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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特殊魔化(二)、也許以後還會出現像我們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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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光輝大教堂走出來的時候, 安東尼已經換上了大主教的法袍。

一路上看見他的人,那表情都精彩得可以——這是多大年紀的大主教啊?他有25歲沒有?

要知道三十歲能升到主教位置就已經要算是天賦異稟了,何況是大主教!

有些人消息靈通, 知道得更多, 也就更酸了——這可不是什麽貴族和王室出身,就是一個平民而已!這到底得多虔誠, 才能在這個年紀就升到大主教的位置啊?他都可以去主持一個大教區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在暗地裏議論一些不好聽的, 畢竟他們都知道,柯恩的這個學生,是在長雲領那地方呆了一年多的,而長雲領——嘖嘖,誰不知道那是最不敬神的地方啊,說得難聽一點兒, 那邊的人都該下無盡深淵呢。

可是他們也只能暗地議論了, 因為安東尼是教皇親自判定為大主教的, 甚至連這件神官袍都是教皇親自給他的。而且!他覺醒的是光之力!

那是光明神的力量,是絕對做不得假的!哪怕教皇肯徇私, 主難道也會徇私嗎?就像柯恩晉升紅衣主教, 也有人在背後有所質疑, 但面對他濃郁的治療聖光,還能說得出什麽嗎?光,是做不得假的。

也就只能酸一酸了。聽說路克菲西聖徒就很酸, 因為他一向認為自己才是最強聖徒,可因為得到的只是火焰的力量, 沒少被其他聖徒以此譏諷。

但是現在教會裏並沒有掌握了雷電和光明力量的神官, 所以火焰的力量也是地位至高, 尤其路克菲西聖徒的火焰是淡金色, 顏色已經近似陽光,其他聖徒再怎麽諷刺,至少目前還找不出能壓倒他的。

結果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來了一個真正得到光之力的神官,還這麽年輕。如此一來,路克菲西聖徒引以為傲的能力,豈不是就不怎麽值錢了嗎?

這,路克菲西聖徒能高興嗎?

在一群檸檬精當中,也有比較聰明的,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柯恩從長雲領回來,晉升了紅衣主教;現在他的學生在長雲領呆了一年多,回來就變成了大主教——這長雲領是有什麽能讓神官晉升的寶貝嗎?

不敬神之地,卻能得到神的青睞?這,這是不是搞錯了呀!

“神決不是青睞長雲領,應該是正是因為那裏不敬神,所以願意去傳教、去拯救那些愚昧之民的人,才會得到主的獎賞吧?”有人這麽猜測。

但也有人反駁:“可是他們也沒做出什麽成績來啊……”長雲領還是那片不敬神之地,有區別嗎?

也有人比較公正:“不管結果如何,他們去做了。再說,柯恩紅衣主教苦行多年,拯救的信徒何止萬人,他的晉升,未必就是跟長雲領有關系,也許就是主覺得他的修行到了,給予他的獎勵呢。”

一說到柯恩多年的苦行,那就沒人能說啥了,要酸柯恩,你自己也可以幾十年如一日去苦行啊,做得到麽?你行你上,不行別逼逼。

於是這檸檬汁兒就只能繞個圈兒噴灑,比如說柯恩運氣真好,居然從垃圾堆裏撿到了寶什麽什麽的。

對於這些酸雞言論,現在柯恩師徒兩個可完全顧不上,一回到住處,柯恩就連忙問自己的學生:“今天是怎麽回事?”

安東尼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我並沒有什麽別的感覺,冕下只是在考驗我……”神官的力量若接觸到魔鬼,必然會有灼燒,因為神聖之力是光明,而魔鬼之力則是黑暗的,兩者水火不容。

“還有教堂門口的神術陣,我也同樣——”甚至比起教皇的考驗要輕松太多了,稍微努力抵抗一下就行。

兩人再次面面相覷,半天,柯恩才喃喃地說:“難道說,這種魔化是特殊的?”

“老師!”安東尼忽然說道,“您給康德使用一下治療術!”

“你是想到了什麽嗎?”柯恩一邊說,一邊給旁邊惴惴不安的康德使用了一下治療術。

他怕康德受傷,所以只用治療術掃了一下他的左手,結果是康德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當然也就更沒有受傷。

“老師,果然是不一樣的!”安東尼激動地拉起康德的左手,確定他絕對沒有受傷,“這種,這種也許不是魔化!”

康德還在茫然:“不是魔化?”

安東尼說著,自己不禁扼腕:“當初應該——”早知道這樣,當初他應該試一試漢克,畢竟漢克跟他們的情況完全相同,都是先失去了信仰,又重新覺醒的。

但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不過有他和康德兩個樣本在前,其實也能說明問題了——他們跟一般魔化的情況不一樣!至少他們的力量,與教會的“光明之力”並不相沖突。

“是因為我們原本就信仰著主嗎?”康德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的力量,是不是——仍舊是主恩賜的?”

