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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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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春望秋二人默默對視, 暗忖這女為悅己者容果然不假, 小姐性懶,自從朱大人去後便疏於裝飾,今日偏這樣細致的打扮起來,要說不是為了朱大人,誰信?

心裏雖和明鏡一般,二人並不拆穿她, 女兒家臉皮薄,難得有柔情蜜意的時刻, 還是別去打擾了。

而楚瑜亦是口嫌體正直, 嘴裏說著不幹己事,卻讓庖廚備下幾道朱墨平時最喜歡吃的菜, 梅花酒也從地窖裏取出一盅——那是用去年收下的紅梅花新釀的,清冽甘芳,楚瑜自己都沒舍得喝。

眾人從日中等到黃昏, 眼看著日影一點點從天際沈下去, 暮色漸漸籠罩上來, 心裏的喜悅也漸漸淡去。

一鼓作氣, 再而衰, 三而竭。再好的熱情也經不起長時間的消磨,何況是餓著肚子空等, 楚瑜見一眾仆婦都臉色青白捂著肚子, 還兀自強打起精神,免得被她瞧出端倪, 心裏更是不悅意,遂吩咐道:“開飯吧。”

眾人假意攔阻了幾句,見楚瑜執拗,遂欣然大快朵頤起來。

熱騰騰的飯菜已經涼去大半,含在嘴裏味同嚼蠟,楚瑜面色沈沈,於是這頓飯吃得好不憋屈。

盼春知她怨恨朱墨遲遲不回,扒了幾口飯,身上有了些氣力,便重新振作了勸道:“姑爺許是有什麽急事耽擱了,小姐你別介懷。”

還能有什麽急事,左不過是被他那群狐朋狗友絆住了。那位南明侯世子鐘墾楚瑜亦是見過的,長得倒是人模人樣,態度卻輕佻風流無比,聽說他對長安城中的花街柳巷熟之又熟,沒準便會拉著朱墨往那腌臜地方解乏去——他當然是好意,惦記著朱墨在西南空寂寞了許多日子,才想到用京城裏的溫香軟玉來紓解疲勞。

這群臭男人!楚瑜恨恨罵道,在她的想象中,朱墨此刻一定過得無比快活。

興許真應了她的猜想,直到掌燈時分,才見到一個烏沈沈的人影從夜色中踉踉蹌蹌走來。

楚瑜立在廊下氣鼓鼓的看著,她預先不知設想過多少遍,等朱墨回來自己該用何種姿態來迎接他。落落大方她大概是做不到的,可若是扭扭捏捏,沒準又會被取笑成新嫁娘。

現在可好,根本用不著她仔細考慮,她只需坦蕩的面對一個醉鬼而已,瞧他那醉醺醺的樣子,不曉得吃了多少酒!

楚瑜嫌棄的望著,準備命侍兒將其扶進房去,誰知朱墨一近前就往她身上撲來,摟著她的腰不放。

若非他嘴裏喃喃念叨著“阿瑜”,楚瑜真會以為他把自己當成了某個不正經的女人。她朝朱墨肩膀用力拍兩下,銜恨道:“去哪裏頑了,這早晚才回來?”

朱墨天生著一張好皮子,哪怕在西南曬了多日的太陽,臉孔仍是白如玉質,白如棉絮。此刻這棉絮上更是飄著兩團酡紅,平添出幾分妖異艷色,看去更增誘惑。

楚瑜的心跳不由得漏了兩拍,總說女子容色誤人,有傾國傾城的本事,其實用到某些男子身上也是一樣適宜。

因了這份綺思,楚瑜又暗暗地鄙薄自己,這才幾月不見男人,就春情蕩漾起來了。

闊別多日,照說會有一頓寒暄,但放在眼下的情境中卻絕無可能。楚瑜正覺無計可施,忽見朱墨擱在她肩上的下巴擡了擡,呢喃道:“阿瑜,這一趟遠去川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喝醉了的人總不會說假話,楚瑜心中一動,托著他的頭,低低的應道,“我也是。”

耳畔忽然傳來撲哧一聲笑,楚瑜唬了一跳,忙將肩膀松開,卻見朱墨慢慢站直了,笑瞇瞇的望著她。

楚瑜羞惱一並發作,火燒雲從臉頰一路蔓延下去,染至脖頸,像熟爛了的柿子。她咬牙切齒的道:“原來你在裝醉。”

“我若不假裝,你又怎肯說實話?”朱墨的眼角眉梢都充斥著勾人而狡黠的意味,像只奸謀得逞的狐貍。

想不到他闊別多日,性子還是絲毫未改,難怪那些單純的山匪會中他的埋伏。

楚瑜以往與他鬥嘴就沒有一次鬥得過他的,當下也不與他辯,氣咻咻的準備轉身回中庭去。

卻不知怎的一拉一抱,楚瑜就被朱墨擁到懷裏。他撫著楚瑜烏黑柔亮的秀發道:“當然,我說的也是實話。”隨即放低聲音,“這幾個月獨在西南,你不知道我有多渴盼見到你的面,適才回來第一眼,你也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力氣才忍住把你抱在懷中的沖動。”

