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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夏國之存(八)、夏國還有活下來的遺民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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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格在聖城又接到了穆特的信件。

聖城這個冬天過得兵荒馬亂。

其實城裏的情況倒還不是很糟糕, 聖城畢竟聚集了教會這些年在各處的稅收,盡管今年先旱後蝗,田地絕收, 但倉庫裏好歹有些積蓄, 足夠城裏的人過這一冬。

但問題是,聖城要救濟的可不止是城裏的人, 還有城外的人呢。

聖城周圍原本就是有人居住的。光明大陸上的教徒, 都以能來聖城為榮,哪怕一時進不了城,能在聖城周圍居住也可得沐我主更多光輝嘛。而且一旦聖城哪天開放接納外頭的人進入,那肯定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總比離得遠的人搶先一步。

懷著這種心思,聖城周圍便有相當多的人口。

以前聖城對此是樂見其成的。這些居民都是從其他貴族的領地投奔過來的, 從此他們不再給貴族交稅, 而是把自己的收入更多地奉獻給了教會, 這不是損己利人的大好事嗎?

所以聖城不但不阻攔,還隔一段時間就招收一部分城外的居民進入城內——雖然這個人數比起總數來簡直是九牛一毛, 但既然有這一點希望, 就有更多的人像被胡蘿蔔吊著的驢子一樣, 想方設法地攜家帶口,千裏迢迢地趕來。

日積月累,人數龐大。

這些人口給聖城帶來了許多好處:人多幹活的就多, 四下裏的荒地自然有人去開墾,商人們要雇傭勞力十分便宜, 工坊隨時都能找到學徒, 更不用說對於教會吩咐下來的事情, 多的是人不求一個銅幣也要搶著幹的。

人口紅利, 聖城是一吃就吃了百來年。

然而甘蔗總沒有兩頭甜的,好的時候人多自然是好,可今年這一遇災,龐大的城外人口就成了尾大不掉——他們都是奔著聖城,奔著教會來的,平常任勞任怨地替教會幹活,如今沒飯吃了,教會難道不管嗎?

教會也是想管的,確切點說,教皇是想管的,可是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教皇也一樣——糧食不夠,讓他怎麽管呢?

教皇也是盡力了。甚至還拿出了相當數量的麻布,給這些人做禦寒的冬衣。

可是衣服頂不了肚子餓,冷可以挨一挨,餓可挨不過。

人在餓極了的時候,也就顧不上什麽人性了。才進雪月,城外就出現了搶劫殺人的惡性事件,餓死凍死的屍體也漸漸增多,直至隨處可見。

然後,被搶劫的對象,就從城外的普通居民,漸漸轉移到了來往的商隊身上——窮人有什麽好搶的,搶上十家可能都找不到一塊面包,哪比得上商隊有面包有鹹肉。還有原本就是販糧食的商人,搶上一袋糧食,就能讓全家人活命啊!

聖城裏的神官們,從來不知道城外這些“虔誠的信徒”竟然能有這麽大膽,甚至明知道這商隊是為教會運送東西的,也照搶不誤。

於是神官們不免也氣憤起來——這是什麽信徒啊,他們根本就不配做教會的信徒!什麽,你說還要給這些人發糧食?憑什麽呢,他們不是自己會搶的嗎?搶了還要發糧,這不是鼓勵搶劫嗎?

如此,兩邊積怨漸深,矛盾沖突也是不斷。教會的騎士們每天都要頂著風雪四下裏巡邏,雖然他們對付這些偷搶的平民那是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一般簡單,但每天睜大眼睛滿地找螞蟻,也很麻煩啊。累覺不愛……

幸好聖城的教堂跟那些偏遠之地的小教堂不一樣,憑著那些饑餓的平民,是絕對沒有本事搶劫聖城教堂的,所以才沒有鬧出什麽不可收拾的沖突來。

但即使是這樣,教皇也十分頭痛。他並不像有些神官那麽傲慢,覺得平民都是螻蟻,掀不起什麽風浪來,他是知道平民是信仰的基礎,不能失去的。但問題是,確實沒有那麽多糧食,因為——他既不能削減教會裏的神官和騎士們的用度,也不能強迫商人降價賣糧,那麽能夠拿來施舍的糧食就只剩下了那麽一點,他有什麽辦法呢?

