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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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夏季,十點半,夜幕剛剛降臨,這個時候,外面要比房子裏涼爽。快十一點了,澤成和海洋要帶璐璐去夜市吃烤肉。

“你們餓嗎?我可以給你們弄點吃的呀。”璐璐不想去,烤肉是好吃,可每次吃完就鬧肚子。

恰好江珊打來電話,她還沒說什麽事,澤成就說:“剛好叫江珊和二蛋一起吧,我們去接他們。”

江珊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江珊以為二蛋可能不會去,但是二蛋默不作聲地跟著下樓了。

二蛋快十天沒見著璐璐了。前幾天,海洋家請客吃飯,二蛋去老梁那兒練功,所以沒去。

老梁在老市場裏賣蒼蠅藥、蟑螂藥、雞眼膏。快六十歲了,很輕松就把四個小夥打趴下了。這不是傳說,是二蛋親眼所見。老梁真讓二蛋刮目相待了:人不可貌相。二蛋求了老梁很多次,老梁才答應教他功夫。這一學就是一年多。

十一點,對年輕人而言,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夜市上,燈火通明,一個個烤肉攤煙火裊裊,一桌一桌坐得滿滿的。好不容易找了個空臺。

江珊說璐璐,就來吃個烤肉,用得著打扮那麽漂亮嗎?跟要赴大宴似的。璐璐靦腆地說:“新裙子,今天海洋哥買的,穿給你看看。”

海洋往後移動凳子的時候,不小心壓著身後的一個小夥的腳上。海洋毫無防備地被那人一掌,差點推翻在地。那人擡起腳,又朝海洋踹了過來,罵道:“□□媽,你個傻逼,老子的腳……”

然後,澤成和海洋就和身後的那幾個人打了起來,二蛋推開璐璐和江珊:“躲一邊去!”

二蛋左一拳,右一腳招招中標。混戰中羊肉簽字就成了兇器,二蛋的左胳膊被串羊肉的簽子紮中,血順著胳膊流著。

江珊,璐璐和二蛋去了醫院,餘下參與打架的人都被警察帶走了。

上了出租車,司機就對坐在後排的二蛋說:你別把血流在我車裏了。江珊坐在前排說:你眼睛可真好,這麽黑你也看得見,快開車吧。

血還在流,璐璐惶恐不安地哭了,她不知所措地用自己的裙擺去擦那不停流出的血。

“哭啥哭,又不會死。“二蛋沒好氣地說。他可以用冷漠對付所有的人,唯獨應付不了璐璐的眼淚。因為他無法承受這眼淚帶給他的壓抑。

“疼不疼?”璐璐的話語中帶著哭腔。

“廢話!你說疼不疼。”說這話時,二蛋的語氣並不堅硬,聲音也不大。

處理完傷口,打了破傷風針,最後吊了一瓶消炎針。

江珊在門外的長椅上打瞌睡。璐璐瞪著發紅的眼睛看二蛋打針。裙擺上的血漬已經是咖啡色了。不知道的人以為是有意印上去的圖案。

璐璐說她今天要去二蛋家住。二蛋不同意。璐璐說怕二蛋回去挨打受罵。

二蛋說:“你真夠幼稚的,這會他們早睡了,再說你去有啥用?我都這麽大了還能讓人隨便打罵嗎?“

澤成本來不想給他爹打電話的,但是那些警察根本就不聽解釋,誰是誰非,似乎他們說了算。這就很難辦了。

老杜沒來,他給永樂街派出所的所長打了個電話,澤成和海洋就被那幾個警察客氣地放了。澤成說:我弟弟受傷了,還在醫院,醫藥費……警察說:當然由他們幾個賠付。

澤成想,肯定回去要被老杜臭罵:別以為你爸是刑警隊長,就給你爹找事。澤成不願在別人面前提起他爹,就是怕萬一誰有事情來麻煩他。他不想做個讓父母為難的兒子。今天的確迫不得已。

老杜聽了海洋的解釋,就說了一句:“那夜市又雜又亂,還不衛生,以後別去了。”

