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5章 誰是魔鬼(九)、尤蘭自己從地牢裏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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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無聲的地牢裏, 尤蘭慢慢睜開了眼睛。

她身上也纏著神術鎖鏈,緊閉的地牢門上則設有神術陣,使得她既看不見外面, 也聽不到什麽聲音。

但是尤蘭還是能夠感覺到一些動靜的, 這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通過地板的震動而感知。所以她知道昨天有人被拖進了地牢, 而今天早上又被帶走了。

會是誰呢?尤蘭猜不出來。她已經被神術鎖鏈限制了使用能力, 只是她這種“接收”的能力似乎是被動發生,不需要自己主動使用能力,所以才能在重重神術陣的隔離下聽到那麽一點動靜,但再想有更詳細的信息卻是不可能了。

但是對於自己的處境,尤蘭卻很清楚——列文一定會殺了她的,現在她還沒事, 只不過因為顧忌著毒液。一旦有了辦法保住毒液, 她就立刻會死!

自己死不死, 尤蘭不能說全不在乎,但也沒那麽上心。其實對她來說, 活著早就沒什麽樂趣了。所以她堅定地跟著妮娜, 絕不就老老實實的呆在雙塔, 讓列文那些人順心得意。

倘若真能掀翻雙塔逃出生天,那固然極好。倘若不能,死也無妨, 只要能給列文找麻煩就行!

但是妮娜得活著。她能帶著雙塔所有的聖女獲得力量,並且反抗教會的!

所以尤蘭自己也不能在這裏等死, 雖然不知道現在外面什麽情況, 但她也得拼盡全力去鬧一鬧。而且從她感覺到的震動來看, 現在地牢裏的看守應該是最放松的時候, 想出去,就得趁現在。

尤蘭艱難地爬了起來。身上的神術鎖鏈不僅讓她無法使用神恩,還行動緩慢,想逃,先得把這鎖鏈打開。

神術鎖鏈的設計是很精巧的,就是禁魔,讓覺醒者無法使用能力,那就根本無法自己掙脫鎖鏈,想打開,只能有外力施加才可以。

牢房裏自然是不會有人來給尤蘭打開鎖鏈的,但確實還有一個“外力”。

尤蘭挪到牢房門口,直接把身體撞在了門上。

立刻,牢房的鐵門就浮起了暗紅色的符文,整扇門都像是被火燒紅了一樣,灼熱逼人。

尤蘭手臂上的衣服迅速被烤焦,皮膚先是通紅,然後就起了水泡。然而纏在她手臂上的神術鎖鏈,也同樣受到了高溫的灼燒,冒出了銀色的符文。

牢房裏甚至響起了滋滋的聲音,仿佛有人在烤肉一樣。但是尤蘭面無表情地咬著嘴唇,一動不動——燒傷怕什麽,她是聖女,只要打開這鎖鏈,她自己就能給自己治療!

神術鎖鏈的作用是禁魔,當初制作出來的時候就沒怎麽考慮還要抵禦外來攻擊,所以在鐵門上的神術陣燒灼之下,一個銀色符文從鐵鏈裏徹底脫離出來,瞬間化為一個銀色的液體小球,滴落了下去。

這個符文的脫落仿佛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從這一點開始,一連串的符文都被烤化,從鐵鏈上脫離了開來。

符文一消失,神術鎖鏈就變成了普通的鎖鏈。而且這鎖鏈原本的質地並不結實,尤蘭的聖光在雙臂上來回滾動,不但燒傷處焦黑的皮膚褪落,生出粉紅色的新皮,就連肌肉也微微膨脹了起來——噗地一聲,鎖鏈被掙斷了。

但是地牢的鐵門就沒有這麽好對付了,尤蘭伸手按在墻壁上,沈思起來。

她能接收到震動,那麽,她能不能自己發出這種震動呢?就像列文那樣?

尤蘭覺得是可以的。而且自從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之後,她對於雙塔大教堂也有了另外一種認識,這種認識甚至比用眼睛去看更加深刻與周全,她現在甚至連自己從未去過的樓層,都大體有了個認識。

其實尤蘭聽到的動靜,就是面具被帶走的聲音,所以現在地牢裏確實只剩下了在門口把守的兩個人,畢竟這裏面只剩下一個尤蘭,而且還被關得嚴嚴實實的。

但是就在這兩人覺得沒什麽事的時候,忽然之間腳下的地面就輕微地顫動起來。

“我怎麽覺得地面好像在動——”一個守衛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地嘀咕了一句。

“我也——”另一個話還沒說完,就連身旁的墻壁也顫動了起來,甚至還有泥土從墻上簌簌下落,仿佛地牢要塌了一樣!

“是地動!”一個人失聲叫了起來,“快,快離開這裏!”這要是上面的北塔主體塌下來,他們兩個肯定是被活埋了。

另一個在驚慌之中倒還記得自己的職守:“地牢裏還有人!”那個尤蘭要是被砸死了,毒液可就要跟著嗝屁!

