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中國發生了許多的大事：抗擊非典、神州五號升天、十六大的召開……，可對於參加高考的人來說：只有與高考有關的事，才是大事。

這一年的高考時間，從過去幾十年不變的“七月”，變成了“六月”。縮短了覆習的時間，這算是一件大事吧。

從四月開始，郭景平就在日歷上標註了璐璐的例假時間，以防這個“不速之客”在高考時，突然到訪，影響了璐璐的高考發揮。

北方的春季，從四月持續到五月中旬了，有時甚至到了下旬，天氣也會突然涼颼颼的幾天，接著又燥熱起來。澤成開始關心天氣，提醒璐璐不要受涼感冒。

陸雪娟在高考前兩個月：每天下午，早早回家給江珊和她的家教做飯。做好後勤工作，以示對江珊的殷切期望。

二蛋還是一如既往地早起、晨練、上課，晚自習後自己熱飯。那一陣，二蛋臨睡前總會琢磨一會：報考那個軍校？有時一想到上了大學之後，很久見不到璐璐，他就有失落感。平時幾天沒見到，他都會覺得跟丟了東西似的。

小的時候，二蛋的腳燙傷，他大哭，璐璐也嚇得大哭。有那麽一天，璐璐內疚地將陸雪娟給她買的雪糕遞給他時，他賭氣，惡狠狠地將心中的怒氣發洩到雪糕上：雪糕被他打落在地上。璐璐趕緊拾起來，用小手在雪糕上來回擦抹了幾下。“你別生氣了，我以後也不和你生氣了。”璐璐怯生生地說著，再次把那根倒黴的雪糕遞了過來。他又一次把它弄到地上。

二蛋生氣的是：陸雪娟只給江珊和璐璐買了雪糕，而沒有他的。

陸雪娟過來看見地上的雪糕，立馬變了臉。習慣地拿起門邊的竹條，朝二蛋打過來。璐璐想擋著，哪裏能擋得住。於是她大哭著喊：“不要打他了，他的腳壞了……”陸雪娟不解氣地在二蛋手上又抽了幾下。二蛋沒有哭，璐璐卻蹲在地上，捂著小臉，嗚嗚地哭著。

那以後，二蛋似乎沒有再見到璐璐吃過雪糕。楊曉光有時給她遞雪糕，她推辭說：不吃，不愛吃雪糕。

高考前幾天，璐璐把澤成買給二蛋的高考學具給二蛋時，慢悠悠地說：“你以後上軍校了，會不會想我呀？”

二蛋看她一眼，轉過身來，沒好氣地說：“想你幹嘛？想你總把肥肉往我碗裏挑嗎？”|

璐璐提高音量：“你不是就愛吃肥肉嗎？”

“誰告訴你，我愛吃肥肉的？”

“從小，就看你只挑盤裏的肥肉呀！”璐璐眨巴著眼睛看著二蛋，急切地解釋。

二蛋沈默了，他敢挑瘦肉吃嗎？陸雪娟會用筷子打他的手：江珊愛吃瘦肉，男孩子吃肥肉。

那一年的高考，數理化出奇地難，考完數學時，很多學生一出考場大門，就抱著父母哭，有的甚至還沒出大門，就已經流著淚了。

澤成和郭景平站在人群中看到這場景——心慌意亂。璐璐的數學本來就不咋地，多叫人擔心那。

誰知這孩子，鎮定自若地走過來，不停地左顧右盼，詫異地看著周圍那些哭哭啼啼的家長和學生。心想：怎麽跟開追悼會似的呢？

“咋樣，咋樣，難不難？”澤成忍不住追問。

“你不是說，考試期間不討論考得咋樣，和難易程度嗎？”璐璐又說，“跟平時差不多，反正最後兩道大題，我還是一筆沒動，倒數第三道，想到哪裏就寫到哪裏了。”

澤成根據她的水平，告訴她：不要死磕後面的大題，節約時間保證前面做過的題的準確率。以這種策略，她平時數學就八十多分，好的時候可以達到九十分。

如果和平時一樣，對她而言，就是正常發揮。澤成松了口氣。按照最後幾次模擬測試的平均成績，她是可以上澤成所在的大學的。那麽目標就達到了。

2003年的高考，對許多考生來說，就相當於一場災難。那一年因為四川的“盜卷”事件，國家決定臨時啟用了“備用卷”。因此數理化的難度大大地增加。這是高考完之後才知道的。

王浩宇說：多少考生想幹的事情，真還有人付諸於行動了。太牛叉了，我以為這種事情只能在“吹牛”和“臆想”當中出現呢！

分數下來之前就要填報志願，這也是對當年的考生很殘酷的事情。許多考生拿著從考場抄出來的答案對著學校給的標準答案估分。這又是一門考驗人的技術活：技術好了，能估個差不多；估不好，上下差個幾十分都難說。然後再用估的分和前幾年的高考錄取分數做個對比，以此作為根據來填報志願。

當年很多考生在填報志願時，都變的謹小慎微，因為他們不得不向估的分數妥協。因為這樣，那一年，很多考生最後與自己理想中的大學失之交臂——那一年的重點分數線，水降船低：文科比前一年低了20分，理科分數線更是離譜：低了50分。很多名牌大學都沒招夠學生，反倒是很多的普通大學生源爆滿。

