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罪過！

陸希這麽說了還不算完，她還要看著朱麗亞公主，問道：“公主殿下想過今年冬天怎麽讓王都的百姓不餓死凍死嗎？”

那自然是沒有想過的。

“那公主想過，如果有其它領地的饑民流浪過來該怎麽辦嗎？”

朱麗亞公主弱弱地說：“其它領地……他們會來王都嗎？”領民不是各地領主的人嗎？可以隨便亂跑的嗎？

“如果他們覺得來王都能得到食物，就會來的。”光明大陸這個路況很糟糕，還有野獸強盜出沒，但人如果餓急了眼的時候，哪裏有希望他們就會奔哪裏去，哪怕死在半路上，至少也是帶著希望死的。

奧麗女官不由得說：“那為什麽還要開糧倉？這不是把外頭的饑民都招來了嗎？”

“那就讓王都的平民餓死嗎？”陸希猛地拔高了聲音，“平民年年交稅，為的就是活活餓死都沒有人管嗎？”

奧麗女官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斥責嚇了一跳，朱麗亞公主直接就打了個哆嗦——女公爵疾顏厲色起來，居然很嚇人！

好在她只呵斥了這麽一句，就又平和下了聲音：“公主殿下知道為什麽開了糧倉都不夠嗎？”

朱麗亞公主想說是饑民太多，但她到底也並不是個傻子，知道這個答案肯定是不會被女公爵接受的。她又想了想，試探著說：“因為，因為收的稅不夠？”糧食是收上來的田稅，這一點她還是知道的。

女公爵就露出了諷刺的笑容：“稅已經收得農民要吃野菜才能活下去了，還要怎麽才能收得多？把田裏所有的糧食都收上來嗎？”

朱麗亞公主不敢說話了。倒是奧麗女官嘟囔了一句：“教會還收十一稅呢，再說那些農夫，還會向教會交供奉……”這一點就很氣人，農夫交稅的時候沒見這麽痛快，往教堂交十一稅以外的供奉，倒是十分起勁。

“女官這話說得倒是沒錯，教會確實收走了一部分糧食，但公主能阻攔嗎？”

這當然不能，種地還都指著神官祈福呢。

女公爵臉上的笑就更諷刺了：“公主應該知道，國王和王子都是被列文毒害的，而且教會還跟領主搶奪稅收，那麽公主有辦法壓制教會，為國王和王子報仇嗎？還是打算繼續像從前一樣，尊皇家大教堂的神官為上賓，假裝國王和王子從來沒有用過香薰蠟燭呢？”

這個問題實在就太尖銳了，朱麗亞公主根本沒法回答，半天才說：“列文，不是死了嗎？”香薰蠟燭就是列文給的，之前的阿方索紅衣主教是很好的啊。

“可是教會並沒有宣布列文的罪行，反而仍舊讓他以紅衣主教的身份下葬了。”女公爵繼續掛著那種諷刺的笑容，漫不經心地說，“還有蘇亞——公主不覺得，教會的神官連王子都可以宣布為神棄者，是件很可怕的事嗎？就說公主的病，如果教會不認為這是聖痕，而是宣布這是神罰呢？公主可以替自己解脫罪名嗎？”

朱麗亞公主感覺後背一陣寒意。她並不喜歡自己這個聖痕，但一直以來她只是怕自己像母親一樣在生育的時候死去，倒沒有想過她的特殊如果被視為神棄，那就是另一種危險了。甚至生育還可以想辦法逃避，可如果被定為神棄，她卻是沒有半點辦法為自己辯護的。

“王室在種植和醫療上受限於教會，王室無法擺脫，還要向教會表示信仰。平民也被教會蠱惑，對教會心甘情願地奉獻，王室也無法扭轉他們的想法。”女公爵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容極其尖銳，“王室無法讓平民過得更好，所以平民不擁戴王室，把信仰投給了教會所謂的死後之福。王室也得不到貴族真正的忠誠，王國名為一體，其實是各自為政，在懷特叛亂的時候，甚至找不到貴族來救助。這些，前任國王陛下都沒有做好，那麽公主能做好嗎？”

朱麗亞公主下意識地搖頭。她怎麽可能做好？她連這些問題都沒有想過，又怎麽知道要怎麽解決……

“所以公主不適合做女王。”陸希平靜地得出了結論，“請公主把這個位置讓給更適合的人吧。”

奧麗女官像被蜜蜂蟄到一樣跳了起來：“你說什麽！公主不適合做女王，誰適合？你嗎？”

“是啊。”陸希擡頭看著她，“我也姓馮特，不是嗎？”

“露西——”朱麗亞公主也沒有想到陸希竟然真的會這麽說。這幾天奧麗女官言語之中的意思她也聽明白了，但她總覺得陸希對她一向很好，但現在……

“你，你是要像懷特一樣嗎？”朱麗亞公主感覺自己仿佛站在了懸崖邊上，一失足就會墜落下去。

“不一樣。”陸希平靜地說，“懷特還會給你保留一個女王的名號，但他需要你生的孩子，來保證懷特家的後裔得到王位。如果沒有孩子，或者他更心急一些，女王會駕崩，而他則以斯普林親王的身份來繼承王位。”

斯普林是王宮一個宮殿的名稱，按法典如果女王成婚，王夫將居住在那裏，並被封為親王。不過目前這個稱號只存在於法典之中，因為自法典擬定之後，輝光之國還沒出現過一位女王。

“而如果我登上王位，”陸希無視奧麗女官想吃人的目光，繼續說道，“公主殿下可以保留公主的封號和待遇，並且自己決定要不要結婚生子。殿下終身不可以離開王都，但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走出王宮去試著工作。”

“工作？”奧麗女官的表情仿佛聽見了什麽笑話，“你居然讓公主去工作？”而且說得好像是什麽天大的好事一樣！

“工作，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自由。”陸希並不是給奧麗女官解釋，她只看著朱麗亞公主，“殿下不適合做女王，但總會有適合做的事情吧？不想試試嗎？”

“荒謬！”奧麗女官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了。

但朱麗亞公主一直沈默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妮娜，她也在工作嗎？”

“是的。而且妮娜的工作很重，只是因為最近她需要陪伴公主，才留在王宮裏。現在公主的身體已經基本恢覆，接下來她就會去接手自己的工作，在王都建立第一所醫院。”陸希凝視著朱麗亞公主，“公主願意的話，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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