更糟糕的是,聖城這兩個月,又出現了新的魔化者。

是的,現在教皇已經說是魔化者,而不是說墮落者了,因為魔化的有教會裏的人,雖然是最低等級的教徒,也就是那種雖然覺醒卻沒有什麽特殊能力,也就能在身上亮一點白光的最低等的神恩者。

但再怎麽低等,那也是得到神恩的人啊,怎麽就會魔化呢?之前牧師魔化,是因為被變異蝗蟲咬傷,可是這新的魔化者,是絕對沒有被咬過的。

不僅教會裏有人魔化,平民中也出現了這種情況,以至於現在城外的平民有不少都在說,聖城被汙染了,不然怎麽那些蝗蟲一窩蜂的都往聖城紮呢?就是被聖城裏的黑暗氣息吸引來的。而這些黑暗氣息四處擴散,又汙染了城外的居民,所以就出現了魔鬼。

新出現的魔鬼是一男一女,當然立刻就被送上了火刑架,連他們的家人也被驅趕得遠遠的,不允許再在聖城附近逗留。

以前各地出現墮落者,都是這麽處理的,平民們也無異議,反而覺得這樣就是保護了他們遠離魔鬼。

但這次,這種方法就不怎麽奏效了,有人在私下裏議論,說既然黑暗氣息來自聖城,那麽靠近聖城才容易墮落,把墮落者的家人趕走根本毫無用處,反而是他們這些仍舊聚集在聖城之外的人,才更危險啊……

這種議論一傳播開來,竟有人收拾東西,趁著天氣還沒有冷得無法上路,跑了……

這麽多年來,只見往聖城來的,還沒見過從聖城跑了的。教皇不能不因此生出警惕之心——跑掉的人雖然少,但這風向不對呀!

於格這一趟在外巡視各地教堂花了不少時間,回到聖城之後才知道生出了這麽多亂子,簡直是喜不自勝,當即就動用自己的人手,又往外散播了一些消息。比如說教會裏也有神官變成了魔鬼啦,再比如說教堂下面鎮壓的那個無盡深淵的出口已經要按不住啦等等,直接來了個火上澆油。

其實他最想放出的消息,是維持神術陣的龍晶被盜,所以神術陣已經無法保證整個聖城風調雨順了。

但是如果他剛剛回到聖城,這種重磅消息就接二連三地出現,未免太容易暴露自己,所以他忍了下來,打算在明年春耕的時候再把這個消息放出去。

不能有大動作,於格就有點無聊了。冬季本來就沒有多少事情可做,哪怕聖城號稱四季如春,總歸也不可能跟夏季一樣繁花似錦。何況今年情況這麽糟糕,神官們也有點人心惶惶,很怕自己也魔化,就顧不大上享樂了。

所以於格的精力,就放在了打聽輝光之國的消息上。

商人們只要有利可圖,即使冬季也照樣肯奔波,所以於格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輝光之國已經宣布了懷特伯爵犯上作亂並被擒獲的消息。

那也就是說,那位女公爵已經拿下了王都。

而且根據商人們所說,那邊已經打開了王宮的糧倉,拿出許多糧食來雇傭平民幹活,明明是大冬天的,那邊卻又是挖水渠又是平地面,幹得熱火朝天呢。甚至還有一群聖女,到處給人治病。

相比起平民的熱鬧來,內城的貴族倒是各自都返回了自己的領地,甚至連國王和王子的葬禮都沒有舉行,更別說公主繼位典禮什麽的了——王宮裏一點兒這方面的動靜都沒有,只有長雲領的女公爵在平民口中傳來傳去,什麽發糧呀治病呀,都是以她的名義去做的。

可以說,現在的輝光之國的王都,只知有女公爵,不知有公主了。

於格對於這種事兒那是十分精通,聽了這話他就能確定,女公爵這就是為了取公主而代之,在造勢了。

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而且女公爵拿下了王都,就證明黑水沼澤那邊也搞定了,穆特他們當然也有一份功勞。那麽如果當初他定下的計劃順利執行,現在穆特應該已經有了機會,再往女公爵身邊靠近一步了。

他這麽想著的時候,就收到了穆特的信件——因為聖城最近查得嚴,所以這封信也是在城外輾轉數日才到他手裏。

沒有大事,穆特是不會輕易往他這裏遞信的,所以於格一拿到這封信,心裏就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因為如果計劃順利,穆特是無須來信的,只要繼續為女公爵效力,博取她的信任就行了。

果然他拆開信才看了開頭,臉色就陰沈了下來——女公爵居然因為海因裏希的失蹤,對穆特都放出了威脅的話!

