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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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 裴楚被綁走的第43個小時。

普通的市民們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發生在中心街的詭異事件, 各種猜測喧囂塵上,霸占了所有社交性軟件的榜首。在這件事件中染上了精神性疾病的受害者家人們聚集在市政府門口靜坐示威, 本地和鄰市的精神疾控中心全部塞滿了突然間變得竭斯底裏的病人們, 記者忙碌於各種各樣的采訪和報道,空前的輿論造成了空前的壓力,那家不太起眼的私人醫院已經全面封禁, 具體的相關調查由特別行動科全權接手, 中央直接從本部空降了組長,目標顯然不僅僅是調查。

而在普通市民們看不到的地下世界, 屬於觀象師的安穩角落也掀起了軒然大波。盡管巫家已經盡最大的可能隔離所有傳染性超腦癥患者, 防不勝防的疾病還是大範圍的爆發了起來。染上疾病的大部分是底層觀象師,本身便深受超腦癥的折磨,新的刺激讓他們變得非常的可怕,絕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失去了理智,惡性循環般的造成越來越嚴重的混亂。且因為目前沒有有效的隔離手段, 只能派去普通雇傭兵對患者進行強行隔離, 短短四十幾個小時,已經造成了五名士兵的腦死亡。

政府很快以各種名義介入了這場災難, 權利的天平已經開始失控了, 到處都彌漫著恐懼和緊張的情緒,察覺到了風向的健康觀象師開始轉移,一夜之間,從巫家的主系統中註銷身份的觀象師達到了近千人。

接近傍晚的時候, 本應是夜晚狂歡的開始,“群星”酒吧裏卻只零零散散地坐了幾個人,店主早早地關了店門,然後獨自一人在酒吧門口坐下。夕陽從小巷外照進來,給門口的陳舊機器人蒙上了血色的光。對面的酒吧裏有人喝得爛醉地出來,大哭著倒在了路邊,他有些迷茫地看著,想起已經很久沒來喝酒的“治療老師”裴楚,掏出手機來,卻只聽到冰冷的機器女聲。

機場,裴茹提著公文包從美國的飛機上下來,坐在咖啡館裏等著老公開車來接她。她想起裴楚說這周末要帶那個姓巫的年輕男人回家吃飯,忍不住給兒子的手機打了個電話,萬年不關機的手機居然關機了。她楞了一會才看到J市的新聞,一顆心不安地跳了起來。

不安地一路跟著老公開車到裴楚家,家裏沒人,開燈之後她才發現房間裏所有的衣服、鞋子、杯子都是成雙的,到處都是兩人共同生活留下來的痕跡。她找了很久兩人可能留下的去向信息,但怎麽看都覺得他們是匆忙之間離開然後再沒有回來,桌子上擺著還沒合上的筆記本,洗碗池裏丟著沒洗完的碗,廚房還殘留著烹飪的痕跡。

裴茹越發地擔心了,她記得在巫赫是在她對面的寫字樓裏上班,晚飯也沒吃地趕到了市中心。還沒到寫字樓,道路就被封鎖了,警察拉起了長長的禁止線,靠近寫字樓的地方鬧哄哄的全是人,再往裏又像是要隔離什麽東西一樣一個人也沒有,而且不僅僅是巫赫所在的摟,連她自己公司在的寫字樓都封鎖了,裴茹下車去問警察這裏發生了什麽,警察之含糊地說要調查些事情。

正慌張無措之際,她隱約感覺到空氣有別樣的震動,像是什麽東西發射了能量。她敏感地朝著源頭看過去,只見十幾位黑衣人圍著誰從寫字樓裏走了出來,警戒線以內鬧哄哄的那些人瞬間陷入了沈默,開始不約而同地往後面挪,都是很害怕那個人的模樣。裴茹踮起腳尖去看,正好瞥到了那人的側臉,看上去似乎很像巫赫。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喊,人群之中有兩人快步走上去,擋住了那人的去路,神態很尊敬地在說些什麽。那人從黑衣人群裏走出來了,裴X這回看清楚了,那人的確是巫赫,或者說是五官和巫赫一模一樣的某個人,臉上帶著讓她不敢相認的厭惡和不耐,一言不發,只輕輕擡了擡下巴,那兩人跪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裴茹震驚地看完了這一幕,在巫赫即將走出她的視線範圍之前忍不住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隔了那麽遠的距離,巫赫竟然聽到了,而且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兩人對視的瞬間,裴茹莫名其妙地汗毛倒立。

