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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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了。

那人把裴楚背了起來, 說需要帶他去二樓做檢查。強大的念力控制著他的大腦, 他看到了醫院的走廊、帶著口罩的護士,偶爾一睜眼, 畫面又全變了, 到處都是耀眼的積雪,他被人背著進了一家破破爛爛的舊酒吧,有女人走在他們的身邊, 鼻尖上是因為緊張而滲出的汗水……

裴楚隱約察覺到了什麽, 但這樣的清醒非常的短暫。很快那人就把他放了下來,他似乎躺在哪家醫院的病房裏, 手上掛了鹽水, 還有什麽裝置連著他的大腦。他伸手敲了敲頭頂的東西,那人很快抓住了他的手腕,放到唇邊親了一下:“乖,別動。”

裴楚又半睡半醒地躺了一會,大腦似乎清醒了一點, 低聲說了句“水”, 有人把他扶起來,以一個很暧昧的姿勢把他整個人都摟在懷裏, 用杯子餵他喝了幾口溫水。他虛虛地看了他的側臉一眼, 這次清楚地想起來了這個人是藍野霖。

記憶以這個畫面為圓點,有了一個短暫的回歸。他不動聲色地靠在他的懷裏,餘光中看見一個女人站在角落裏,手裏舉著手機似乎在拍視頻。他微微動了一下, 藍野霖湊近了問他:“感覺好些了沒?”

裴楚半合上眼睛,“嗯”了一聲,右手指輕輕地抖動,敲出了一行信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病後虛弱導致的發抖。藍野霖笑了笑,握住了他的右手,在他的臉頰處吻了一下。

裴楚幾乎要伸手揍他,而熟悉的念力又回來了,他掙紮著想要離開這個人的懷抱,但記憶又重新開始混亂,很快就讓他失去了自我意識。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呆了幾天,高燒來得快,退得也快,就像以前給巫赫治療時那樣,大腦發起了一場席卷全身的抵抗戰爭。

他每天清醒地時間越來越長了一些,每隔一段時間都能感覺到藍野霖在做一些極其親昵的動作,然後柯甜會舉著手機錄像,很可能是要發給什麽人看。

他好像是呆在一間地下實驗室裏面,除了拍視頻的時候,藍野霖大部分時間都在和柯甜做研究,會給他帶上各種各樣的裝置,註射一些莫名其妙的藥品。清醒的時候裴楚會留意那些藥的包裝,不清醒的時候只會感覺到靜脈輕微的疼痛。不知道是高燒的原因還是那些藥物的原因,他感覺到自己越來越虛弱,從床上起來都要費上不少功夫。

某個深夜,裴楚清清楚楚地睡眠之中睜開了眼睛,感覺到一股不屬於自己的痛苦正在吞噬自己的全身。他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看了幾秒,“巫赫”兩個字如幽靈一般浮出意識,讓他忍不住從床上坐了起來。

左手的鐵鏈叮叮作響,他身邊的藍野霖很快醒了,問他要做什麽。

“我去下洗手間。”裴楚說。

藍野霖也站了起來,陪著裴楚一直走到了洗手間外面,鐵鏈的另一端正連著他的左手。裴楚在洗手間裏洗了一把臉,從鏡子裏看到了自己蒼白的臉色,有些煩躁地皺起眉,集中起自己的念力試圖感受什麽,那念力很快就散了。

他在洗手間裏呆了幾分鐘,藍野霖的能力能夠混亂記憶,盯他盯得也緊,想要想辦法逃出去,至少必須要每天保持一定時間的清醒。這場燒正是發得及時……

“我進來了?”外面的人說。

裴楚打開門,藍野霖就站在門口。

兩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眼,裴楚避開了自己的目光。藍野霖笑了起來。

“我這幾天越來越難控制你了。”他說。

裴楚沈默了幾秒,然後“哦”了一聲,越過他往床的方向走:“那你需要練習練習了,需要我教你麽?”