二蛋和璐璐一樣沒有估分，即使認為自己考的不理想，他的第一志願還是軍校。如果不能上軍校，他還有第二志願：SH大學。

璐璐的志願是澤成填報的，問她想學什麽專業時，她猶豫不決。澤成說：那就財務管理吧，剛好我還可以教你。

璐璐卻說：“我不想當會計，天天對著一堆數字，數著別人的錢，得死多少腦細胞呀！學個數學我都頭昏腦漲的，又要與數字打交到，煩人。”想了想接著說：“澤成哥，你不會是想讓我學了財務到你的事務所上班吧？我就是學了，也不去你那裏上班，萬一你們的效益不好，我拿不上薪水，拿你也沒辦法。”

澤成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你想去，我還不要呢，還不夠我擔心的，你還是去禍害別人去吧。”

璐璐思來想去，問“有沒有不用傷神費腦，而且還能掙上錢的專業？”

澤成拍了拍自己的頭，無奈地說：“你可真愛做白日夢呀！”

二蛋如願上了軍校。璐璐的考試成績意外的好。竟然高出一本線12分。這麽看來，報SH大學就有點虧了。

她本人無所謂。二蛋想：早知道，建議她報W市的大學，那樣離他近。

海洋惋惜地說：“早知道，應該報B市的大學了，太可惜了。”

澤成得意地說：“你如果孤單，就抓緊時間和潘越結婚生孩子吧。”

“我就快了，你就等著我結了婚，你媽媽逼死你吧。”海洋笑道。

澤成又說：“我給我媽媽說了，你結婚兩年後，跟你這麽大時，一定給她領個兒媳婦回來。”

“那我真得早點結婚了。”海洋說。

郭景平逢人就說：璐璐的成績上SH大學虧死了。雖然她本來就想讓璐璐留在身邊的。

楊曉光的考分雖然差了點，也上了SH大學-——工程管理專業。她和王浩宇又成了同班同學。

江珊在150公裏之外的C市，上了專科學校，學習法律。

收到錄取通知書後，澤成帶幾個孩子去爬山時，澤成始終還是沒有看出二蛋開心。這孩子還真是不會笑嗎？不過澤成發現二蛋的目光總也跟著璐璐轉來轉去。

二蛋的學校先開學了，他走的時候，楊曉光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裏，突然抱著二蛋哭了。幾個人目瞪口呆地互相望著。二蛋看到璐璐在撇嘴，輕輕推開楊曉光。那一天直到二蛋上火車，他和璐璐都沒說一句話。

澤成發現璐璐脖子上多了個掛件——2個狗牙。這孩子平時不喜歡帶首飾的。

“你脖子上的東西在哪裏買的？”澤成好奇地問。

“成江松給的，他說是黑狗的牙齒，可以辟邪的。”說著璐璐還用手摸了摸那兩個暖黃色的狗牙。

“你信這些嗎？”

“成江松不隨便亂說話的，我信他。”璐璐認真地說。

2003年，澤成給璐璐買了一部諾基亞手機，作為上大學的禮物。這是璐璐的第一部手機。為此她興奮地抱了澤成一下：“你對我最好。”

二蛋到了學校就給璐璐打來電話：“我到了。”

“學校好嗎？怎麽打電話聯系你？”璐璐問。

“宿舍沒有電話，我到時給你打就行了。”二蛋平靜地說。

璐璐讓二蛋記下了自己的手機號碼，告訴他可以隨時聯系她。

她還問：“你給楊曉光打電話了嗎？

“沒有。”二蛋說：“也沒什麽可說的，你就告訴他們，我挺好的。就是時間不自由，沒事就不和他們聯系了。”

然後就是一陣沈默，接著倆人各自“餵”了一聲。最後還是二蛋說：“沒事就掛了吧。”

又過了半分鐘二蛋又“餵”。璐璐說：“在呢。”

“幹嘛不掛電話？”二蛋說。

“你不是也沒掛嗎？”璐璐反問。

“掛了。”二蛋掛了電話後，在電話機旁邊又站了一會。後面的同學說：“打不打了？不打讓開吧。”他才慢慢地走開了。

楊曉光問璐璐：“成江松給你打電話了嗎？”

璐璐為難地說：“他們時間不自由，而且宿舍沒電話，打個電話不容易。”

“我就問你，他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楊曉□□呼呼地問。

“是，就說了幾句話而已。”本來是事實，卻被璐璐說的心虛的跟假話似的。

“他無情就算了，你難道就不能讓他給我打個電話嗎？你太過分了吧。”說完楊曉光就掛了電話。

“我幹什麽了？我過分。我要是能指揮得了他，我早就讓他笑一個給我看了；我肯定讓他現在就把你娶了。”璐璐又在對著嘟嘟……嘟嘟……的空電話自言自語，委屈而氣憤。

璐璐回撥楊曉光的電話，她就是不接。

“不接是不是，最好再也別理我了。”璐璐掛了電話，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想：他倆的破事，為啥把我夾在中間？難怪澤成哥說：多管閑事多吃屁。

江珊打電話時特開心，她說她看上了班裏的一個男生，長得非常酷，非常帥，這個學期的任務就是拿下他。璐璐想：她老說“拿下，拿下”的，也沒見過哪個男孩和她在一起過呀——就會吹牛。

楊曉光又問王浩宇：“成江松給你打過電話嗎？”

王浩宇說：“沒有，部隊沒那麽自由。”楊曉光的心裏稍稍舒服點。但她還是不和璐璐聯系，她知道：只要不接璐璐的電話，成江松下次給璐璐打電話時，也會給她打電話了。

大學生活就要開始了，生活總在不經意間給我們驚喜，但也會在不經意間給我們當頭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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