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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湖心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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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姐姐不同,姜銘是越生氣越憤怒越沈著冷靜。

據傳兩百多年前,姜銘被天休谷的步幽吟拋棄,於其生辰大典上含笑殺了個七進七出,雖沒死一人,卻人人都不敢再小瞧他的本領。

容隱和容知平常雖不對盤,到了這關頭,卻出奇團結地指了指大師兄容善。

容善捂著流血的腦袋,惡狠狠瞪著兩個推卸責任的師弟,轉身,跪倒在姜銘面前,抱住他纖細的大腿,哭訴道:”師父啊,弟子是被容知容隱欺辱的······“

三個人,各有一番說辭。

姜銘見多了他們三個胡鬧,也不管緣由,冷著臉踹開容善,下令道:”玄直洞,三個月!”

容善容隱容知面色一白。

從小師父就愛用這招。

面壁思過。

三人本想回去收拾些行李,忽想到這家都被打成碎渣了,哪來的行李?只好灰溜溜攥著手中儲物袋,親手親腿爬上蒼梧山玄直洞。

這蒼梧山就在通盈峰附近,下附枯涸的靈脈,登山不可禦劍,只能以人體力攀登。

姜銘怒氣中燒地處理完三個徒弟,一回頭,這周堰還在原地站著眼巴巴等著吃烤雞呢!

“額······”姜銘一時尷尬無比,重新背起渾身毫無力氣的周堰,“稍等片刻,我已經吩咐靈仆準備吃食。”

周堰欲哭無淚,長老啊,我只是想要枚辟谷丹。

所謂靈仆,不同峰有不同峰的安排。比如這通盈峰,擅長馭獸之術,峰中弟子便與山精野怪結契,驅使它們做些粗使活計。裴原所掌的通明峰,皆是劍修,後山又有一【緣劍齊神】洞,便驅使劍靈作為靈仆。

周堰跟著裴原師伯和師父回璇璣門時,曾見過裴原的劍靈。

裴原的劍,名叫【遂成】,長約七尺,劍身厚重卻不失輕盈,劍柄寬長。他所用代步的飛劍,乃是隨意選擇的,這把本命劍,向來佩戴身側,不曾離開。

【遂成】的劍靈是一個冷漠的白衣少年,渾身纏繞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周堰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敢撫摸【遂成】一下,就會被少年直接捅死。從這一點講,劍靈真是最合適的靈仆,不僅力量強大,容貌賞心悅目,還對劍主十分忠貞。

姜銘耐不住周堰的不斷懇求,帶他來到自己居住的小院。這處小院處山陽林陰處,僻靜溫暖,實在是修養身心的上佳之地。不遠似乎還有一湖泊,自小坡上看去仿佛是一塊精致的玉石,剔透無比,湖中央有浮洲,宛若玉石上一斑點。

推開院門,屋舍亦如凡間之樣,宛如回到堰城舊地。

周堰立即作出決定,回去就慫恿宋函師父也將洞府改成如此。

“峰主您回來啦~”一個桃紅衣衫的小姑娘張開笑顏,飛撲到姜銘懷裏,不顧被餓得動彈不得的周堰,拉著姜銘就往屋裏拽,“桃桃已經備好飯菜,就等峰主啦!”

“桃七,你先帶周師侄去享用。”姜銘連忙將周堰甩給小姑娘,自己抽出袖子,“我先去修整一番。”他剛想逃離,又叮囑一句,“這次容善三人面壁思過,不許偷偷給他們送吃的。”

桃七立刻點頭如搗蒜,怕峰主還有餘怒。約不輕易發火的人發起火,總是更加可怕的。

姜銘交待完畢,一個瞬步離開院子,不知前往哪處了。

周堰這下算知道,他們通盈峰弟子沒事來個瞬步的習慣來自誰了,不過,這不是他現在的關註要點。他現在只想填飽肚子啊!!

桃七雖然有些可惜峰主這次又沒吃她做的菜,看到十歲左右,安靜(餓得)可愛(不存在的)的周堰,幾百歲的內心柔軟一片,捏捏周堰餓得扁了幾圈的臉蛋,領著他來到側廳的飯桌前,“可憐的小孩兒,快吃吧!”

飯桌旁還坐著一黑衣少女,眼睛是碧綠的,默不作聲。只是在周堰撲向那些外相不錯的燉肉,燒雞時,少女暗暗嘆口氣,搖搖頭,不再去看周堰。

周堰這匹餓狼,看到滿桌飯菜,根本忍不住,大口大口填塞進肚子,無暇顧及食物的味道。等到他飽了一點後,突然從嘴裏溢出一股怪味,再一品味,周堰臉色變了幾種顏色,飛跑出門大吐特吐起來。

桃七本來十分感動,終於有人能吃完她做的飯菜了,結果周堰很不給面子地又給吐了出來,小姑娘的臉立刻垮下來。

黑衣少女說話了,吐出猩紅的長舌頭,“嘶嘶~桃樹,你放棄廚藝吧······”

桃七瞪她一眼,走過去,一腳踩中她裙子下藏起來的蛇尾,”黑子,你閉嘴!峰主前日才誇過我做的好吃!“

黑子打不過她,只好譏笑道:“嘶嘶~可是他吃了嗎?”

桃七本想反駁,可是峰主真的基本不會吃她做的飯菜······

桃樹精和蛇精兩個靈仆的對話沒有影響到周堰。屋外,他已經吐無可吐,膽汁都快吐出來了,整個人面如菜色,虛弱無比。

桃七總算記起峰主叮囑自己為這個新來的弟子安排住處,可是對方竟然嫌棄她的飯菜!桃七嘟嘴,決定要讓這小孩兒住得離她遠遠的······那便湖心居好了。上一個嫌棄她廚藝的弟子不是就住的那裏?

