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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誰是魔鬼(十)、伊麗莎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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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人聲鼎沸, 黃金領的領民大部分都以種地為生,幾乎全都跑了過來,“燒死魔鬼!燒死女巫!”的呼聲驚天動地, 震耳欲聾。

牧師舉著火把走到柴堆邊上, 列文舉起一只手,呼喊聲才慢慢停止。烈日之下, 所有的人都滿頭滿臉的大汗, 眼睛和臉頰都是通紅的,像是一群什麽野獸一般,齜著牙,咧著嘴,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把妮娜和面具撕碎吞掉。

列文對此十分滿意,然而正當他要把手落下來, 讓牧師點火的時候, 人群裏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喊叫:“列文才是魔鬼!”

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廣場上, 這聲音毫無遮攔,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 都一下子聚集到了那個喊叫的人身上。

伊麗莎白還穿著聖女的白色長袍, 披散著頭發, 兩眼亮得像鬼火一般,臉頰上燃燒著兩片病態的紅。但因為她的身上閃爍著乳白色的聖光,所以周圍想呵斥她的人都把話咽了回去, 下意識地退開兩步——這,這是一位女神官哪, 怎麽會混在他們這些平民裏頭呢?

列文的臉色在看清妮娜的時候頓時一變, 馬上喝道:“她瘋了, 把她帶下去!”

“誰敢碰我!”伊麗莎白猛地揚起手。熾熱的陽光下冷光一閃, 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抵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列文的臉色這下真的難看了:“伊麗莎白,你不要沖動——”

伊麗莎白卻根本不理睬他,而是拔高聲音大聲喊道:“雙塔大教堂使用煉金藥劑,把正常人變成奇怪的樣子然後說是魔鬼,就是為了掩蓋列文才是魔鬼的真相!旱災和蝗災都是他帶來的,所以他才能操縱蝗蟲不吃黃金領的麥子,因為只要有旱災就足夠了,你們的麥子現在已經死了,根本不需要蝗蟲再吃了!”

列文現在就是想殺人。伊麗莎白這完全就是胡說八道,可問題是,就像他現在把旱災和蝗災扣到妮娜與面具頭上,他們兩個無法為自己分辯一樣,伊麗莎白所說的話,他也一樣無法為自己分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人趕緊把伊麗莎白抓起來,送回雙塔去!但問題是,伊麗莎白現在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呢!

柴堆上的妮娜也急了,因為她猜到了伊麗莎白想做什麽——血契把聖女和守夜人的生命連接在了一起,列文雖然不是守夜人,但血契一視同仁。

妮娜在後悔。她原本懷疑伊麗莎白洩露了學習小組的秘密,為了其他人的安全,她甚至不敢讓獵犬去向伊麗莎白求助。但是現在看來,她的判斷是錯的,洩密的另有其人,而伊麗莎白,正在打算用自己的方法結束這一切。

廣場上現在亂成了一片。大部分人都是滿臉懵逼的。

這變化實在太快了!前一秒列文還是神的化身,為黃金領免除了蝗群的災難;後一秒,他就成了操縱旱災與蝗災的人?

很多人都覺得難以置信,可是眼前的伊麗莎白身上聖光閃爍,證明著她女神官的身份——神官,會誣陷另一位神官嗎?

“伊麗莎白——”列文憋著一股氣,但還得設法把人勸下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妮娜,畢竟你們曾經是好朋友,如果她願意懺悔,我也可以留下她。但這個魔鬼必須要處死,你再舍不得自己的朋友,也不要用旱災和蝗災來說謊,這關系到整個黃金領。”

人群裏發出了竊竊私語——怎麽,原來這位女神官跟那個女巫是朋友嗎?她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朋友,所以胡亂指責紅衣主教的嗎?

到底,人們還是願意相信列文的。畢竟這麽多年來,黃金領一直都是豐收之地,在這裏做農夫,到底還是比別的地方日子要好過一點。在人們心裏,他們是希望旱災和蝗群都是魔鬼帶來的,這樣只要燒死魔鬼,他們就還能過回從前的日子。

可如果教區裏的紅衣主教是魔鬼,那就太可怕了,這是顛覆他們認知的事情,而且如果紅衣主教都是魔鬼,那麽他們以後還能去哪裏尋求心靈的庇護呢?他們豈不是像黑夜裏獨身走在野外一樣,再也無人保護了嗎?