要不是怕楚瑜臉皮薄躲開他,他也無需這樣費盡周折。

楚瑜在他懷中奇跡般的安靜下來,比起虛偽矯飾的言辭,她其實更願意聽實話。以往朱墨同她打情罵俏,她總是多有不屑,但真到了坦誠相告的時候,楚瑜倒和小貓咪一般乖巧了。

當然,也可能是朱墨掌心箍著她的力道太大,楚瑜自知沒力氣掙開,加之害羞心理作祟,她索性蒙上眼,長長的睫毛蝶翅一般顫動著。

朱墨看著那纖弱的羽睫,心裏一點一點的被扇起了火,他忍不住埋頭下去,想嘗一嘗挺直的鼻梁下兩片柔嫩嘴唇的滋味。

但是還沒等他真切觸及,楚瑜便倏然睜開眼,冷冰冰的道:“適才你和誰出去飲酒了?”

朱墨摸了摸鼻子,不得已的將她松開,“左不過是南明侯世子那些人。”

還真被楚瑜猜中了,她忙揪著朱墨的衣領,細細聞嗅起來,還好,除了濁重的酒味,並沒聞見脂粉香。

朱墨一眼瞧出她心裏想些什麽,輕渺的笑著,“你以為鐘墾會領我到那見不得人的去處呀?他倒是想,可惜被我一口回絕了。”

“你倒是行的端做得正。”楚瑜嘲諷的哼了一聲。

“倒不是我作風正派,是我覺得那些人沒有一個比得上你的。”朱墨說道,將額頭抵在楚瑜的額頭上,聲調卻並不輕佻,反而規規矩矩,正經中別有誘惑,如一條幼滑細黑的蛇鉆入人的心腔中。

楚瑜心肝顫顫,紅著臉推他一把,“還不快進去洗漱,瞧你滿身的酒氣!”

“那你還二話不說上來抱我,”朱墨笑道,“你也不怕我身上有虱子?”

楚瑜大驚,這才想起朱墨經過長途跋涉將將歸來,況且川渝那一帶蛇蟲鼠蟻眾多,保不齊就有幾只精明的虱子鉆進盔甲裏去了,她怎麽能忽視這點?

楚瑜素來有些微小的潔癖,聞言立刻如臨大敵,忙倒退三步,警惕而又戒備的看著他。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楚瑜真覺得後背發癢起來了。

朱墨無奈的道:“哄你的,進京之前,咱們就到城外山上找了一處含硫磺的泉池,在熱水裏把身子泡幹凈了,哪有蟲子敢跟進來?”

畢竟皇帝老兒也怕虱子近身呢。

他說是這麽說,楚瑜並不十分相信,唯恐有那麽一兩條漏網之魚,遂催逼著朱墨往凈室去,親自取來澡豆和沐發的香膏,要為他上上下下搓洗一遍。

朱墨難得見她這樣殷勤主動,雖是出於別的緣故,還是感到十分欣慰。見楚瑜一雙嫩手在他肩膀上捏來捏去,朱墨忍不住色心陡起,在她滑如凝脂的手背上抹了一把。

楚瑜仿佛被蛇蟄了一下,氣得揪起他背上的峰肉,朱墨不由痛得嗷嗷直叫,楚瑜猶自不放,“再敢使壞,把皮不掀了你的!”

她這才寬宏大量的松手。

可憐朱墨背上掐紅了一大片,真跟褪去了一層皮似的。他別過頭,以一副纏綿哀怨的表情看著楚瑜,跟棄婦似的。

只可惜面前的女子鐵石心腸,任憑他如何惺惺作態,始終不為所動。

朱墨見狀無法,只得輕咳了咳,訴說起自己遠征剿匪的功績來。他本來口齒極好,何況這些事又是真實發生的,經過語言的渲染,更加娓娓動聽,使人如同身臨其境。

楚瑜聽得微微出神,原本已快被他感動了,及至聽到朱墨訴說自己如同天神一般出其不意降臨山谷,那些匪賊皆被其威武所懾,竟一個個俯首帖耳不敢動作,這才不屑起來,撇了撇嘴道:“你以為你會妖術啊,這是人幹的事嗎?”

“傳奇嘛,總是少不了誇張的。”朱墨幹笑道,又問起她來,“你在家中這些時日,可是平平安安的?”

不提還好,一提楚瑜就想起那樁冤假錯案來。她氣籲籲的將濕帕子向桶裏一扔,斜了朱墨一眼道:“當然不是,你一走,就有人上門來認爹了。”

朱墨嚇得兩眼瞪圓,他還這樣年輕,幾時跑出個莫須有的兒子來?