是的,於格這麽精明,立刻就從穆特轉述的原話當中聽出了威脅:沒有海因裏希,整個魔族都不在女公爵的考慮範圍之內,哪怕穆特等人是夏國後裔,她也可以直接拋棄!

“她絕不是王室後裔——”於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這個女人根本心裏就沒有夏國!

但是現在他們確實還要靠著她。穆特還在信件裏講了長雲領出產的防火服和防毒面具,以及特殊的煉金武器。雖然煉金武器他沒有能直接接觸到,但防火服和防毒面具是拿到了一份的,在黑水沼澤裏確實有大用處。

而那種煉金武器,則有幽影領地的魔族看見過,黴菌沼澤一個低級魔族,就用那東西一下子打倒了黑水軍裏的一個中級魔族——隔著很遠,一擊就把對方打下了坐騎,失去了戰鬥力。

這些東西,比之前的蘑菇種植與水泥配方,還要讓人驚駭。

女公爵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呢?穆特只能斷定,這些肯定與夏國遺留下來的知識無關。

要是這樣說的話,女公爵的“公主後裔”身份就有些可疑,但,他們在黑水沼澤裏找到了一處夏國的空間碎片,而女公爵又再次展示出了她對夏國文化的豐富知識——她解開了一個銅鼎空間,並且在裏面發現了一批被人偶化的夏國遺民,那種真正的,純種的夏國人!

於格嗖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夏國遺民?夏國竟然還有遺民?從夏國覆滅那天,一直活到今天的遺民嗎??

第408章 我要登基(一)、王都目前情況穩定,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陸希並沒有在無盡深淵呆太久, 就帶著海因裏希回到了白都。

無盡深淵那個地方,實在不適合普通人類居住。黑水沼澤這種原油產地還要再加個“更”字兒,海因裏希是堅決不許她在那裏久住的。

甚至就連黑水沼澤原領民裏頭那些魔力特別低微到與普通人幾乎沒啥差別的, 也會在規訓一段時間之後, 像黴菌沼澤的魔族一樣,先來長雲領“打工”, 然後逐步遷移到光明大陸上來生活。

黑水沼澤人口比起黴菌沼澤這種非正式的領地自然是多了許多, 但中高級的魔族也是少數,金字塔基仍舊是低等魔族甚至連魔法都無法使用的魔民,治理起來差不多可以照搬黴菌沼澤的政策,只是對那些兇性未馴的黑水軍需要格外嚴格管理。

不過最忠心於黑水公爵,以及一些生性就殘忍嗜殺,以殺戮為樂的魔族都已經被幹掉了, 剩下的黑水軍裏倒有一半只是為了多分到一些東西可以養活家人, 這部分魔族有家有口, 對他們來說只要待遇好,給黑水公爵打仗, 和給新領主打工沒什麽兩樣。但也有一部分, 雖然不至於以殺人為樂, 卻也已經習慣了仗著黑水軍的身份欺壓低等魔族,對於按勞分配的政策很有抵觸情緒,需要好好勞改一下才行。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黑水沼澤雖然已經被接收,卻遠不如黴菌沼澤當初那麽安定。海因裏希當然更不肯讓陸希留在那裏——他自己就是從殺戮中走出來的, 深知魔族的性情, 萬一有哪個發瘋的對陸希下手呢?自己不要命也就罷了, 陸希可不能有閃失。

陸希也知道自己在光明大陸其實沒多少自保能力, 因此並不打算逞強。再說黑水沼澤確實也要磨合一段時間,這將來是海因裏希和蘇賽恩的領地,還是應該交給他們自己管理。而對她來說,目前只要黑水沼澤能提供原油和蟲巢就可以了,其餘的事情可以慢慢來,她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馬上做。

