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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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進門就聞到家裏有一種陌生的味道。客廳角落的一堆雜物,旁有個挺舊的行李包。

陸雪娟聽到開門的聲音,從臥室出來,面露怒氣:“你親爹來了,來借錢。我們有錢給他借嗎?是不是上輩子欠你家的。你這次就跟他走,養你這麽大沒要過他們一分錢,到頭來還問我們借錢。”

二蛋聽的明白。不發一言,走進窄小的陽臺。這小陽臺是二蛋生活中的一個大世界,夜深人靜,無邊的星空下,他躺在這裏,讓腦子雲游四海;即使不開心,也能帶著煩惱在這裏入睡。他喜歡在陽臺上睡覺,這習慣保持到現在。

二蛋放下書包,坐在床邊,內心覆雜。十幾年了,二蛋根本就不願去見親生父母,他們也沒有來看過二蛋。二蛋拒絕和他們通電話,只要他們打來電話,二蛋要麽出門,要麽躲到一邊。

現在人來了,幹嘛?只是為了借錢嗎?或者想接他回去?人呢?去哪裏了?我要不要見他?

陸雪娟從這屋到那屋,再到陽臺,來回轉著,發了狠的嘮叨著。

江珊回來了,陸雪娟又對著江珊,義憤填膺的訴說,好像二蛋的親爹已經從她手中把錢搶走了似的。

江珊問:“就大伯一人來的?”

“就一人都不知讓他住到哪裏,這家小的連屁股都挪不開。沒腦子東西!”陸雪娟氣呼呼地說。

“他借多少錢?”江珊又問

“一萬。給二蛋的哥哥娶媳婦用。”陸雪娟回答說。

“建軍不是才19歲嗎,就要娶媳婦了?”江珊驚訝地問

“誰管他們這些屁事,他結不結婚關我們啥事。借錢沒有。這次走,讓他把他兒子也帶走。八千塊辦戶口的錢,一分都不出;兒子上高中了,連問都不問一聲,還有臉來借錢。是不是以為給了我們兒子,我們占便宜了,這次來了,剛好讓他把他兒子也帶走。”陸雪娟常常口不擇言,尤其氣頭上。

“人呢,去哪裏了?”江珊所好奇的正是二蛋想知道的。

“去你爸爸攤子上了。煩死了。”陸雪娟這氣一時半會怕是不好消。

就算再生氣,陸雪娟也不敢當著成永正的面,給他大哥發脾氣。頂多就是沒有好臉色。現在成永正掙的錢比陸雪娟要多。

見了面,叫大伯,還是叫爸爸。無論叫什麽都是關系覆雜的陌生人。想想都令人不安,二蛋決定出去躲避一下。他面無表情,從陸雪娟的眼皮底下出門了。

出了門,在樓道裏還能聽見陸雪娟說:”你看外家狗吧,肯定去你爸爸那,看他親爹去了。”

二蛋走出公路局大院,站在大院門口,想著去哪裏呢?11月的北方,即使沒有下雪,也已經有冬天的寒意。天冷心寒,蕭瑟悲涼的情緒,縈繞著二蛋心頭。都說時光飛逝,可二蛋怎麽就覺得時間走的太慢,他盼望快點高中畢業,考上大學遠離這裏的一切。

剛上高中,自己沒有玩的特別好的同學,也沒有朋友。現在他很孤獨,無助,他竟然希望自己有一個夥伴,可以在這種時候,有一點點的依靠。

他漫無目標的向南邊的新街方向走去。正是下班的時候,路上,人來車往很熱鬧。這個季節天黑得早,街上的路燈已經亮了。二蛋疾步走了1個多小時,身上覺得熱起來。

他走進南新超市,在休息區的椅子上坐下來,發呆。這兒離璐璐家很近,他明明知道,璐璐家不會收留他,璐璐也沒有辦法。可還是走到這來了。他沒有打算找璐璐幫忙,但又希望能和璐璐商量一下。

坐了一會,肚子咕嚕嚕的。他起身,不能再坐在這,必須得幹點啥,他計劃著:去看看街邊的飯館有沒有招臨時工的。

“成江松,你怎麽在這?”還真就遇見了璐璐,還有杜澤成。倆人在超市門口遇見了正準備離開的二蛋。

二蛋表情凝重,一副有口難言,遲疑的樣子。看看澤成,再看看璐璐。

澤成知趣地說:“我先進去買東西,你和他慢慢聊。”

“我從家裏跑出來了。”二蛋毫無頭緒的說了結果。

“為啥,不會是又打你了吧?”以前常常見他挨打,也沒見過他離家出走過呀。

“那個生我的人來了,我想躲幾天。”

“是女的,還是男的。”璐璐想:換做她,也不會想認他們。

“男的。”

璐璐聽到二蛋肚子的咕嚕聲,“你還沒吃飯吧?”

二蛋不言不語,他在等璐璐幫他出點主意。吃飯是次要的。

“你今晚去我家住,剛好我爸出差,我媽去K市進材料去了。”璐璐果然可以替他拿主意。而且語氣絕對堅定。那就是支持他離家出走了。

璐璐說要帶二蛋回家住的時候,澤成不能當著二蛋的面表示反對,只是問:“為什麽?”