兩人於是急忙沖進地牢。一進地牢,就感覺震動更加強烈,簡直讓人擔心會不會馬上垮塌。在這種緊急情況之下,這兩人不假思索地打開牢房的門,伸手就去抓伏在地上的尤蘭,甚至沒有先仔細看看她身上的神術鎖鏈有沒有什麽變化。

當然,這也不怪他們,畢竟神術鎖鏈日常就是烏漆抹黑的原色,只有被捆綁的人想要使用力量的時候,那些符文才會發光,並催動神術陣運轉,把人禁錮起來。

所以這兩人也就毫無所覺地伸手過去,然後他們沒有抓起尤蘭來,倒是各自被一只手攥住了他們的手。

心慌,氣短,眩暈,惡心……僅僅是幾秒鐘的時間,這兩個守衛就捂著胸口軟倒了下去。其中一個等級更高的守衛竭盡全力甩開了尤蘭的手,但是沒等他爬遠幾步,一種奇異的震動就沿著他落地的膝蓋傳入了他的身體。

這是一種五臟六腑都在震動的感覺,身體裏仿佛翻江倒海,那種難受簡直無法形容。這個守衛只爬了兩步就仆倒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口鼻裏湧出來,很快就在地上鋪開了小小的一灘。

等這兩個人都不動了,尤蘭才喘著氣坐了起來。殺掉兩個守衛對她來說也是很費力氣的,尤其是她剛剛掌握的那個技能消耗很大,之前又先把地牢給震動了一番。

但是再累點也沒關系,兩個守衛已經被她幹掉了!尤蘭從兩人身上摸出了鑰匙,搖晃著走過去,打開了地牢的門。

只是她剛打開門,就迎頭撞上一個身影,頓時變了臉色。

“別動手!”獵犬也沒想到,他剛摸過來,尤蘭居然已經自己出了地牢了,“是妮娜讓我來救你的!”

尤蘭壓根不相信他,默不作聲就準備出手。

“別對我用那個腎上腺素!”獵犬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他帶著妮娜回到雙塔,還是“掛了彩”的——妮娜直接用黑星給他肩膀上來了一下。說真的,獵犬倒是知道女公爵造出的這種煉金武器威力不凡,但用在自己身上還是第一次。

他把人連著兩把黑星都交給了列文,果然列文大為高興,讓他留在雙塔好好養傷。

獵犬按照妮娜的計劃,準備聯絡幾個聖女,結果在他自己的聖女麗希這裏,就碰了一鼻子灰——麗希跟他的關系一直都很僵。

因為本身得到的神恩稀薄,所以麗希大概是承擔不住獵犬的瘋狂,整天都是病怏怏的,也就是跟著妮娜學習了聖光術之後,時常給自己做個保養,情況才好一些。

然而她的天賦確實是比較差,雖然學習認真,但能力有限,也就是保一保自己勉強看起來像個好人,不是之前那副短命樣罷了,身體仍舊時常有這裏那裏的不適。

這都是拜獵犬所賜——反正麗希是這麽認為的。當然這也是事實,因為若不是簽訂血契,麗希本來也是個健康的姑娘。

再加上獵犬之前是個狂信徒,那脾氣比面具還差。因為他在魔鬼的身份之外,還多了一重“墮落血脈”,所以額外又多了幾分由自卑引發的變態。

麗希不是妮娜。她看見獵犬就害怕,根本無法像妮娜一樣冷靜地跟自己的守夜人交流,就更不可能像妮娜一樣,居然還能給守夜人反洗腦的。

她能做的,就是躲著獵犬,並且又怕又恨。就這還是因為獵犬只顧著信仰,並沒有跟她發生點什麽額外關系。假如要像是大袞和毒液對待尤蘭那樣,麗希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獵犬這半年多跑去長雲領,麗希不用看見他,簡直高興死了。結果他不但忽然回來,還把妮娜也抓了回來,麗希對他的仇恨簡直都要掩飾不住了,哪兒還想聽他說話呢?所以獵犬連“我跟妮娜是商量好的”這句話都沒能說出口——他又不瞎,看得出來即便他說了,麗希也只當他放屁。

以前獵犬是沒想過要跟自己的聖女打好關系的。他固然看不上大袞那樣對自己的聖女拳打腳踢,也沒打算把聖女當老婆用——他覺得自己一身原罪,是必須身心都奉獻給主,一輩子兢兢業業做守夜人,死後才能有希望登上光明之山,獲得主的寬恕的。

他的心裏除了主,就是教會了。而教會在他心中的具體體現,就是列文本人。所以可以說,獵犬心裏只有主和列文大主教,其他人一概不進他的心——哦,疾風因為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小夥伴,可以勉強占一個角,聖女那就是純純的工具了,結契只為了延長生命,讓他有更多的時間為主效力,假如沒有也沒關系,短暫的生命一樣全部奉獻給主,沒差的。

因此麗希怕他又恨他,獵犬無所謂。甚至在他心裏,其實也沒怎麽真把麗希當成一個“人”來尊重的。

然而,平時不燒香,臨頭抱佛腳,多半都是不行的,比如說他現在想跟麗希緩和一下關系,那就不成了。

如果麗希都不理他,那麽妮娜說的另外兩名聖女,就更不可能相信他了。於是獵犬只好先來救尤蘭——把人救出來,總是個證據了吧?