楚瑜見他坐在桶中一動不動,似乎是被嚇傻了,這才莞爾道:“你想要兒子麽?可惜那孩子還在別人肚子裏呢。”

因將林夫人領著玲瓏上門的始末原原本本道來,當然,她是如何還擊的,楚瑜也一一說與他聽。

朱墨聽說那孩子是林尚書的骨肉,這才長長舒了口氣,責備的睨向楚瑜,“以後遇到這種事,記得緩點兒說,講清楚,別一來就把人嚇出病來。”

“你還怕呢?我看你若真有了兒子,只怕高興還來不及。”楚瑜揎起袖子,將兩只嫩藕似的玉臂伸展著搭在桶沿上。

朱墨哪敢看她的膀子,情知此時多說一句便是錯,少不得打起精神應對,“你這便是無理取鬧了,我就算真想要孩子,那也得是咱們的孩子……”

言畢,就見楚瑜如怨似訴的看著他。朱墨一激靈想起,若非自己先前請大夫要那勞什子避子湯藥,他二人恐怕早就兒女繞膝了,難怪楚瑜時刻耿耿於心。

明知自己踩著了雷點,朱墨只得另轉換一副話題,反過來埋怨道:“你也是,怎麽她說什麽便信了,今日是玲瓏,明日是長安街的柳姬,月姬,你是不是也都一樣要將她們請進門來?”

只有占據道德上的制高點,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無奈楚瑜並未直截了當回答他的問題,目光似是而非,不知是默認還是不知如何措辭。

朱墨沒想到自己的人品會遭到質疑,當下大為不忿,赤-裸著身子義正詞嚴的道:“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

楚瑜白了他一眼,意思分明在說:你就是啊。

這可真是有冤沒處訴,朱墨緊握住楚瑜雙手,牢牢包在自己掌心裏,以一副淒涼的面容道:“阿瑜,你信我,我對你絕無二心,甚至可以發誓,若我朱墨此生做過一件背叛於你之事,管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的力量是強大的,楚瑜縱使對朱墨的為人尚未了解透徹,但朱墨已經發誓,她要是再追究就有些無理取鬧了。

於是楚瑜收起嚴肅的表象,重新為他揩抹起身上來,忽又漫不經心的問道:“誰是柳姬和月姬呀?”

朱墨臉上僵了僵,不由得暗暗叫苦,早知如此,就不該急於撇清自己,真是忙則生亂。雖則那兩人只是鐘墾的相好,但畢竟自己也是見過的,解釋起來頗費力氣。

既然越說越錯,朱墨索性不說了,聰明的將話題調了個頭,“你這樣對付林夫人,就不怕她恨上你嗎?”

“誰讓她先來招惹我的?我只不過以牙還牙而已。”楚瑜自認從來不是心胸廣大之人,何況她也不懼怕林夫人的報覆,兩人素來井水不犯河水,況且這時候林夫人哪還有心思管她,恐怕正為玲瓏那蹄子忙得焦頭爛額呢!

不過朱墨此語倒是提醒了她,林夫人一個繼室雖然無須懼怕,就不知林尚書那頭……楚瑜面上有些不安,訕訕道:“是不是給你惹了麻煩?”

但凡涉及到政事,楚瑜總是慎之又慎,唯恐找來殺身之禍。

朱墨雖然很樂意調戲一下心愛的嬌妻,不過見楚瑜這樣緊張,難免有所不忍,因道:“無妨,憑空多了個兒子,我想尚書大人應該會很高興。”

他雖在尚書門下當過差,卻從不把自己看做林尚書的門生,兩人的來往亦只限於利益之爭。要知林尚書明裏暗裏為二皇子蕭啟效勞,而朱墨則是更偏向太子的。

木桶中的熱水蒸騰了半天,白氣彌漫了整間屋子,如同仙人的洞府一般。楚瑜有一搭沒一搭的為他擦著背,盡可能不讓目光與他脊背上虬結的肌肉接觸,不知是否楚瑜的錯覺,總覺得朱墨出征一趟,身子似乎變得更加健壯結實了,尤其是在現在不著寸縷的條件下,光看著便覺面紅耳熱。

朱墨偏偏於此時開口,“你別光顧著那一塊呀,前面也得擦幹凈呢!”

難得他的聲音無比正直,楚瑜只得蠍蠍螫螫的將濕帕移到他前胸來,只覺得手感鼓鼓的,還頗有彈性,都快趕上她自己的了——因為楚瑜自己本就是一馬平川。

在她揉搓的當兒,朱墨還時不時發出些古怪的吟哦聲,似乎表示沐浴的十分舒服。

楚瑜疑心他是故意發出這種聲音的,讓人不得安生。再一瞧,就見朱墨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目光還在鼓勵她往下探去。

楚瑜一不留神,手心觸著了一個灼熱滾燙的東西,嚇得忙扔下毛巾,啪嘰濺了一身水,“你自己洗吧!”

她一溜煙的跑遠了,臨走還聽到朱墨愉悅的偷笑聲。楚瑜摸了摸赤紅的面頰,喃喃咒罵了幾句,甚至照地上啐了一口,到底也不能拿那人怎麽樣。

她發現朱墨真是分毫未變,還是一樣的邪僻、流氓,沒個正性。自己竟期望那人改邪歸正,真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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