妮娜開始用力掙紮。但是神術鎖鏈從內部是無法掙開的。她試圖引起執著火把的牧師的註意,讓他趕緊點火,這樣她就可以引爆炸藥——但那牧師只顧著驚恐地看伊麗莎白,完全忘記了自己手裏還有火把。

而此時,周圍的人已經開始用懷疑的目光去看伊麗莎白了,也有人在指指點點。

列文微微松了口氣,正要示意身邊的行刑人趕緊過去把人弄走,就聽見伊麗莎白聲嘶力竭地發出一聲大喊:“你們看著他!他馬上就會露出魔鬼的原形了!”

這話說得太驚悚了,所有的人下意識地都將頭轉向列文,然後有站得離伊麗莎白最近的人,眼角餘光看見了一道鮮紅——伊麗莎白把匕首捅進了自己的頸部,鮮血幾乎是像噴泉一樣飈射出來,甚至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

但這也只是離伊麗莎白最近的幾個人看見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是投向列文的,畢竟他剛才為了發言,站在廣場的矮石臺上面,比大家都高出一截,遠近的人都能看到。

於是所有人都看見,列文在那一瞬間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突如其來的死亡威脅刺激了他的身體,體內的魔力在理智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暴走起來,企圖保住機體的生命——黑色的花紋先是在額頭上膨脹開來,接著就是兩只肉質的角生長了出來,在正午的陽光下反著沈沈的烏光。

“魔,魔鬼——”近處的平民發出哽在喉嚨裏的驚呼,但是還沒等他們驚呼完,列文已經痛苦地彎下腰,一對巨大的黑色肉質膜翅撕開紅色的法衣長袍,從他背後伸展了開來,在地上投下了巨大的陰影!

尖叫聲此起彼伏。一些人是為伊麗莎白而尖叫,滾熱的鮮血甚至淋濕了好幾個人;而更多的人是因為列文而尖叫——紅衣主教陡然之間,就變成了可怕的魔鬼!

但不管是為什麽而尖叫,這些人都在連滾帶爬——被淋了一頭血的人要從伊麗莎白身邊躲開,被嚇得魂飛魄散的人則要從列文身邊逃開。人推人,人擠人,人踩人——廣場上瞬間就擠成了一團,就連跟過來的牧師們也躲不開,被擠得東倒西歪。

“都不許亂!”毒液一把推開擠到他身邊來的幾個平民。他在外形上幸運地與普通人基本無異,不像面具臉上有那種撕裂一樣的痕跡,他除了一雙眼睛在使用力量的時候會變成怪異的豎瞳,平時是看不出毛病來的。

但是現在這倒不好了,因為平民們也把他當成了普通人,絲毫不顧忌,就在他身邊亂推亂擠。廣場上這麽多人,一亂起來擠成一團,縱然毒液有本事,一時也施展不出來——他固然能隨手就把一個平民扔出十幾米開外,但現在人都擠在身邊,哪兒有十幾米的空地給他扔呢?而且扔走一個,第二個立刻就又填補了空缺,後頭還有上百的人擠著,毒液就算把毒放出來都沒用——毒倒的人還是會倒在他身上,照舊擠著他。

所以他想沖過去救列文都不行,其他的騎士和神官們也都一樣——偌大的廣場上,只有伊麗莎白和列文身邊沒有人。從妮娜站的那個高高的柴堆上看下去,就像是廣場上被劃出了兩個圓形,一個圓裏是一對黑色的巨大膜翅,另一個圓裏則是鮮紅的血泊……

面具一直毫無動靜,但是這個時候,妮娜聽見了喀地一聲輕響——面具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繞過肩膀的神術鎖鏈一角咬在了嘴裏,他就一直在默默地咬,一直咬得嘴角流血,但終於有一個符文被他咬碎了。