澤成和海洋在樓下院子裏等璐璐。因為走得急,澤成忘記把手機給璐璐帶上了。這麽晚了,怎麽聯系他們呢?熊孩子在醫院找個電話也行呀。

海洋說“你覺不覺得,二蛋很會打架,跟練過似的,而且下手挺狠的。是個高手呢。今天要不是他,估計咱倆能被打個半死。”

澤成仔細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二蛋不像武俠電影裏演得那麽神,但一招一式真像那麽回事:又狠又穩。可是沒聽璐璐說起過他還練過功夫呀。

澤成和海洋看到璐璐裙子上大片的血漬時,驚的半晌說不出話。

即使受到了驚嚇,璐璐躺在床上還是快快睡著。畢竟已經半夜三點了。

璐璐和楊曉光陪二蛋換完藥,到鞋店來。二蛋胳膊暫時幹不了什麽活,就幫著賣賣門口擺著的鞋子。

璐璐從包裏掏出軍棋,讓二蛋陪著下。二蛋輕蔑地說:“不下,每次都下不贏,還愛下。”二蛋經不起璐璐的纏磨。

和二蛋下棋,每次一不留神,璐璐不是“軍長”被二蛋的司令“幹掉”,就是“司令”和二蛋的“炸彈”同歸於盡。每到這裏,璐璐就要求悔棋,二蛋不讓,璐璐再給他說好話,還是不讓。璐璐明知必敗無疑,還是堅持下完。再下一盤還這樣,璐璐直接把棋子呼啦亂了,不下了。

楊曉光也和二蛋下了幾盤,每次楊曉光要悔棋,二蛋就沒表示任何反對。璐璐想:就是偏心,要麽是喜歡楊曉光;要麽是用了別人家的店鋪理虧。和我這非親非故的妹妹到底不親。楊曉光贏了,開心的向璐璐顯擺。璐璐並不生氣:有啥了不起,他如果讓我,我也能贏。

璐璐也常常和澤成下軍棋,也常常下著下著就要悔棋,澤成不讓時,璐璐就拍著澤成的胳膊撒嬌,澤成只好一臉無奈地讓她重走一步,一盤棋下來,經過兩三次的悔棋,璐璐常常就贏了澤成,還會毫不慚愧的叫著“哦也,我又贏了。”澤成笑著說:“你真厲害!”

前兩天和海洋哥哥下棋,璐璐也悔棋,根本都不用撒嬌,耍賴,海洋就說:“好吧,讓你重走一步。”他這麽慷慨、客氣,璐璐反倒不好意思了。悔了兩次棋,贏了之後她就不想下了。澤成說:就會欺負我,每次都想贏我。

下完棋,坐在旁邊賣藥的老梁對著璐璐說:這姑娘長得有福呀。

老梁從老市場搬移到二蛋家的鞋店門口來擺攤子了。當然是二蛋的安排。老梁的副業就是給人看相,看八字算命。他有武功二蛋是見識了。但是算命二蛋並不相信他,無非是為了掙錢,胡謅而已。

璐璐看看老梁地上鋪著:稱骨,看相,八字算命的廣告。懷疑地笑著說:“真的假的。”

老梁說:“你信就真,不信就假,這是天機,真假我不能說。”

璐璐感興趣地說:“你說我有什麽福氣?”

“你眼睛大圓清又靈,唇紅齒白有和善,下巴圓潤性寧靜,山根豐隆,鼻翼豐滿,定是貴人命呀!不是你跟著福氣走,而是福氣跟著你走。”老梁像是背順口溜一樣。

二蛋常常聽到老梁對著算命的人說這種編排好的順口溜。真假二蛋都不信。凡是來找他算命的,大多不是有錢有勢的有福之人。要是真能算得準,他也不會擺地攤了。相處了一年多,也從沒有聽他主動給二蛋算過命。今天莫名其妙地對著璐璐算起來,又不給他錢,——白算。

楊曉光一聽來勁了,也要算,老梁說:不算了,洩露天機要受懲罰的。楊曉光趕緊掏出一百元錢:“我掏錢算不行嗎?”

