不松手。他試著想松開她的手。但是楊萬裏卻說：她一會就睡了，她睡著了，你再走吧。

二蛋毫無選擇地靜坐在沙發邊上。他想：如果江珊這樣成永正應該不會這麽縱容。有錢人的世界，他搞不懂。

總算等到楊曉光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二蛋急切地起身想離開。楊萬裏送他到門口，簡潔明了地問道：“可以了解一下你的情況嗎？”他認為對個孩子沒必要拐彎抹角。

二蛋神色自若地告訴楊萬裏：“我和楊曉光僅僅是比較要好的同學關系；關於我的家庭，我覺得沒必要跟你談論。”不想有瓜葛，就不必扯得太多。

臨出門，二蛋補充說：自己因為得了乙肝，被軍校退回，正在覆讀。楊萬裏聽到“乙肝”，瞬間心存芥蒂，然後是深深地惋惜。

楊萬裏禮貌地向二蛋表示了歉意與感謝。

晚上七點半，二蛋被楊萬裏的司機送到家。

江珊說：“楊曉光他爹都不留你在他家吃個晚飯嗎？”

二蛋沒搭理她。她接著說：“楊曉光今天是不是真醉我們不知道，但是她喜歡你，那可是真的。要不收了她吧？”

二蛋明白：江珊說的“我們”包括璐璐。他這會很想找璐璐出氣：不去不就沒事了嗎？

電話鈴響，江珊說：“去接吧，肯定是璐璐，都打了好幾個電話了。”

二蛋剛“餵”了一聲，璐璐就話語連珠：“成江松，你今天特別帥，特別男人，沈著冷靜，慌而不亂，都把我們給怔住了。”

“別廢話，下次再有這種事，別叫我。”二蛋語氣是冰冷的。

“我哥的婚宴就一次，哪有下次。”璐璐嬉笑著：“不過明天你的生日，楊曉光肯定得去找你，今天喝多了，明天她就不會再醉了吧？……”話沒說完，二蛋已經掛了電話。

璐璐自言自語道：“我說錯話了？”

二蛋對成永正說：按市場價給楊曉光付店鋪租金吧。

成永正這麽做過，可是每次都被楊曉光拒絕。成永正早看出楊曉光對二蛋的心思。他當然很樂意二蛋將來能和楊曉光在一起。但是目前都還是學生，二蛋還不到二十歲，談感情的確有點早。以前，成永正看不出二蛋對楊曉光什麽態度，這孩子整天對誰都陰著個臉。他現在明白：二蛋這麽做，就是為了拒絕楊曉光的心意。

楊萬裏語重心長地對楊曉光說：“那孩子有乙肝，你找他不合適……”

楊曉光堅決地說：“乙肝怎麽了？我喜歡。”

“乙肝會傳染的，弄不好，會發展成肝癌。”楊萬裏大聲地說。

“你別危言聳聽了，能不能盼著他點好。再說了，他要是真死了，我也不活了。”楊曉光火氣十足地說完，扭頭就走了。

楊萬裏搖頭，和她媽媽當年找他楊萬裏的時候一樣：不顧一切。這麽想著就一陣心痛。

楊曉光聽到楊萬裏打電話咨詢有關乙肝的問題。她偷偷地，得意地笑了。

楊曉光被楊萬裏帶到醫院檢查，並打了乙肝疫苗。

不能制止，那就防止。

就一頓婚宴的功夫，江珊就被潘升給撩上了。

潘升沒有和老兩口先走，一直賴到和海洋他們過了正月十五才走的。江珊無意識地向潘升道出了璐璐被收養的事。

接著潘越就知道了，她異常興奮：這個家早晚都是海洋的，那麽也就是她的。潘越質問海洋：為什麽不告訴她這件事。海洋說：對全家人而言，璐璐就是親生的。潘越故意刺激海洋：我看她對澤成比對你要親。

正月十五的中午，郭景平請成永正一家和自己的妹妹一家去酒店過元宵節，也因為明天海洋他們就要離開XJ了。

二蛋沒有來，自從知道自己有了乙肝，二蛋的孤僻有了更加充分的理由。

璐璐知道：這種場合，除了自己，又有誰想讓二蛋來呢？

飯吃到一半時，澤成媽媽說：“璐璐，這房裏剛好有唱歌的設備，給咱們唱首歌助助興吧。”

璐璐難為情地說：“當著這麽多人唱，我有點不好意思。”

澤成媽媽鼓勵說：“就唱那天給我唱的那首《女人花》，我還想聽。”