這件事情,當然就是接管輝光之國的王位。

穆特倒是想要反對,因為他很想覆活銅鼎空間中的那些夏國遺民,所以很希望陸希能夠留在無盡深淵,最好是馬上就能研究出覆活方法來。

但陸希直接拒絕了,並且將黑水沼澤內部劃為禁入區,連穆特都擋在了外面——覆活哪兒有那麽容易,何況銅鼎空間如果反覆被打擾,還不知道會不會影響那些人偶,以前她看新聞,什麽挖了某某大墓,開啟之時鮮艷的壁畫瞬間褪色,千年還保持新鮮的供品直接風化消失啥啥的,壁畫尚且如此,何況是脆弱的人體呢?在沒研究出覆活方法之前,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們保持原狀,少去打擾。

當然這個理由她沒有說出來,而是簡單粗暴地拒絕了穆特,理由也極其充分:穆特領主容易疏忽,萬一毀掉空間就不好了。

她相信穆特能聽懂“疏忽”的含意。

事實也確實如此,當時穆特那個臉色就很覆雜,幸而他是魔族,這個血脈膚色又比較深,否則陸希可能看到顏料鋪開張的好景色,青紅黃白黑都有。

對這種反應,陸希稍微覺得有點欣慰——假如穆特鎮定自若地就接受了這個“疏忽”的批評,甚至還能自我批判一下,那就證明坑海因裏希這件事是板上釘釘,且是他自己發自內心地想要這麽幹的,連半點猶豫、羞愧和被揭穿之後的惶恐都沒有,那不光是這人不能用,就連整個幽影領地,她都得拋開老鄉的親切感,當做敵人來防備了。

幸好,穆特還沒有到這種程度,他血脈裏帶來的大概還是華夏人天生的善良,而不是黨同伐異,玩弄權術。

不過即使如此,陸希也要晾晾他,順便警告一下他背後的那個人:想要合作,就少動些歪心眼!

只可惜,她一時還查不出那個面具人的真正身份。

懷著這點遺憾和防備,陸希返回了白都。

在她離開的時候,金羽忙得像個陀螺,但王都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下來,現在唯一的不安定因素,只有教會。

王都的教堂不只一處。皇家大教堂主管內城,下轄外城四處主要的教堂,另外還有城外的一些小教堂——最後這些可以忽略不計,因為在黑水軍四處制造魔鬼的恐慌的時候,這些小教堂裏的牧師大都退進了王都,等於把自己的崗位都給扔了。

扔掉的東西,再想拿回去就沒那麽容易了。金羽直接采取了陸希在海風郡的幹法,凡是被放棄的小教堂,統統收歸做救濟所,牧師們沒來得及帶走的東西就變成了救濟品:食物分掉,教堂的桌布窗簾都能做衣服,連講道堂裏的長椅都分給了窮人,這可比他們自己家的土床強太多了。

甚至有些太小的禮拜所幹脆被拆了,原本屬於教會的田地分給窮人耕種,拆下來的石料還能再蓋點別的呢。

於是當這些牧師們覺得一切都安定下來,他們可以回自己的教堂繼續過日子的時候,發現他們無家可歸了……

別問,問就是女公爵的政令。

什麽,你說女公爵沒有權力這樣做?那你報警吧。

牧師們能去哪兒報警呢?那只好去王都的教堂唄。但是在他們返回城裏的教堂之前,得先來算算他們臨陣脫逃的賬——前陣子鬧魔鬼,應該保護地方,驅除魔鬼的牧師們跑哪兒去啦?你們是不是早跟魔鬼勾結了,一聽他們來了就集體逃跑,好讓這些魔鬼肆意地殘殺和汙染平民?

這種小教堂,裏面連個正式騎士都沒有,牧師的能力也跟弱雞一樣,第一軍來一個班,重視點的再分配一個低級騎士,就能把人捆上帶走,先進監獄裏呆幾天,洗清自己勾結魔鬼的嫌疑再說吧。

於是出來的這些牧師,沒一個能回王都城裏的。

當然,在此過程中也有那麽幾個“虔誠”的信徒,到了這個時候還覺得神官們神聖不可侵犯,分教堂的土地和財產已經是大逆不道,更何況還要羈押神官,簡直是要瀆神,可了不得啦!

然而這些鐵桿信徒也被第一軍以“妨礙公務”為由抓了起來,捆成一串送去幹活了——多幹點活,就沒那麽多閑心替牧師們喊冤了。沒有什麽是勞改不能解決的,如果解決不了,就上雙倍勞動量。

對於這種情況,大部分平民保持了沈默。

這要是在以前,那確實是不可思議的。即使是城外這些小教堂,甚至只有一個見習牧師的小禮拜所,在平民眼裏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如果讓他們闖進教堂,去拿裏面的面包鹹肉,或者長椅窗簾,那他們是絕對不敢的!

