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誰沒有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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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蛋在璐璐家的第四個晚上,郭景平做的晚飯。澤成的父母也過這邊來吃飯。

璐璐前兩天,已經打電話向郭景平通報了:二蛋過來住幾天的前因後果。郭景平也征求了成永正的意見。成永正無奈地表示:同意二蛋的決定,這麽大了勉強不了。只好麻煩郭景平照看幾天。

成永正實在沒有閑工夫做二蛋的思想工作,他起早貪黑,勤勞地掙錢。也確實掙了錢,但是掙的錢,總有填不完的窟窿:不是家中的老母生病,就是二哥要蓋房子,要麽小妹結婚。現在大哥的兒子結婚,就直接上門來要錢了。不給,肯定說不過去,出來二十幾年了,老母親和妹妹一直跟著大哥一起過;說是成永正幫大哥養了二蛋,其實又何嘗不是大哥給自己了一個兒子呢!按常理二蛋也該叫成永正“三爸”,這爸爸當了快二十年,怎麽能說二蛋就不是兒子?

和郭景平不在家時相比,璐璐明顯規矩多了,二蛋更加拘謹。璐璐越是擔心二蛋不自在,反而讓自己也變得別別扭扭,縮手縮腳了。

二蛋認為,璐璐自己也是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現在自己非親非故地來湊熱鬧,的確不妥。他在璐璐的房間,悄悄給江珊打了電話:“你問他啥時候走,他走了我才能回家。”

江珊驚叫到:“二蛋,你是不是太絕情了,你就當他是個叔叔,你也不能這樣吧?”

“那是你叔叔。”二蛋咬著牙,低聲命令道:”你叫他快點走。”掛了電話,二蛋並沒有覺得暢快,倒是覺得心口像壓了石頭一樣,沈重,難受,透不過氣來。

澤成和璐璐收拾廚房。澤成一邊擦著碗,一邊側過頭,對著璐璐說:“謝謝你今天幫我收拾呀。”

璐璐聽出他說反話,心想前幾天指揮他幹著幹那的,大概是心有不悅吧。

“你知不知道,我最幸運的是有你這樣的哥哥,總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不說二話就能幫我解決問題,我真的很感激。”璐璐小聲說著,並探頭看看外面的大人們。

澤成繼續打趣:“前幾天一直對著我指手畫腳的,我都快要把刷鍋洗碗當成我分內的事情了。”

“你不是說:最理解我嗎?二蛋是客人,我得陪陪他,況且他在這,我剛好可以快快寫完作業,免得你又陪我熬夜。對吧?”說著璐璐將洗好的盤子塞到了澤成手裏。

“這麽說,我幹了幾天活,的確是大半在為自己幹呀。”澤成一字一句,微笑著說。

“不是,不是,你就當是替我這個妹妹幹的吧。”璐璐毫不客氣。

“其實,二蛋在這,我的學習是不是又有著落了,而且你也解放了,一舉兩得。”璐璐用胳膊碰了一下澤成。

“你可別瞎琢磨,住幾天可以,長期住,你想都別想,你覺得靠譜嗎?”澤成有點激動,他制止璐璐這種幼稚的想法。

就算郭景平同意,他杜澤成也要反對。澤成不認為明朗、善良的璐璐和孤僻、怪異的二蛋長期在一起是件好事。整天陰著個臉,跟全世界人都欠他的一樣。澤成並不覺得那叫“冷峻”,應該是“冷僻”或者是“怪僻”。看著都影響情緒。

“我只是說一下,我知道不行,二蛋也不會願意。他還嫌我煩人呢。”璐璐喃喃地說。

“那你就是一廂情願,你天天腦袋裏裝些啥呀,把你的腦子用在學習上吧。”澤成用濕漉漉的手點了一下她的腦門。

璐璐撅著嘴,擦擦額頭,有點沮喪地說:“我想啥?其實我腦子裏一鍋粥,我自己有時候都不知道那裏邊裝的啥。”

