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崽子睡熟了，也不知他夢到了什麽, 傻兮兮地笑著, 呢喃了句夢話, 還伸出雙手緊緊地圈住他的腰。

“崽子，你不是有你心裏的白月光了嗎，怎麽還趁著睡覺來占我便宜？”

嚴律無奈地自言自語道, 說罷，他便俯下身, 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下他的額頭。

“你占我一次便宜, 我也占回來一次, 崽子, 你說這是不是很公平？”

顧煜傻笑得更加開心了，直接把頭埋進了他的懷中，還蹭了好幾下。

要不是顧煜緊閉著眼睛, 而且呼吸均勻平穩，嚴律就真的要以為他在裝睡了。

嚴律輕輕撫摸著顧煜的頭，眼神愈發堅定。

他從不輕易地決定去做一件事情，但既然做了，便要做好。

追人也是。

傻崽子心裏有白月光, 人長得是被全校師生公認了的帥, 家世還好。

而他除了成績好一點，好像也沒有什麽其他的資本去追傻崽子。

可他絕對不會放棄。

顧煜心裏有白月光, 他便一直守護在傻崽子的身旁, 直到漫長歲月將這道微弱的白月光給磨滅。

顧煜家世好, 他便在畢業後努力工作，盡所有可能去拿到高的薪水，證明自己能夠養活這頭嬌貴的傻崽子。

他的確沒有太多資本，唯一能夠仰仗的便是日覆一日的陪伴與關心了。

雖然傻崽子剛剛決定要好好學習，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就立刻去跟他告白，因為這樣會打亂原本的計劃。

他是喜歡傻崽子，但他更希望傻崽子好。

他有耐心等顧煜高考完，等他徹徹底底地忘掉了心裏頭的白月光，那時候他便會拋下所有的顧慮與不安，告訴顧煜那句在他心裏藏了三年的話。

清楚了未來對傻崽子的態度，也終於看明白了自己的心，嚴律只覺得渾身輕快。

顧煜的闖入像一道炙熱的陽光，驅散了他頭頂多年不散的陰霾，讓他在父親好賭、母親重病的絕望日子中看到絲寶貴的希望。

他甚至開始規劃著未來有顧煜的日子。

他也躺進被窩中，輕擁著顧煜，與顧煜額頭相抵。

“晚安，崽子。”

可能是因為嚴律睡在身側，顧煜這一覺睡得十分安穩。

他甚至還夢見了嚴律跟他告白，雖然只有短而模糊的一句‘我喜歡你’。

但他還是快樂地快要瘋掉，夢中的他立刻沖過去，牢牢抱住了嚴律。

他一邊跑，一邊傻笑，“阿律，我也是！我喜歡你好多年了！”

跑著跑著，或許是風太大的緣故，他的眼角還湧出顆晶瑩的淚來。

暗戀成真，喜極而泣。

嚴律聞言也笑了，他彎下腰，輕輕地吻了吻自己的額頭，又細心地吻掉了他眼角的那滴淚。

顧煜整個人埋在嚴律的懷中，一邊開心地笑，一邊卻又難免心酸地哭出聲來。

…這夢太美好了，美好到他都不用掐自己就知道這是夢。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可以放肆地睡個懶覺。

被這樣覆雜的喜悅心情包圍著，顧煜沈沈地睡到了天大亮，難得地自然醒了。

顧煜睜開眼，視線從模糊慢慢過渡到清晰，他正準備掀開被子，起身洗漱時，四肢忽然僵硬住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正像只樹袋熊般掛在嚴律身上。

還是怎麽甩都甩不掉的那種。

早就醒過來的嚴律闔著眼睛，懶洋洋地說道，“醒來了？”

顧煜‘嗯’了聲，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睡姿不太好。”

“是不太好，你知道在古代，你這樣抱著我一夜，要對我怎麽樣嗎？”

大清早的，顧煜的腦子還轉不過彎來，“…要怎麽樣？”

嚴律轉頭無奈地瞥了他一眼，這一眼又看得顧煜心開始撲通直跳。

“要負全責，傻崽子。”

話畢，也不等遲鈍的顧煜反應過來，嚴律就下了床，進了衛生間開始洗漱起來。

等到他出來了衛生間，顧煜還是剛才那副呆楞的模樣。

顧煜抱著那只毛絨舊熊，下巴搭在熊的頭上，盤腿坐在床上，眼神懵懂。

“…你剛才說的負全責，是什麽意思？”

傻崽子果然智商是時而在線，時而掉線的，嚴律換了個話題問道。

“這只熊我總覺得很眼熟，你在哪裏買的？”