老梁接過錢,若有所思地問了八字,然後左看看右邊瞧瞧,又是一陣滔滔不絕的順口溜。璐璐一聽他解釋的還是各種有福,各種好,就那麽一點點不好:家母早逝,還真被他說中。心想:難道二蛋不會告訴他嗎?二蛋不說,二蛋他爹也會說呀。又想好命都是算出來的。信他才真是傻子呢。

海洋走的時候,璐璐主動擁抱了海洋,她現在覺得有這麽個哥哥挺好:教會了她游泳,給她買了兩條一樣的裙子,帶她去吃西餐;也會像澤成哥一樣摸著她的頭,說:好好學習。關鍵是還給了她五百元錢。

開學了,楊曉光從文科轉成理科了,而且還和二蛋在同一個班。所以,誰敢說尖子班就都是尖子生。璐璐知道楊曉光學理科是由二蛋決定的,跟二蛋能一個班是楊曉光的爸爸決定的。

璐璐感覺楊曉光的爸爸很愛楊曉光,楊曉光有什麽要求他爸爸都盡量滿足。

郭景平吃飯的時候對澤成媽媽和澤成說:如果這批貨楊萬裏同意要了,就好了。璐璐不知道他們談論的內容,但是聽到楊萬裏這個名字,她喃喃自語地說:楊曉光的爸爸也叫楊萬裏。

郭景平想了一下,“楊曉光爸爸幹嘛的。”生意人的敏銳不佩服不行,任何細節都不會放過。

“好像聽說做房地產生意,還是啥的,不知道。反正去年他媽媽被他爸爸氣的跳樓了。”璐璐說。

郭景平一聽:這就對了,就是他。

於是楊曉光就在璐璐家受到了極其熱情地款待,當然二蛋和江珊也來了,二蛋可是最大的誘餌。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

郭景平一共就沒見楊曉光幾次,卻偏偏“小光長,小光短,”熟悉的像親人。郭景平很委婉地告訴楊曉光:有點生意上的事情想和小光爸爸談談。

璐璐私下裏對澤成說:有個有錢的爹,就是好,我媽和二蛋都喜歡楊曉光,楊曉光想上哪個班就上哪個班。

澤成拍拍璐璐的頭,笑著說:可是你有我呀。

在楊曉光這麽靠譜的中間人的介紹下,郭景平和楊萬裏很快就見了面,談妥了這筆生意。當楊萬裏知道郭景平的老公在組織部當官時,就說:你這點生意,完全不用找我呀,用你家大哥的名頭就可以了。郭景平當即表示:她的生意與自己老公毫無關系,他平時連問都不問生意的情況。

郭景平非常謹慎,她絕對不會讓自己的生意連累到自己的老公的。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筆生意做完,海洋在B市買了一百四十多平米的新房。

楊曉光讓二蛋周末給她補課,她會付補課費的,二蛋說給不給錢,都不給她補課。楊曉光對璐璐說:我都幫你媽媽了,你得幫幫我吧。

“怎麽幫你?”璐璐一臉茫然。

楊曉光成了璐璐家的常客,每個周末璐璐叫二蛋過來學習的時候,楊曉光也會來。二蛋願意給璐璐講題,文科的數學簡單的多,現在給璐璐講課輕松了。只是二蛋還是習慣性地說:“豬。”

以前想帶他們來家裏,總擔心郭景平不高興,現在一到周末郭景平就問:小光今天來吧?

她發現楊曉光喜歡二蛋。她問澤成:楊曉光是不是喜歡二蛋?

澤成說:小孩什麽喜不喜歡,才多大點。

郭景平說:快十八歲的人了,還小嗎?啥不知道。她心裏松了口氣,因為她恰好不希望璐璐和二蛋好。她想:璐璐肯定知道楊曉光喜歡二蛋,才老把他倆搓到一起吧。

翻過年,璐璐和二蛋就十八歲了,江珊就吃二十歲的飯了。楊曉光十九歲了。總有些人在最好的年齡並沒有做最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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