雖然支持二蛋躲避他的生父,可璐璐心裏覺得這樣做不對。放學路上,璐璐說過:“他算好的,起碼是無奈才把你送給姨夫的,姨夫好歹是你三叔,總比我好吧,親生父母是誰?為啥把我送給了無親無故的人?我一無所知。”

“如果你親生父母來找你,你會跟他們走嗎?”二蛋問道。

璐璐想了一下說:“我早就想過,我得先問問他們拋棄我的原因。不過無論什麽原因,我都不會跟他們走的。”

“為什麽?”二蛋想知道原因。

“因為,我現在住在洋房別墅,有當官的爹,會掙錢的娘,我可不想跟他們回去受罪。我現在可是很現實的喲。”說完璐璐捂著嘴,誇張地大笑起來。

“你太勢力了,有奶便是娘。”二蛋仍舊面無特色。

璐璐幽幽地說:“再有兩年,我都該上大學了,我還需要跟誰過嗎?這麽多年了,沒有親情也有感情了。我的家就是現在的家。小時候,把我扔給誰,就是誰,我無法做決定;現在,難道我還不能自己決定嗎?我就是個鳥,翅膀也該長硬了。”

璐璐珍惜目前這份小心翼翼守護的幸福生活。

“你也別糾結了,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想:幸虧他們把你送到這裏,要不你能上高中?你有機會上大學?說不定再過二年,你和你老家的哥一樣都該結婚了。”璐璐一激動就說過了。

二蛋聽著聽著,就大步流星地甩掉璐璐。璐璐知道這人又生氣了。小跑幾步跟上,閉嘴,歪著頭,眨著無辜的大眼睛盯著二蛋看。多看幾眼,他一準說話。

“看什麽看,你啥屁不懂,別對著我瞎叨叨。煩!”看吧,二蛋總這樣。

郭景平和澤成媽媽一左一右,坐在澤成旁邊,左右夾擊地勸澤成去相親。相親對象是城建局局長的千金,就那點生意用得著和婚姻掛鉤嗎?相親對象的條件好的讓兩姊妹直咂嘴。

聽著好像澤成找了她,就能成為全天下男人羨慕的對象了。

澤成說:“想找,我在學校就能找,又年輕又漂亮的。你們別瞎操心了。”

澤成媽媽下令:“你要是不去見,我就帶家來見你。”

澤成心想:這麽好的條件,人家為啥主動倒貼到你家裏,來找你兒子。嘴上卻說:“好吧,好吧,你安排吧,我去見。”

說完上樓了,書房的門半開著,二蛋在給璐璐講題,時不時的聽到二蛋小聲說:“豬”。

二蛋的親爹住了一周,滿足地走了:三叔偷偷給了他一萬。

他清楚二蛋是受了委屈,才生氣不想見他,但在他看來,這裏再不好,也比老家強得多。再熬兩年就上大學了,他們大山裏連個上高中的都沒有。他遺憾:沒見到二蛋,但他不後悔:把二蛋送給三弟。

那縫在內衣口袋裏的一萬元,沈甸甸的,解決了他的困擾,這就足夠了。

又快期末考試了,璐璐每天寫作業到兩點多,早晨七點半起床,八點到校。北方的冬天八點天還黑乎乎的。目前的狀況就是:不是你想不想把努力當成一種習慣,是生活要求你必須這麽去做。努力都未必有成果,不努力更加不安心。

中午,璐璐和楊曉光,二蛋,王浩宇(這是二蛋的第一個男性朋友)四人一起在食堂吃午飯,璐璐把一半的飯菜倒給了二蛋。

“你就吃那麽點?”楊曉光疑惑地看著疲倦的璐璐。

“我吃不下。”璐璐不舒服的樣子。

“你是不是那個了?”楊曉光悄悄對璐璐說的時候,二蛋偷瞄了一眼璐璐。

“不是,這幾天熬得太晚了,太瞌睡了。”璐璐有氣無力地吃著。

食堂的廣播裏喊著:“楊曉光,去學校大門口,有人找。”喊了兩遍。

誰能知道這喊聲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你天天熬夜,白天還能聽進去老師講的課嗎?實在太晚,有些作業就別做了。”二蛋對璐璐說話時,王浩宇點著頭:“說的對。”