“噢，這只熊是當年我準備送給……”顧煜猛然頓住，沒有再說下去。

…這只熊是他當年準備送給嚴律的生日禮物。

那時他還在讀初中，嚴律在他隔壁班，他家和嚴律家正好是相反的兩個方向。

每天放學，他都會磨磨蹭蹭地等嚴律回家，然後隔著十多米遠的距離，和他強行順路。

他不想打擾嚴律的生活，他只想一個人遠遠地看著他，跟著他一起回家，一起被夕陽的餘暉籠罩著。

能夠多看他一眼，就已經很幸福了。

在嚴律的生日快要到來時，他突然發現嚴律不再直接回家，而是會走進路旁的一家百貨商店，然後默默地望著擺在最上方的毛絨熊玩具。

他甚至還聽見小小的嚴律問店主，問這只熊什麽時候會打折。

店主冷冰冰地告訴嚴律，這只熊永遠也不會打折。

嚴律十分失望地走出了百貨商店。

嚴律走後，顧煜立刻掏出自己的零花錢，幫嚴律墊了70%的錢。

他請求店主在嚴律下次來時，告訴他這只熊打三折。

因為他觀察過了，這家店的最低折扣就是三折，這樣不會引起嚴律的懷疑。

店主同意了。

嚴律這般驕傲的人，若不是生活強逼著他低頭，他是絕不會接受別人施舍的錢財的。

他也只是希望嚴律能夠在生日時，買得起他想要的生日禮物。

過上一個快快樂樂的生日。

接下來的幾天，嚴律就沒有來上課了。

顧煜不知道嚴律出了什麽事，他每天都去嚴律的家門口徘徊幾圈，周圍的街坊鄰居都差點以為他是來踩點的小偷了。

嚴律家的燈在那幾天一直沒有開過，門縫裏沒有一絲光亮。

顧煜擔心得要命，卻又不知道找誰問起。

在嚴律生日的前一天，嚴律還沒有來買走那只熊。

於是他跑去買下了那只熊。

顧煜鼓起了所有的勇氣，他決定守在嚴律的家門口，親手送給他這個生日禮物。

他一邊想著嚴律收到禮物一定會很開心，一邊又惴惴不安地想著怎麽跟嚴律介紹自己。

然而一天下來，嚴律家的燈還是沒有亮過。

他敲門，也沒有人開門

他又餓又累，緊緊摟著小熊，腿站酸了，就坐在樓梯上。

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不斷有短信發進來，是沈廷樂約他出去打游戲的信息。

他一條都沒有回，只是呆呆地抱著熊，看著路燈的影子被黑夜一點點拉長。

夜深的時候，好心的鄰居開了門，告訴他這家住著的老奶奶去世了，小男孩被他父母接走了。

他茫然地站起身，向鄰居鞠了個躬，含混不清地說了聲謝謝。

然後他低著頭，拖著沈重的步伐，慢慢走進遠處的黑暗裏。

顧煜現在回想起這段往事時，還是覺得有點遺憾又心酸。

忽然，嚴律擦頭發的手停住了，他盯著那只熊，緩緩說道。

“我想起來了，小時候我曾經很想買這只熊，但是因為錢不夠，就沒有買。”

他自嘲地笑笑，“那個時候我奶奶病重，她最喜歡這些毛絨玩具了，我就想買這只熊去逗她高興，幼稚地想著說不定她一開心，病很快就會好起來了呢。”

“但是…第二天她就走了，她終是沒有等到我攢錢去買下那只熊。”

顧煜這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張了張口，卻只能說道，“…抱歉。”

嚴律搖了搖頭，“事情過去好幾年了，我早已放下了。”

顧煜像是又拾回了當初上門送禮物的勇氣，他突然將那只熊塞進嚴律的懷中，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只熊就算作你以前的生日禮物，送給你了，你要相信，當你失去一個深愛的人時，一定會有另外一個深愛著你的人，在等著你回頭看他一眼。”

時隔多年，顧煜終於將當年的禮物送了出去。

嚴律抱著那只熊，大半天說不出話來。

生日時，奶奶會給他煮一碗長壽面，會給他用草繩紮小動物，會用蒼老卻慈祥的聲音唱一首生日歌。

母親會帶他去買衣服，白正明會在開學時送他一本最新的練習冊。

但他從來沒有收到過…這般獨特的生日禮物。

顧煜觀察著嚴律的神色，緊張地說道，“你不許拒絕！今年的生日禮物我會在你生日那天再送給你的。”

嚴律摟緊了那只熊，感受著熊身上殘留著的顧煜的體溫。

“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

嚴律抱著熊回房時，才想起那年生日晚上，他爸開車載他回家，在路過奶奶家時，他看見他家門口坐著個小男孩.

那時正值隆冬，小男孩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將頭和兩只耳朵捂得嚴嚴實實。

小男孩抱著只熊，像是在等待誰回來般，將下巴倚在熊頭上，雙眼黯然。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寒夜漫漫，卻只有影子與他作陪。

那時坐在車裏的他，心沒來由地突然痛了一下。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抱著毛絨熊等人的小男孩…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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