可是,可是這些東西都是女公爵的人去拿,然後分給他們的呀,是他們用勞動換來的報酬,並不是自己去搶的呀。就算神要怪罪,那也不該怪罪到他們頭上來吧……

而且,而且他們給的真的太多了。做一天工,能夠分到那麽一大捧豆子,做得最好的甚至還有一小片鹹肉!而且工地上還管飯,他們能有一碗加了鹽和油的熱湯,還能分到一個土豆——比黑面包還要好吃呢!

再有那些原本屬於教堂的土地,女公爵也宣布收歸了王室所有,然後他們就是從王室那裏租地來種了,只要承諾明年按照女公爵的教導種地,就有現成的種子和農具,甚至稅只要收三成!

這誘惑實在是太大太大了,很少有人能夠抵抗得了。畢竟這一年的旱災挨到現在,幾乎家家戶戶都斷糧了,要是不吃這些疑似從教堂裏弄出來的食物,他們就要餓死了呀。

別看人人都說自己虔誠,真能虔誠到寧願餓死也不吃放在眼前的面包,那也還是極少數。

極少數,那就掀不起什麽風浪來了。

金羽現在已經熟練掌握了糖衣炮彈的用法,簡直是一打一個準兒。而且現在王都依舊在管制之中,除了受雇幹活的人,就連商人出入都要受點限制,所以外城發生的事兒,王都裏頭的教堂壓根不知道。

事實上王都裏的教堂現在也是焦頭爛額,因為這些日子總有人跑到教堂來喊著要施舍,要糧食,要聖水,說家裏人餓死了凍病了,要求教會救助。

每個教堂門外都有人在喊,說教堂平常收了供奉,現在就該救助信徒,還喊今年的旱災教堂什麽都沒做,才導致他們家有人餓死,現在如果再不施舍,他們全家就都要餓死了。

這使得教堂裏的人都煩躁起來,甚至有神官開始抱怨,說王宮不是都用糧食雇傭人去做工了嗎,這些人怎麽不去幹活呢?

王都裏自然還是有懶漢的,就像之前陸希雇傭流浪漢做工一樣,總有人寧願餓著肚子曬太陽,也不肯挽起袖子去幹活的。現在也是一樣,勤勞的人早就跑去工程隊裏幹活換糧食了,懶蟲就覺得這些人說得對,還是來教堂碰碰運氣的好。

於是教堂外頭就總是圍著一群邋遢骯臟的人,或站或坐,就是不走,弄得有些想來祈禱的虔誠信徒都不敢過來了。

當然這些人並沒有能力沖進去搶劫教堂,但他們天天這麽幹,教堂裏的人也就是不知道“癩□□跳到腳面上——不咬人但惡心人”這句話,否則一定會用大橫幅寫出來,糊這些人腦門上!

真的太煩人了,煩得教堂裏的人索性連大門都關了,免得聽見這些人的叫嚷。畢竟施舍是不可能施舍的,今年的十一稅都收不上來,他們自己還要吃飯呢。再說外城的教堂是以內城的皇家大教堂馬首是瞻的,皇家大教堂都沒說要施舍,他們樂得不動。

當然,他們都知道現在皇家大教堂是群龍無首,原本的列文大主教出了事兒,苦修院只接管了雙塔,王都就因為懷特的叛亂而封閉了起來,導致苦修院未能來接管皇家大教堂,所以現在皇家大教堂是沒人拿主意,自然也不會給他們下命令的。

但是這件事,大家默契地都沒有提起。反正沒下命令也不是他們的錯,到時候就算有什麽不對,他們也可以推諉不是嗎?

再說了,能有什麽事呢?一群窮鬼,不理他們就行了唄。

所以各教堂都關起門來過日子,渾然不知城外發生了什麽事。

唯一有危機感的,是內城的皇家大教堂,因為他們被耀獅騎士團的騎士給圍起來了。

理由也很正當:公主殿下前陣子身體十分不適,皇家大教堂是怎麽照顧的?