大家期待地鼓掌。

開始璐璐有點緊張，後來越唱就越放開了。

澤成想：這麽多年，我怎麽不知道小丫頭歌唱的這麽好。

江珊說：她經常在我家唱，比這唱的還好。

潘越見這家人都如此寵愛璐璐，非常不滿。於是不陰不陽地說：“璐璐，你來咱家，可真夠幸運的，比海洋都得寵。”

十幾人的大桌，璐璐坐在潘越對面，聽得一清二楚。

郭景平聽到這話就知道：潘越已經知道璐璐的身世了。

平時不輕易發言的老幹部——田哲函拉下臉，嚴肅地說：“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女兒，哪裏不一樣了？”

包間裏一陣沈默。

璐璐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攥著自己的左褲腿，她有點緊張，不知道在這空氣都凝滯的氣氛中該說些啥？但她想自己必須做點什麽，來打破僵局。

她鼓足勇氣，拉著江珊一起站起來，“我們給大家唱首《難忘今宵》吧。

澤成看見璐璐拘謹不安的時候，本想拉著她走的。現在他發現璐璐長大了，他原本惱火的心情平靜了許多。

江珊回到家，把璐璐打包的飯遞給二蛋，說：“吃吧，璐璐給你帶的。”

二蛋沒好氣地說：“拿走，我不吃。”

江珊瞪了他一眼，掂著盒飯，轉了個圈又回來了，她對二蛋說：“你別老覺得自己有多麽悲催，多麽可憐，我們好歹是有血緣關系的姐弟。打也好，罵也好，還是親人。璐璐身邊連一個真正的親人都沒有，人家都能把周圍人弄得比親人都親。看看你，好像每個人都跟你有仇似的。”

二蛋聽見成永正對陸雪娟說：“幸虧這潘越不會和璐璐在一起生活，要不然璐璐得委屈死。”

回到家，海洋關起門來，指責潘越沒頭腦、亂說話。潘越說：“我沒頭腦？我就是讓璐璐有個心裏準備，這個家她就是個住客，別有所期待。”

海洋氣憤至極：“這個家啥時候輪到你說話了？你腦子壞了吧？到底誰是住客？”

“我是田家唯一的兒媳婦，懷著田家的骨肉，你說我有沒有權利說話？”潘越放開嗓門，不慌不忙地說，“都不知道你家人咋想的，又不是沒孩子，幹嘛收養別人的孩子，得花多少錢，哪天人家親生父母找來，不還是別人的孩子嗎？”

海洋大聲說“閉嘴”的時候，郭景平在門外叫走了海洋。

領完結婚證的時候，潘越對海洋說：她忐忑的心終於平定了。可是從那以後，她的行為常常讓海洋的心忐忑不安了。

海洋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迫吃進了腐敗的食物，想吐吐不出，然後任由那些腐敗的物質肆虐著自己。

郭景平告訴海洋：讓著點潘越。如果沒有懷孕，沒有結婚，郭景平絕對不會同意潘越做兒媳婦的，但是現在只能鼓勵他們，努力朝著幸福的方向走。

澤成媽媽對老杜說：看著潘越，我對澤成找媳婦都沒那麽大的熱情了。她從心裏喜歡璐璐：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的，璐璐端茶倒水；兩邊的衛生，都是璐璐拉著澤成一起幹。她常常羨慕姐姐有這麽個女兒。

海洋他們走後，郭景平常常暗自嘆息。江珊想讓璐璐去她家住兩天，璐璐推辭說:我媽這些天不太高興，我得陪陪她。

楊曉光在開學前幾天沒事就在二蛋家待著。江珊和陸雪娟對楊曉光格外熱情，所以，即使二蛋不搭理楊曉光，她也不覺得尷尬。二蛋為了躲避楊曉光，常常吃了飯，就悄悄溜到鞋店去。晚上回到家，楊曉光還在。二蛋不知道楊曉光在這個又小又亂的空間裏，一待就是一天，有沒有一點點的難受？有沒有什麽感觸？

二蛋在開學的前一天去璐璐家送醪糟。璐璐開了門，就笑嘻嘻地說：“你怎麽來了呀，是不是想我，就找了個借口來的？”

因為璐璐說的是真的，二蛋臉紅了。

郭景平拍了璐璐一下，“這孩子，越來越沒個正形了。”

二蛋穿著璐璐買的運動鞋。生日那天璐璐去送鞋時，二蛋為了躲避楊曉光去了老梁家。然而楊曉光那天就沒想起來是二蛋的生日。

璐璐問二蛋：“咋樣？我買的鞋子，喜歡吧？”

二蛋微微點頭時，璐璐發現二蛋的眼睛裏有笑意。這是以前沒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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