符文一碎,面具的力量立刻恢覆了,他連嘴角的血都沒來得及擦,雙臂用力一掙,捆在他身上的鎖鏈就斷了幾截。然後他回手拽住妮娜身上的鎖鏈全力一扯,又把禁錮她的鎖鏈也扯斷了。

毒液眼尖地註意到了,立刻對著柴堆噴出一口毒液,黑色的液體化成幾條毒蛇,一頭撞上面具的後背。

妮娜剛剛從鎖鏈裏脫身,想伸手去擋已經來不及了,面具後背騰起一面火焰盾牌,黑色的毒液之蛇一撞上就被焚燒殆盡,但面具的身體也晃了晃,跪倒在柴堆上。他原本就是耗盡了魔力才被抓的,被抓之後又很吃了點苦頭,現在這面盾牌是用盡了恢覆的那點魔力,已經是真正的強弩之末。

但面具還是竭力轉過身來面對毒液,同時用力捏了一下妮娜的手:“你快走!”盡管上次妮娜逃走之後又被抓回來,但他還是要盡力掩護她逃走,說不定這一次就逃出去了呢?

妮娜一句話都沒說,擡手扔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球。

這個球本身並不是白色的,只是外圍包了一層聖光而已。但在聖光之外,是這個球自面具身邊飛過的時候,沾染上的硫磺火焰。

火焰迅速地消耗著聖光,當這個球飛到列文身邊的時候——對的,妮娜這個球是對準列文扔過去的,因為他的周圍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內層的聖光已經被消耗殆盡,火焰立刻點燃了裏面的球。

轟地一聲,黑煙騰起,列文覆蓋著身體的黑色翅膀被炸飛了半扇,鮮血飛濺,還伴隨著他身體猛烈的抽搐,以及其他人的驚叫:“列文大人!”

一時間都沒人顧得上妮娜和面具了——列文要是死了,雙塔怎麽辦?審判所怎麽辦?他們這些守夜人又怎麽辦?

眾人向列文擠過去,而妮娜直接扛起了面具,跳下柴堆就跑。她身上亮起刺眼的白光,以至於被晃花眼睛的人們都下意識地想向兩邊躲開,反而給她空出了一條逃跑的路。

這會兒已經有牧師終於穿過混亂的人群到了列文身邊,然而當他手上亮起聖光的時候卻又停住了——怎麽治?聖光對於魔鬼可不是治療的良藥,而是有傷害的,他現在一個聖光治療術下去,也許能給列文止血,但也可能重傷的列文承受不住聖光,直接就給治死了!

“送大人回雙塔!”牧師滿頭冒汗,但他畢竟是列文的心腹,在這個時候想到了辦法——列文是服用黑翼的血液所制成的藥劑才轉化晉升的,現在雙塔地牢裏還有一點藥劑,原本是想用它再制造一個大魔鬼的,現在如果給列文服下去,也許對列文有好處。

但是他這話說出來,卻並沒有得到多少響應。

列文魔化的事情,是只有北塔地牢裏的幾個行刑使知道,就連地牢的守衛,也只是有所猜測,並沒有親眼看見。

但即使是猜測,也有守衛覺得有些無法接受,因而提出了調去別的教堂的申請——當然,這個守衛最終是死在路上了。而現在,這些人卻是親眼目睹列文呈現出了魔鬼的模樣,這沖擊不可謂不大。雖然他們習慣性地聚到了列文身邊,但聚過來之後看得更加清楚,因而更使得這些人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送列文回雙塔?可是這還是紅衣主教嗎?他們是要承認這個魔鬼是審判所的負責人,是黃金領教區的主持者嗎?

他們是要承認,教會讓魔鬼來做神官嗎?

但如果不救的話,是要讓列文就這麽死了嗎?

這個時候,倒是作為守夜人的毒液,意志堅定:“那還不把大人趕緊送回去!難道你們想讓大人死嗎?”