巫赫卻僅僅是看了一眼,像是不認識她一樣,什麽也沒說,很快就轉身快步地走了,似乎有要緊的事情去做。

裴茹在原地楞了很久,忍不住情緒崩潰地拉住丈夫的手,眼淚很快就下來了:“裴楚肯定出事了,快去警察局……”

晚上七點,裴楚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了強烈的憤怒,這憤怒是直接從一個內部灌入另一個內部的東西,讓他難受地翻了一個身,夢境變得越發的混亂。隱約之中他聽見有人在叫他,急切的、充滿擔憂的叫著,他短暫地醒過來一會,大腦裏一片突兀的空白,嘴唇不受控制地輕輕蠕動,發出了兩個讓他覺得無比熟悉的音節。

這樣的空白很快就被侵蝕了,他想起來自己是因為什麽睡在這裏,忍不住拿手按住額頭,難受地呻/吟了一聲。有人走進了房間裏,把他從床上扶了起來,道:“你發燒了。”

裴楚這才發覺自己渾身燙得難受,嘴唇幹裂到一動就出血,骨頭都燒得脆了一樣,使不出半點勁。他就著那人的手喝了一點水,整個人渾渾噩噩地,啞聲問了一句:“幾點了?”

“早上六點,”他說,“你燒到四十二度了,我得送你去醫院。”

裴楚張張嘴,想說沒關系,我上次也這麽莫名地燒過,很快就會好起來的。話到嘴邊又卡住了,腦袋像是觸發了什麽抵抗程序一樣尖銳地疼了起來,他低低地痛吟了幾聲,有人把苦澀的藥片送進了他嘴裏。

“忍一忍,我們要走了,送你去醫院。”

那人把他背了起來,裴楚似乎聽到了什麽鐵鏈子響的聲音,左手手腕微微有些疼,但是他實在沒有力氣去管了,連低頭都是一件要耗盡全力的事情,只能把全身的力量都寄托在身下的人身上,半昏睡之間被他背著,也不知道到底是去哪,腦子裏面一會覺得自己在念大學,一會覺得自己在參加宋辰逸的葬禮,一會又覺得自己在給一個什麽人治療超腦癥,記憶鏈已經完全被燒糊了。不多時就有一股霸道的念力註進來,似乎想要控制什麽,裴楚的大腦遲鈍地敷衍了幾下,很快就沒了意識。

再清醒一點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晃動,好像是在什麽交通運輸工具裏面。附近有女人在小聲說話,聲音讓他覺得很熟悉,內容斷斷續續的:“他們抓到了……的負責人,巫赫直接洗了他的腦子,我們暴露了太多了,而且政府……賣了,這裏不能留,只能……”

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壓得更低,基本都聽不清楚。很快那個女人又說話了:“……內部已經全亂掉了,傳播率……60%,政府在奪權,巫赫完全沒工夫管這些,他自己都……行了,我們暫時……那邊……死……”

這回那個男人的聲音清楚了一些,裴楚聽到他低低地笑了幾聲,說:“政府本想借我們的手點幾把火,他們估計也沒想到會控制不了事態。奪權也奪不了幾天了,等那病再經過幾輪變異,他們目前的疫苗就會失效,傳進政府內部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到時候兩邊都會把矛頭對準我們手裏的裴楚。裴楚還有大用,不到萬不得已……”

話突然中斷,有人起身了,朝著裴楚的方向走了過來。他每靠近一點,裴楚的大腦便越疼一分,忍不住呻/吟了起來。那人試了試他的體溫,溫柔地說:“醒了?我們剛到醫院,醫生說要住幾天院,學校那邊我幫你請好假了。”

裴楚聽著他的話,像是隔著水層一樣模糊。他下意識地點點頭,又隱約覺得話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混沌的大腦像是被高熱硬生生地烤出了一條縫,另一個世界的記憶在縫裏面若隱若現,迫切地想提醒他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先存霸王龍還是先存倒追

這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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