吃完飯,二蛋去璐璐班裏看她做物理作業。“我絕對要上文科,這破物理太難了,我頭疼。”璐璐抱怨道。

“你上文科,地理不是也讓你頭疼。”二蛋很會補刀。

“那也比物理,化學好點吧,這兩門課都快把我學傻了,還沒學好。”璐璐絕望地說。

“我看你也就將就著學學文科得了,現在先應付了這次會考吧。”

下午,楊曉光沒來上課。放學時,璐璐扛著兩個死沈的大書包,在學校門衛室給澤成打電話,讓澤成來接她。澤成慢悠悠地說:“幹嘛不讓成江松幫你背回去?”言下之意,二蛋近水樓臺,你應該指揮他去。

璐璐說:“他們實驗班要加課,還不知道要上到幾點。你是我哥,幫我不是理所當然嗎?再說了,新車不得磨合磨合嗎?”

澤成笑了,“小屁孩,怎麽說都是你有理呀。”

晚上,璐璐知道了楊曉光的媽媽跳樓自殺時,驚呆了:“為什麽?”

電話那頭的楊曉光抽抽泣泣,言不成句。璐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掛掉電話,呆坐了一會。

她想去陪陪楊曉光,澤成反對:“人家家裏現在手忙腳亂,你去不是添亂嗎?楊曉光現在也需要安靜。”

璐璐又給二蛋說這事,二蛋沈默了幾秒後說:“你別管那麽多,寫你的作業吧,別又搞到深更半夜。“說完就掛電話。

“無情的家夥,枉費楊曉光還喜歡你這麽多年。“璐璐拿著嘟……嘟……嘟的電話,自言自語。

澤成正欲走進璐璐房間,聽到這話納悶了,這些孩子,都是什麽情況,難以理解。代溝呀。

璐璐的眼圈在白亮亮的燈光下青青的,格外醒目地印在白凈的臉上。長長的睫毛隨著眼睛一眨一眨動起來。

今晚一點之前必須得讓她睡,在這麽熬下去,學不好還累死了。這幾天澤成也總打瞌睡。和璐璐一起熬夜的好處就是:還有一門課,註冊會計師就過完了。

看璐璐好一會不動彈,澤成就著急。他湊近說:“我還是給你講吧。”常常離得很近時,就有發絲掃在澤成的臉上,癢癢的。

二蛋說過:別一遇到問題就問,深思過後再問才能記住。“你先讓我再試試。”璐璐說。

最終還是澤成給她講了,聽完仍舊是一知半解。璐璐難過地低語:“我對自己的智商失去信心了。“

“天天睡得這麽晚,是會影響智商的,快點睡吧。“澤成拍怕璐璐腦袋。

楊曉光來上學了,璐璐希望二蛋能和她一起安慰安慰楊曉光。二蛋生硬地回絕:“安慰什麽,說得再多,她該難過還不是難過,你也別那麽多廢話,還是聽聽她說吧。”

楊曉光的父親是個大老板,具體做什麽璐璐沒有細問過。楊曉光以前說過:如果不是她媽媽,他爸爸肯定發不了財。現在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和大多數電視劇情節一樣:男人會因為錢迷失了方向,女人會因為情失去自我。

楊曉光泣不成聲地痛訴著她父親的罪過,璐璐還真插不上話。楊曉光漂亮的小臉蛋通紅,雙眼冒火,咬牙切齒地說:“我今後不會讓他楊萬裏好過的。”

這語言,這表情有點讓人驚恐。一向溫和柔順,細聲慢語的楊曉光這會有點像憤怒的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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