看到周堰吐得直不起腰的樣子,桃七大發善心,施展法術,將他變得很輕,背在自己背上,三步走五步跳,來到姜銘院落旁的那個湖泊上的浮洲。

方才周堰饑腸轆轆之下,沒有仔細看著浮洲,現在登上去,才發覺別有洞天。此處雖不大,卻也不算小,有一別致的宅院,並一不見有人打理的園子。

這宅院,與通盈峰,所有房舍,大致模樣,屋內家具齊全,不見一絲煙塵,,仿佛有人日日認真清掃。外頭的園子,則荒蕪了許多。這園子裏,遍地是雜草,寒冬將至,大半樹木,葉子飄零在地,一副淒慘模樣。,尤其是,還繞在院子的周圍,那一叢一根泛黃的菖蒲。

是了,現在已經十一月,菖蒲的花期早就過了。周堰想起,自己曾在牧其的臥室裏,看到的那束開著黃花的菖蒲,估計,牧其使用了什麽法術讓菖蒲依舊保持花期的模樣。

想必牧其很喜歡菖蒲這種植物吧······

若明年花期時,自己采下一大束拿去送給牧其······

桃七將周堰的行李放置在屋內,轉頭,對周堰說道:"你暫且住在這裏。修煉一事,還要峰主另外安排。“桃七說著,突然湊到周堰耳邊,“若是你不再嫌棄我做的飯菜,每頓都把它吃完,不能吐出來,我可是,很願意,和你繼續住在一起哦。”

周堰菜色的臉出現一絲波動,連忙拒絕道,“桃七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覺得,這湖心居,真的挺好的,你真的,不用再費心,有關我的吃食問題。”

桃七撅嘴,氣呼呼地將他剩餘的行李丟來,一個瞬步離開湖心居。周堰已經習慣,他們通盈峰弟子,沒事兒就來個瞬步。眼下,他除了腹中依舊有些饑餓,別無所求了。

既然手中沒有辟谷丹,靈仆做的飯菜又如此難吃,周堰擡頭望向窗外的果樹,雖說已經十一月,果樹都不再結果了,可這畢竟是修仙界,難免會有漏網之魚。

周堰走進外面的園子,一棵樹一棵樹,挨個的看他們有沒有果子剩下。可惜園子不給面子,竟是一顆果子也沒讓他找到。周堰走走停停,來到園子的中央,那裏生長著最茂密的菖蒲,菖蒲中間,有一小塊兒裸露的空地,好似那裏,原本種著一棵樹,可現在卻沒有了。

種著什麽樹呢?周堰不想知道,他現在只對能結果子的樹感興趣。

回到房內,周堰依舊餓著。他楞楞地想,我要不要,傳音給師傅,讓他送來辟谷丹呢?

這些時日師傅為自己操心的夠多了,這種小事,若再勞煩他,就連自己心中都過意不去。

周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也不想再做那些奇奇怪怪的夢,幹脆跳下床,提燈觀察自己住的這間屋子起來。此舉倒真讓他找到一處奇特的地方。

一盆植株背後的石壁上,原本刻著:

人與鬼 鬼與人人鬼殊途

陰與陽陽與陰陰陽永隔

這本是無奈淒絕的兩句,有人用劍添上了兩字,頓時截然不同:

人與鬼 鬼與人人鬼何殊途

陰與陽陽與陰陰陽難永隔

那劍字簡直要把這石壁穿透,深入骨髓。

周堰雖小,卻也經歷過生死之事,祖母的離世,給他留下的記憶十分深刻。不過,常聽人說,人死後還有輪回轉世,不會完全消失,祖母今生心地善良,來生必定大富大貴······逝世,未必是悲。

夜幕降臨,湖心居並不冷。

周堰望著湖,在想,湖裏會不會有魚,可以抓來吃。他這輩子對食物的想法,都沒有今天產生的多。

門窗緊閉,風雨似要來。

周堰驚奇地發現,在某扇窗戶的縫隙處,竟然飄落進幾片櫻花的花瓣。

已經十一月了,怎麽又出現了櫻花的花瓣?

他此時已不是剛來璇璣門那般懵懂無知,遍觀璇璣門諸峰,並沒有哪位長老喜好櫻花,且違反天地法則,讓花開在非花期時,於他們修道之人而言,並不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牧其在屋內置那束黃花菖蒲,實際上,也不甚符合他身份,只是,周堰不願多想。

好奇心會害死貓的道理,他當然知道,可惜,若總是不探個究竟,他也會被憋死。

周堰捏起腰間儲物袋,從中取出一把油紙傘。這傘,還是師徒二人游居江華城時備下的,白色傘面上畫著朵朵春櫻······倒是巧合,與那櫻花瓣一起應景了。

不再猶豫,一把推開拴好的木門,撐起傘,走入風雨中。

他自引氣入體成功,耳目靈識的本領,都比以前強上百倍,輕而易舉發現,那花瓣的來源,順著一股風的方向,尋去。

花瓣來之地在湖心居附近。周堰越走,越發現,四周之景極為熟悉,正是他白日裏經過的園子。風雨交加,視線模糊,周堰被雨水潑濺一身,可惜學藝不精,避水咒念不出來,只好狼狽得抱緊傘柄,小步向前行。

周遭樹木一棵棵向後,枯黃的菖蒲葉零落在地。白日那叢菖蒲中央的空地,生出一棵高大繁茂的櫻樹。枝幹蜿蜒舒展,撐起如傘的樹冠,粉白相間的花朵堆滿整棵樹。風雨無情,樹卻屹立不動,花葉皆靜靜停在自己該有的位置。

樹下站著一個人。

黑衣如墨,紫金頭冠,身形挺直,影入櫻樹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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