皇家大教堂前頭帶皇家倆字兒,意思就非常明白了,主持這大教堂的神官,是要照管王室諸人的身體健康的。

之前也確實是這麽做的,阿方索紅衣主教那會兒就做得很好,後來的蘇亞腦子昏就幹岔了事,居然說王子是神棄者,結果灰溜溜滾回聖城,又找他老師去了。

再之後的列文也很“照顧”王室,就是他照顧的方式與眾不同,是提供香薰蠟燭的“有毒式”照顧。

但不管怎麽說吧,反正皇家大教堂的主持者是隔一段時間就需要進王宮看看的,有病治病,沒病也刷個聖光保健。但是自從懷特造反,皇家大教堂就再沒什麽動靜,更沒能履行自己的職責了。

皇家大教堂當然是為自己辯護,其內容無非是他們當時並沒有主持者,列文紅衣主教不在王都,其他人也進不去王宮,那不是懷特叛亂,把王宮把持住了嗎?

神官們覺得這個理由非常充分了,但是圍住教堂的騎士團並沒有撤走,等到他們抗議了三回——因為前有叛亂影響了商人來送貨,現在叛亂結束他們又被圍,教堂裏已經物資缺乏了,星期五的齋戒日需要吃魚,但倉庫裏已經沒魚了。

不僅是魚,糖和香料也快用完了,新鮮蔬菜也沒有,長雲領產的巧克力和海鮮汁也沒了——教堂居然要斷頓了啊!

金羽對皇家大教堂的抗議置若罔聞,反正過幾天女公爵回來再做決定,那之前少吃點吧,就當保持身材了。

所以陸希回到白都的時候,迎接她的就是基本已經安穩下來的王城,和憋氣的皇家大教堂。

“幹得漂亮!”陸希毫不吝嗇地對金羽挑起大拇指。果然是公爵家的小姐,金羽除了沒有覺醒之外,其餘的技能點可點亮了不少,就說她對付教會這三種不同的方式,就玩得很漂亮,甚至比陸希自己想的還要好,因為她是硬剛派,但在這個時間點上,人手不太夠用,硬剛起來可能就要耽誤一些基建工作了。

雖然說這些基建工作並不是迫在眉睫,但如果能趕在天氣徹底寒冷之前多幹一點,既能減輕明年春天的壓力,也能讓平民多掙一點,冬季就會過得踏實一些,整個王都也更穩定。

看著可能就差這麽點兒,但做事是不是用心,有沒有能力,有時候可能就差在這一點上了。也許一樁兩樁的事還看不出來,但做得多了,這裏搶出一點,那裏搶出一點,最後加起來,就能多出不少成績。

所以陸希是不吝誇讚的,畢竟既能當學霸,又能玩心眼兒,這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陸希忖度著自己來幹,可能就不大行,她是慣於直行,手腕上就不夠圓融了。

金羽眼睛很亮,但嘴上還很矜持謙虛:“也沒什麽,就是外城那邊叫人去煽動一下罷了。王都裏頭那些懶漢,現在也顧不上他們,先叫他們去跟教會打打嘴仗吧。”

無論作為曾經的公爵小姐,還是現在的化學部長,金羽都跟陸希一樣,十萬分看不上那種游手好閑的二癩子混混兒,要是按她的想法,這些人就該都拉到礦山去。無奈按陸希的說法,這些人有錯而無罪,沒有罪名是不能拉去勞改的,所以她索性把人都挑撥到教堂門口去,讓教會的人鬧心吧,這不都是他們的信徒嘛,活該他們自己受著!

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金羽還真得等著陸希回來拿主意,究竟怎麽處理王都這些教堂呢?畢竟王都不是長雲領,旱災也跟海風郡的瘟疫不太一樣,想借著機會就把這些教堂全部一棍子打死,不太容易啊。

“確實不容易。”陸希表示讚同,“所以咱們要立新教。屬於輝光之國的,與舊教會不同的新教會。不過,這個得等我當上女王之後了。”

金羽一聽到這話頓時兩眼發亮:“你終於決定了?”

“嗯——”陸希嘆了口氣,“我也該去跟公主殿下談談了。”?