誰知道他還沒動手,尤蘭自己出來了!

萬幸妮娜考慮到這個問題,跟他提了個腎上腺素,獵犬雖然不知道那個腎上腺在哪兒,但卻知道妮娜就是靠這個殺人的。

果然尤蘭聽了這個詞兒,動作就停頓了一下。獵犬抓緊時間,連忙補了一句:“這也是妮娜告訴我的,她怕你不相信我。我——我現在是長雲領女公爵的手下!”

長雲領女公爵跟妮娜的關系,尤蘭最清楚。但她還是警惕地說道:“你要幹什麽?妮娜呢?”

“妮娜跟面具一起,要上火刑架了。”獵犬也是覺得困難重重,“她想在所有人面前揭穿列文的身份。但是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逃走,所以讓我來救你……”

“救我——”尤蘭狠狠地說,“我不走!我得去救她!”

獵犬難道不想去救妮娜嗎?問題是現在力量不足啊,雙塔可不止列文一個人,之前妮娜進了地牢還能沖出來,那是因為列文看輕了她,布置的人手不足。但現在——列文把雙塔的騎士與沒出任務的守夜人都調動起來,獵犬都不能保證自己救不救得出人。

他是打算把尤蘭幾人先弄出雙塔,然後再去火刑現場,看看能不能下手的。

尤蘭卻瞇起了眼睛:“你現在就去火刑場,我來聯系其他聖女。”列文真以為,她們這些聖女就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了嗎?

而在此時,妮娜和面具剛剛被拽下了囚車。

因為兩個人身上都綁著神術鎖鏈,行動不便,也為了示眾,列文弄了兩個大木籠子,把他們兩個關在裏頭,用馬從雙塔大教堂拉出來,繞著黃金領領地轉了一圈。

一群平民跟在囚車後面,不停地咒罵著,向囚車投擲土塊和石頭。妮娜能很清楚地聽見他們在喊著“燒死女巫”,“燒死魔鬼”,“主寬恕我”,“停止旱災”之類的口號。

太陽熾熱,田地裏也沒有人勞作了,所有人都跑來看魔鬼和女巫——他們也知道地裏的莊稼已經沒救了,所以更把憤怒發作在妮娜與面具身上。

兩輛囚車是並列著的,面具一直扭頭看著妮娜,目光焦急又難過。神術鎖鏈在他們倆的脖子上繞了一圈,使得他們不能開口說話,只能用目光交流了。

於是妮娜對面具笑了一下。

面具現在的樣子可真是——雖然頭上沒有角,肩胛處也沒有翅膀,但他後背生出了一條黑色的鬃毛,一直延伸到尾巴上,再加上他臉頰兩側撕裂一般的痕跡,活脫脫就是個魔鬼形象。凡是看見他的人,都對列文的話深信不疑——這不是魔鬼是什麽呢?而帶來災難的,不是魔鬼,又能是誰呢?

囚車最終停在了領主城堡前的廣場上,這裏已經堆起了一個高高的柴堆,兩個行刑人把妮娜和面具背對背地綁在柴堆中央的金屬十字架上,列文一擡手,人群中的咒罵聲就像退去的海潮一般平息了下來。

“大家都看到了——”列文舉手指著柴堆上的人,“這個魔鬼潛進了我們黃金領,還制造出一個女巫。他們引來旱災,又引來蝗災,想要汙染我們的領地,給我們制造災難!”

“殺死魔鬼!殺死女巫!”人群頓時響應著他又山呼海嘯起來。

列文滿意地環視四周:“是的。只有殺死他們,災難才會結束,明年才會降雨,田地裏才會重新生長莊稼。”游行這一路已經夠了,正如他所想的,只要人們看見面具的模樣,就絕對不會懷疑他的話。

那麽現在,趕緊就燒吧。妮娜這個女人也確實有點本事,給他找了這麽多的麻煩,只有趕緊燒死她,才能斷絕後患。

妮娜看著一名牧師手執火把向柴堆走來,目光平靜。在她的長袍袖口裏,藏著一團火藥,那是從剩下的子彈裏取出來的。列文只看到了黑星,所以獵犬將兩把黑星交上去,他就覺得已經收走了她的武器,卻沒有發現她掖在袖子裏的那團泥巴一樣的東西,同樣有威力。

火藥團現在就捏在她的手裏,幾顆子彈裏的火藥當然不多,但一旦炸開來,一定能把鎖鏈上的神術陣炸毀一角。只要炸掉一角,鎖鏈就會失去效力,她就可以使用聖光了。

而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所謂的“女巫”身上忽然亮起聖光,列文又該如何自圓其說呢?

當然,列文也可能不顧一切也要殺了她和面具,但至少她也能讓所有的人都看到,列文在說謊。

只不過,面具這麽拼命地想讓她逃出去,最終她卻可能是浪費了他的努力。

妮娜被反綁著的手,在身後摸到了面具的手,然後有點困難地勾住了他的手指——對不起了,我原想延續你的生命,但現在,卻是要你跟我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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