安東尼沈默了。他直覺不是這個原因。畢竟當初他的信仰是直接崩塌的,女公爵在他面前證實了這個世界並沒有神,它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並且是一直在變化著、發展著的,而不是被誰出於某個目的創造出來,並規定了用途。

比如說,麥子並不是神為人類而創造的食物,只不過是在廣大的植物之中,人類覺得它好吃,所以把它選擇了出來培育而已。

在這種情況之下,再說他得到的力量跟主有關,未免也就太自欺欺人了。

而且,康德不知道,他卻知道,還有一個蘇賽恩,同樣擁有光的力量,那可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鬼,絕對不會信仰主。

唉,如果能給蘇賽恩刷個聖光治療,不知道是什麽結果?

但是安東尼又不能說。女公爵允許他活著離開長雲領,他就該對長雲領的一些事情守口如瓶,比如女公爵在長雲領公然雇傭和教導魔族,甚至養著一批無盡深淵來的孩子等等,這都是絕對不能外傳的。

這可能是對教會有那麽點兒不太忠實,但——至少在養孩子的事情上,安東尼覺得無可指責。那群孩子看起來都是普通人的模樣,按照女公爵的說法,他們也確實就是普通人,只不過倒黴出生在了無盡深淵而已。

一些小孩子,難道因為出生在無盡深淵,就成了萬惡之源嗎?女公爵可憐他們,養了他們,就成了不可寬恕的罪了嗎?這合理嗎?這不合理!

安東尼有些痛苦地發現,一涉及到女公爵,他就有很多矛盾,理都理不清楚。他既不能說女公爵做的都對,又覺得她有很多地方做得比教會都好。所以他只能當個鴕鳥,把腦袋往沙子裏一鉆,對女公爵的一切都閉口不言。

所以他只是問了柯恩主教一句:“您聽說過魔族的獨角獸血脈嗎?”

柯恩這還真沒見過。而且他長期被教會邊緣化,無法深入核心,也就沒有機會閱讀一些內部資料,只能遺憾地搖搖頭:“還有這種血脈?傳說中獨角獸不是普通魔獸,而是身披光明之力的神獸,魔鬼難道也會有獨角獸的能力嗎?”

安東尼想說他就看見過,但又不能說,憋了一會兒只能含糊地說:“我也只是聽說過一點,我想如果真有這種血脈的魔鬼,會跟普通魔鬼一樣,還是也有光明之力呢?”

康德忍不住小聲說:“如果有光明之力,那還算魔鬼嗎?”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比如安東尼,他是不折不扣的光明之力,那他現在算魔鬼嗎?

康德充滿希望地說:“也許……不算了吧?”

“那除非——”安東尼停頓了一下,沈聲說,“重新對魔鬼進行定義。”

之前的定義,只要長出非人類該有的部件兒,不管翅膀尾巴爪子蹄子——尤其是角——就是魔鬼,統統歸為黑暗一類!如果按照這個定義,那他和康德就是不折不扣的魔鬼,哪怕他們的翅膀是白色的。

但是重新定義魔鬼,這可不是他們一句話就能說定的事兒,房間裏又出現了長久的沈默,直到康德失望地耷拉下腦袋,安東尼才輕聲說:“也許以後,還會出現像我們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若是多了,那麽對於魔鬼的定義自然也就需要改變了。

柯恩微微地搖了搖頭。如果這種特殊的魔化來自於覺醒的方式,那麽可以想見,能夠特殊魔化的都會是像康德和安東尼這樣低級別的神官,而如他這樣的高階神官,就很難想像信仰崩潰之後,再重新覺醒。

畢竟他們的信仰已經如同高山,一座山若是崩塌了,則幾乎就沒有重建的可能。當初他就是因此而倉促地幾乎是逃離了長雲領,其餘的高階神官,就算有願意學習新知識的,也都會跟他一樣,淺嘗輒止。

而低階的神官在教會裏沒有什麽話語權,想要重新定義魔鬼,無疑是——等等,柯恩有些覆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學生,假如每個特殊魔化的神官都像他一樣進步神速,那還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現在說這些話都為時過早,甚至安東尼以後還能不能再進一步都是未知數,更不用說康德了。也有可能此後再也沒有特殊魔化的人出現,又何談重新定義呢?

於是柯恩換了一個話題:“你的教區,打算去哪裏?”

是的,他們剛才在光輝大教堂陪著教皇一起用過了午餐,但最後決定下來的只有兩件事:首先,今年可以減稅——對,是減稅而不是免稅,但並不要求今年就必須交上,而是可以在今後兩年之內分批補齊即可。

其次,安東尼可以得到一個教區。他現在已經是大主教,有實力獨自主持一個教區,具體位置可以由他自己選擇。

對於這個結果,安東尼其實頗為失望。減稅,哪怕是減掉一半,剩下的稅對平民也是很大的負擔,至於說在兩年內補齊,誰知道明年會是什麽情況呢?神官們的祈福已經顯示出了局限性,那麽今後如果氣候仍舊不好,平民又該怎麽辦呢?