璐璐拽了一下澤成的胳膊說:“你別問了,就這麽決定了。”

澤成心想:小屁孩,你媽可是讓你住在我家,歸我管的。

璐璐家今年剛搬到南新區的南湖花園。這是一棟兩戶人家的兩層別墅。門前有個小院子。房屋兩邊各有一個車庫。進了院子,可以看見西邊一個門,東邊一個門。澤成家住在西邊,璐璐家住在東邊。

澤成的媽媽前兩年病退後,和郭景平一起做生意,這兩年的生意尤其好。郭景平說自己的妹妹給她帶來了財氣。這棟房子郭景平出了百分之七十的錢。

三人都進了璐璐家,璐璐一進門就去廚房給二蛋煮方便面。

澤成跟著進了廚房,問了璐璐原因。他說最好還是讓二蛋回家,否則家人也著急。

璐璐想了想說:“還是按二蛋的意思吧,他回家真的很別扭的。反正你不會理解的。”

“你爸爸,媽媽在,是不會同意:你留他在家住的。”澤成一句一句說的很慢,他提醒璐璐,“況且他明天還得上學。”

璐璐說讓二蛋吃完飯再商量。她也不確定怎麽辦才好,但是她確定會支持二蛋的決定。

最終還是由澤成給成永正打電話解決問題。

“你讓他現在就回來!”成永正這口氣有點不容商量。

二蛋接過電話大聲說:“我不回去,他走了我就回去。”二蛋扔下電話向門廳走去。

璐璐以為他要走,趕緊追了過去,倆人在門廳嘀嘀咕咕。

雖然不讚成二蛋留宿在這裏,但是澤成還是說服了成永正,因為這是璐璐和二蛋的決定。

放下電話,澤成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聽到璐璐嘰嘰咕咕的勸說著二蛋。看得出,她擔心:二蛋離開這裏沒地兒去。

江珊把二蛋的書包送過來的,她從樓下到樓上,仔細地參觀了一遍,慨嘆到:“哇,我也想住在這裏,什麽時候我家也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就好了。”

江珊沒有說:陸雪娟也希望二蛋暫時不要回去,這樣不用她說,就有足夠的理由讓二蛋的親爹待不了幾天,然後就會自己走的。

江珊有一陣沒有見到璐璐了,她在十四中——一所普通高中。璐璐他們一中,一周只有周天一天休息,能把作業寫完就不錯了。所以沒時間找江珊玩了。

本來以為上了高中可以稍稍松口氣,怎料到剛上高一,數理化就這麽難,璐璐真的懷疑自己的智商有問題。高深莫測的摩爾定律,無聊費解的函數,沒完沒了的牛頓定理……

按成績分班,在一中並不是偷偷摸摸,扭扭捏捏的,而是光明正大,最正常不過的事了。二蛋順理成章進了尖子班。璐璐自然在平行班。一共就十四個班,她排進了十二班。學習差距一直都有,只是現在上了高中,被無情的展現出來。

除了水電和公共設施一樣,尖子班,實驗班和平行班,其他方面有很大差異;尤其是優質資源的分配上,絕對傾斜的。所以,教育首先讓孩子學會接受:不努力,就得接受不公平的待遇。也是對孩子們心裏承受能力的一次鍛煉吧。

高一新生開學典禮上,校長說:給不同成績的學生分類教學,是為了全體學生各得其所,是因材施教,是以孩子的長進和提高為最終目的的,並不是有意要將他們分成三六九等。這種分班實行:能進能出機制,好了,你就可以進去;差了,你就出來。

有學生在底下竊竊私語:“靠,一會進,一會出,不把人搞成神經病了嗎?”

璐璐能考進一中都是點燈熬油,熬出來的。“尖子班,實驗班”,她想都不想。自己什麽水平,就在什麽班才正常。

讓我們成長的不是時間,正是點點滴滴的生活經歷。

其實,很多事努力了,也未必能得到公平,可是不努力就徹底沒戲。

璐璐催江珊趕緊回家,“走了,走了,我們要寫作業。”

“這麽無情,上了一中了不起了。“江珊戀戀不舍地走了,走的時候,眼睛還不時地回顧一下澤成。18歲,多情的年齡,多情的女孩。

倆孩子在二樓的書房學習到半夜兩點多。澤成一直沒睡,在二樓海洋的房間看書,看教案,他催過一次:“太晚了,是不是該睡覺了。”

“你睡你的,我們還有一會呢。”璐璐平時也學習到一兩點。

澤成告訴媽媽:二蛋留宿在這裏時,媽媽說:“那你得在那邊住著,看著點。”

澤成倒不是不放心璐璐,才住在這邊的,他本來就經常住在這,一邊用海洋房間裏的電腦做課件,一邊看著璐璐學習。

澤成也在學習,考註冊會計師證,他不打算一直在大學裏教書。SH大學裏,那個最帥的經管系男老師就是杜澤成。他給璐璐這樣說的時候,璐璐說:“天哪,你那麽帥,怎麽連個女生都帶不回來。你也太自戀了,一點也不沈穩。難怪二十六七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這大概也是代溝。

為了能給璐璐補補課,澤成抽空也在溫習高中課程。郝希倫說澤成:“費不費勁,在我們化工班給你妹妹找個家教。”澤成一笑而過。

璐璐一直等到二蛋在客房裏關了燈,才關上自己房間的燈。她擔心二蛋因為不熟悉,而不自在。

多年前,在來田家的前一夜,璐璐趴在床上哭的時候,二蛋蹲在床邊上說:“哭啥哭,要是他們對你不好,你來找我,咱倆一起跑。”

璐璐早起,去外面買了早餐回來時,兩個男人都已經洗漱好了。早餐常常是璐璐準備的,所以她不是刻意為了二蛋。

倆孩子一起上學走了,澤成站在陽臺上看著倆孩子的背影,毫無內容地沈思了一會。

澤成看到客房的床上疊放整齊的睡衣,可能今晚還得接著讓二蛋穿。這是璐璐昨晚從他那裏毫不客氣地拿走的。

“借你睡衣用一下。”說著就從衣櫃裏拿走。他還真成了璐璐的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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