藍野霖從後面拉住了他,在被拉住的同時,裴楚又感到了那股痛苦,像是直接撬開了他的天靈蓋灌進來的一樣。他緩了好久的神,被巨大的焦慮感籠罩了起來。

藍野霖正看著他,他甚至沒發現自己被抓住了手腕:“都醒了,陪我吃點東西喝點酒吧。”

裴楚沒有拒絕,沈默地走出了臥室,坐在了餐桌邊。餐桌就挨著實驗室,晚上兩點半,實驗室的燈依然沒有關,珍貴的樣本們被小心地保存在超低溫的冰櫃裏,巨型計算機還在一刻不停的計算什麽。

藍野霖拿了一瓶啤酒一瓶果汁、幾碟小菜,裴楚沒有碰果汁,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啤酒,單手支著額頭沒滋沒味的喝著,滿腦子都是巫赫痛苦的臉。藍野霖在說些什麽,裴楚沒聽進去,半響,只問了一句:“既然不殺我,你準備什麽時候放了我?”

藍野霖喝掉了杯裏所有的酒,沒說話,只是笑。

裴楚於是也嘲諷地勾了勾嘴角,還有些發燙的手心緊緊地貼著杯子:“你看過巫連死前的視頻麽?他抱著一顆拯救世界的心去死的時候,恐怕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世界會因為他和宋辰逸的死變成這樣。快六年了……”

“快六年了,”藍野霖舉起手中的杯子,半垂下眼,像是要祭祀誰一樣,把啤酒灑在了地上,“他們以為死了就結束了,但很多東西都是不會因為個體的死亡消散的。我們因為他們聚集到了一起,因為他們有了生的執念。已經種下去了的種子,遲早會開出花來。”

裴楚的頭一突一突地疼,過於強烈的焦慮和虛弱的身體反而讓他平靜了一些。他嘗了一口小菜,麻木的味蕾什麽也沒有吃出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還不滿足嗎?”

“還早呢,”藍野霖笑笑,“不然我也不會扣著你不放了。”

裴楚擡頭看了他一眼,藍野霖正低頭望著手裏的玻璃杯,臉帶笑意,放在桌子上的手卻在興奮地發著抖。他有些荒謬地笑了一聲,不知不覺中提高了音量:“瘋子。我身邊怎麽凈是些瘋子。”

“這個圈子早就瘋了。”他說,“宋老師和巫連本來有機會提前結束它,卻懦弱到不敢去背負罪名,真讓我失望。”

裴楚無話可說,扔下了筷子,靠進椅背裏。藍野霖依然鎮定地喝著酒,不緊不慢地,像是要跟他閑聊一樣:“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們是怎麽得到的異能麽?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為了追求科學的真理,我們自願接受了手術,然後毫無新意都地被超腦癥折磨著,幾乎已經到了死亡的邊緣。宋老師拉了我們一把。”

且不說後天的超腦不可能有這樣強的念力,宋辰逸的專長只是緩解超腦癥,從來沒有根治超腦癥的能力。裴楚道:“既然邀請我喝酒,何不拿出點誠意來。”

藍野霖握了一下裴楚放在桌上的手,裴楚迅速地躲開了,鐵鏈發出了輕微的響聲。他也沒有惱,似乎因為裴楚的話而情緒高漲了些,道:“你太小看宋老師了,他是我進圈子這麽多年來見過的最天才的觀象師。”

“早年,他打著治療超腦癥的名號,積累了大量的臨床數據,後來被政府請為特聘的時候,手裏已經有了根治超腦癥的研究雛形,但這只是他多數研究中的一小個,他的目的也根本不在此,只是把這些研究當成基礎數據,去挖掘精神疾病傳播的途徑和方式。他和巫連合作了很多年,巫連就是他手裏最寶貴的試驗品,他們死的那一天,實驗幾乎就要成功了。”

藍野霖轉動著手中的杯子:“政府一直在研究除手術外讓人腦安全變異的新技術,本來按照我們的計劃,宋老師會將傳染源滲到新技術之中,技術開始運用之後,不出五年,整個觀象師圈都會從這個國家裏消失。他死後,就差那麽最後一步的距離,我們足足走了六年……”