而且,沒有特殊的賑濟命令,仍舊是由各個教堂自行作主,就像從前一樣,只在冬季施舍。

如此一來,幾乎可以肯定,今年餓死的人不會少。

安東尼想到他們用的午餐。

教皇不算是個奢侈的人,但午餐也有深海捕撈的藍色金槍魚,腹部的嫩肉用黃油煎過,再灑上一點千島之國的香料,在盤子裏吱吱地響;白汁燴的小牛肉,做好之後再用冰塊冷凍過,凝結出晶瑩的肉凍,襯得裏面的牛肉塊格外鮮嫩的樣子;另有安東尼沒嘗出全部材料的蔬菜濃湯,配上剛剛烤出來的白面包,外帶一杯殷紅的葡萄酒。

飯後,安東尼還看到了長雲領出的巧克力蛋糕……

這樣一頓午餐,如果換成金幣,大概可以讓一戶貧民過好幾年。可是在教會裏這樣的午餐比比皆是,卻沒有糧食發放給饑民。

更糟糕的是,這真的是事實!

光明大陸的土地廣闊,但並不是所有的土地都適合種植,而適合種植的土地還要輪耕——只有少數最擅長祈福的神官,可以讓自己教區內的田地每年都耕種,但產量也並不高。教會所收的什一稅乍看數量不少,但不事生產的神職人員的數目也在年年增加,同樣是個龐大的數目。

而且對平民來說,一粒麥子連外面的麩皮都是可以吃進肚子的,但這粒麥子到了教會手裏,就要去了皮,磨成粉,再篩出其中的精華部分來做白面包,這可比直接連皮磨碎做黑面包,得到的成品要少得多!

然後,教會還要用糧食餵養雞鴨或別的一些牲畜,因為神職人員可不只吃白面包,還要吃肉的。

所以這樣用下來,教會的倉庫裏確實並沒有很多糧食。聖城也跟外頭的教堂一樣,有金銀珠寶,有香料布匹,有深海來的魚密林來的獸,但並沒有很多糧食。

安東尼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長雲領。

其實長雲領現在也是這麽過的。摻和鋸末或樹皮的黑面包,現在那裏已經沒有人吃了。麥麩同樣被拿去餵雞鴨,甚至還用來養蟲子。

長雲領的人能吃到鹽,甚至能吃到粗糖,還可以用豆子榨油,把豆子做成豆腐和大醬。可是他們還是有足夠的糧食,因為他們的田地產量高,更因為他們不只種小麥和豆子,還種馬鈴薯和紅薯。

哦對了,還有被傳去南聯邦的木薯。都是那種所謂“沒有得到光明神祝福”的食物,可是它們能填飽人們的肚子,不讓他們被餓死。

他們堆肥,他們開礦,他們建水渠,他們築城墻,一切的一切,都不需要神術,只靠普通人的兩只手,就能過得好……

“老師,我想去北邊。”安東尼忽然說,“我想要一個面積大一些的教區。”

大主教可以主持的教區是有限的,如果要面積大的,那麽這個教區必然比較偏僻且窮困。像列文那樣,以大主教的身份能掌管雙塔大教堂,也是因為他擁有審判所。安東尼可沒有,他只有一個紅衣主教的老師,還是一位手裏並沒有什麽權力的老師。

就連柯恩以前帶出的那些學生,所在的教區也都不是什麽“肥缺”呢。

但是柯恩對安東尼的選擇倒是很讚成:“這樣也好。那樣的教區,你無論想做什麽都更方便一些。”這個方便指的是那種教區沒有多少人願意去,凡呆在那兒的不是級別不高就是沒有背景,那麽安東尼這種被教皇親自判定等級的神官過去主持,絕對沒有人敢跟他唱反調,他可以隨自己的心意做事,不管是學著長雲領搞堆肥,還是少收一些稅……

“康德,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安東尼轉頭看向康德,“你可以做我的助手。”到了那邊,只要康德不露出翅膀,身份還不是隨他怎麽說。

康德用力點頭:“我願意!”聖城還在通緝他呢,跟著安東尼走才是最安全的,到了偏僻之地,誰還認識他?

“老師——”安東尼望著柯恩,“我以後不能跟著您苦行了。”對他來說,或許還是那段苦行的日子最為輕松。

柯恩笑了起來:“沒有關系,我也該挑一個新的學生了。或許過幾年,我就會苦行到你的教區去。”能教給神學院那些學生的知識,他都教過了。聖城也並不適合他,該重新挑選學生,再度出外苦行了。或許,他該再回長雲領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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