第409章 我要登基(二)、公主不適合做女王,還是把位置讓給適合的人吧

朱麗亞公主的氣色已經養得很好, 但奧麗女官的臉色則很不好,看見陸希的時候臉還板著:“公爵大人總算肯進宮來了,公主殿下一直盼著你呢。”

這話說得都不大客氣了, 畢竟按照宮裏女官的口氣, 應該說“公主殿下一直盼著公爵大人呢”,不提爵位, 你啊我啊的, 這就已經是很不客氣,甚至是很失禮的了。

陸希沒理。她也不是來跟奧麗女官打嘴仗的。而且她估計,奧麗女官沒那麽天真,應該已經猜測到她有“篡位”之心了,現在也只不過是外強中幹罷了,不必跟她計較。

所以她就對有點不安的朱麗亞公主笑了笑:“看公主的氣色不錯, 跟前些日子又不一樣了, 妮娜的治療方案果然是最好的。”

說到這個, 朱麗亞也不禁點頭:“是啊,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奧麗女官恨鐵不成鋼!她這幾天都跟公主說了多少次了, 妮娜聖女跟女公爵是一夥的, 眼瞅著這就是要把公主困在王宮裏, 然後打著公主的名義攬權啊!

雖說從前她也曾給公主出過主意,想著籠絡女公爵來輔佐政事,但那跟現在這種情況可不一樣!前者還是公主駕馭女公爵, 後者可就成了女公爵架空公主了。

所以她覺得,公主一定要拿出氣勢來壓倒女公爵才行, 就算讓女公爵攝政, 也得讓她知道, 誰才是正經的繼承人。

然而公主這一說話, 又被女公爵帶著跑了……

陸希把奧麗女官的神情變化都看在眼裏,不禁覺得貴族制度簡直就是養豬。生下來就是眾人之上,哪怕自己是頭豬也不影響結果——嗯,天才最後也是這個爵位,跟豬也沒什麽區別,所以消磨掉了上進之心,真的養出豬來也是很正常的。

就看奧麗女官吧,還算是腦子比較聰明的,能想到她要做什麽了,但還是覺得只要公主拿出“適合自己身份”的氣勢來,就能壓得住她——唉,思維固化到這種程度,也是沒辦法了。

“這幾天我沒時間來看望公主,因為要賑濟災民。”陸希索性也不繞彎子了,“我開了王宮的糧倉——”

果然這件事戳到了奧麗女官,她忍不住就跳了起來:“你怎麽能擅自開王宮的糧倉!”

陸希一擺手打斷了她下面的長篇大論:“這還不夠。我雇傭了人在皇家獵場種了兩季糧食,加起來也只能勉強供應王都的平民別被餓死太多人。如果其它領地還有人逃荒過來,糧食仍舊不夠。公主說該怎麽辦?”

朱麗亞公主茫然以對。她不知道該怎麽辦,難道王宮的糧倉都不夠吃嗎?

“那差太遠了。”陸希平靜地說,“王都周圍有很多田地,還有黃金領的產出,王宮的糧倉原本應該至少有夠這兩處領地吃好幾年的存糧,但是根本就沒有。只需要一年的絕收,王宮就被掏空了,那麽如果明年天氣仍舊不好,又該吃什麽呢?是不是要吃人了?”

奧麗女官本來想說平民吃什麽與公主無關,但她話還沒出口,就被這句“吃人”給嚇住了。她長居王宮陪伴公主,聽女仆們說過她們如何把王宮分配給自己的食物帶回去補貼家人,否則家裏人就只能吃摻了樹皮的黑面包,或者煮豆子。

她也聽仆人們說自己的鄰居如何貧困,連豆子都不夠吃,要去挖野菜刨草根,甚至有家裏孩子生下來卻沒有奶水,沒幾天就餓死了的。

她自認為自己是很知道一些世情的,但她一直以為餓死就是最糟糕的情況了,卻不知道還有吃人……

“這,這是墮落,是魔鬼……”她不由自主地說,想要捂住朱麗亞公主的耳朵,不讓公主聽到這麽可怕的事情。

“這不是墮落,而領主的失職。”陸希淡淡地說,“讓自己管轄之下的民眾缺衣少食,豐收的時候都食不果腹,一有災禍就更是餓殍遍野,以至於人要像野獸一樣去吃自己的同類——這是統治者的罪過!”

奧麗女官直接變了臉色。陸希這話,往小裏說,是直指已經去世的國王陛下,往大裏說,那就沒邊了。哪個領地的下層民眾不是這麽過的?那就是說,所有的領主貴族,統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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