房間裏面有了短暫的沈默,裴楚試圖從藍野霖的話語中拼出一個新的宋辰逸來,但也許是受到了混亂記憶的影響,他對宋辰逸所有的認知都停留在回憶裏面,那個總是微微笑著、包容他的所有的缺點和壞脾氣、教會他所有生存的基本技巧的男人。他已經不知道對宋辰逸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曾經的執念已經濃縮成了一個很淡的黑點,幾乎要回想不起來了。

“救我們只是他隨手而為而已,剛好他需要人手,也剛好我們是他的學生。但對於已經看見過死神的我們來說,宋老師是救世主般的存在。”藍野霖道,“我曾經瘋狂的迷戀過他,包括他本人,包括他本人所追求的東西,當然也包括你。你可能從來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卻是和宋老師一起看著你長大的。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麽、聽什麽、穿什麽牌子的衣服、喜歡什麽類型的男人。”

裴楚道:“你要是真的感謝他,就該好好的活著。”

藍野霖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我是天生的異能,能力是聆聽,因為對能力不滿意才動的手術。宋老師救我也不是讓我好好的活著,每個人對活著的定位都不太一樣,比如你和巫赫……”

實驗室樓上的酒吧突然傳來了敲門聲,藍野霖停下了話頭,但是坐在桌邊沒有動。裴楚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現在是淩晨兩點。

裴楚的心跳開始加速:“開門去啊。”

藍野霖沒動,敲門聲一直在持續,很快柯甜就出來了,臉色蒼白,似乎根本就沒睡,求助似的看向了藍野霖。

藍野霖對她說:“這裏的東西可以讓你活命。”

柯甜呼吸急促,語速很快,直勾勾地盯著桌邊的人:“我不想活命,宋老師救我之前我就死過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藍野霖把食指壓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柯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他,又慢慢把目光挪到裴楚身上,半響,她神態蒼白地咬住下唇,從實驗臺上抽出一支藥品,麻利地打碎了吸進針管裏,朝著裴楚走了過來。

裴楚猛地往後退,抓著啤酒瓶子狠狠地敲在桌子上,一聲脆響,碎片濺了一地。敲門聲有了一個短暫的停頓,裴楚盯著她,一邊全力抵抗藍野霖的念力,一邊拿尖銳的碎片對著自己的頸動脈:“把鎖拷解開。”

“你不會想死的。”藍野霖說。

裴楚冷笑一聲:“不,我改變主意了,大不了讓所有人給我陪葬。”

柯甜一言不發,大而圓的眼睛睜到了極致,毫不動容地朝著裴楚的方向靠近。裴楚的另一只手裏的握緊了碎片,柯甜走到身邊的時候,他朝著她的動脈刺過去,外面突然傳來了“嘭”的一聲巨響,門被踹開了。

與此同時,裴楚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紋絲不動的束縛了起來,像是一層一層裹上血管的蠶絲,從肌肉的內部開始麻痹他,他無法動彈了,柯甜額角爆出青筋,拿走了他手裏的碎片,低著頭,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極快地把藥品推進他的血管裏。

他聽見藍野霖說:“他們把這裏包圍了,巫赫也在,你走不了的。活下去。”

柯甜把針管扔進垃圾桶裏,只說:“你真殘忍。”

藍野霖把無法動彈的他背了起來,那股束縛他的力量消失了,藥物的作用開始讓他意識恍惚,他用力地推了一下藍野霖,想要喊巫赫的名字,聲音被關在了喉嚨的深處。

實驗室的門也開始動搖,藍野霖背著裴楚進了密道,只留了柯甜一個人在實驗室裏。裴楚腦中迅速閃過他們喝酒時說過的話,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實驗材料上掃過,開始劇烈地掙紮了起來。藍野霖用力地背著他,眨眼就進了密道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爭取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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