毒液褐色的眼睛已經變成了豎瞳,額頭上冒出一根黑色的獨角,嘴一張,細長的紫黑色舌頭直躥出來,如果不是前端沒有分岔,就跟蟒蛇類的舌頭是一模一樣的,就連話音裏也帶了一點噝噝的聲音。

在場的幾個牧師主教表情都有點抽搐。他們雖然是神官,在雙塔的地位要比這些生來就帶罪的守夜人要高,但,但如果真動起手來,他們也就是能用聖光自保一下——大部分人還保不住,因為一般牧師的聖光對於毒液來說傷害並不大。

所以到了這個時候,一群神官,居然要聽一個守夜人的了。

而毒液的目光已經轉向了血泊裏的伊麗莎白。

確切地說,是伊麗莎白的屍體,因為她已經死了。

很難相信一個人的身體裏會有那麽多的血。伊麗莎白身上的白袍已經被完全染紅,倒是跟列文的紅衣主教的法袍相似了。

她閉著眼睛,表情竟然是出奇地平靜,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出一點笑意來,仿佛她不是自尋了死亡,而是要去做一次愉快的旅行一樣。

毒液伸手去抓她,但是接觸到她身上染血的袍子,卻猛地把手收了回來——那尚未完全冷卻幹涸的血液,沾在他的手上竟然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粘上了一塊火炭一樣。

人已經死了,血液之中的聖光卻猶未消散。

這種情況,在教會的歷史上也是有過的。當然也是在黎明時期,有一個村子被突然出現的食屍鬼圍攻。當地的牧師把村民藏在教堂的地窖裏,自己在教堂門口抵禦食屍鬼。

到了天亮,食屍鬼散去,村民們從地窖裏走出來,才發現牧師已經死了。他的血流了一地,血液之中卻猶有聖光閃爍,正是這些血液,在他死後還堅守了兩個小時,直到天亮……

這位牧師雖然死的時候還是牧師,最後卻是以聖徒的級別下葬的,因為“死後聖光”是從未有過的,甚至是連活著的聖徒中都沒出現過,所以無法確定級別。但是——總不能以教皇之禮下葬吧?所以最後只好定了聖徒級別。

當然,也許那位牧師最終的能力也未能達到什麽高級別,畢竟真是有實力,也不會被二十幾只食屍鬼圍攻就英勇戰死。但他死後猶要驅除黑暗保護村民們的心,卻是譽為聖徒也不為過的。

然而毒液並沒那麽認真讀過教會的歷史,也不知道這位死後聖徒,他只是想把伊麗莎白也帶回去——竟然用自殺來殺死結契者的聖女,這還是頭一個,不在其餘聖女面前把她分屍,真是不解恨!

當然,也可以先讓那個桀驁不馴的尤蘭,先看一看她日後的下場!

只可恨的是,來不及抓那個妮娜了!不過沒關系,背叛審判所,她還以為能逃得過教會的抓捕嗎?現在救列文大人要緊,等回頭抓到了妮娜和面具,看他怎麽好好炮制他們!?

第367章 沖出雙塔(一)、十幾個聖女聚在一起,每個人身上都亮起了聖光

廣場上原本人頭攢動, 現在卻變得空蕩蕩的,除了雙塔大教堂的這些人之外,還有十幾個在混亂中被撞倒踩傷的居民。有人的腿被踩斷了, 忍不住□□, 但看著雙塔這些人,又不敢發出聲音, 更不敢求助。

他們完全搞不清楚情況, 也不知道旱災和蝗蟲究竟是那兩個要被燒死的“魔鬼和女巫”帶來的,還是現在躺在這裏的“紅衣主教大魔鬼”帶來的。

但是看見毒液兇狠的模樣,他們都明智地閉緊了嘴,趴在地上裝死。

現在雙塔大教堂的諸人也顧不上這些平民了,趕緊擡著列文要趕回雙塔。列文雖然沒有像伊麗莎白一樣真的被割斷喉嚨,但他仍舊表現出了大量失血的癥狀, 現在已經休克了。更糟糕的是, 他的一邊翅膀也被炸爛, 白森森的骨頭都露了出來,這可是真的在流血了, 如果不想辦法趕緊止血, 哪怕沒有伊麗莎白的自殺, 列文也支持不住。

雙塔有一堆的治療者,但偏偏現在一個也用不上,唯一的辦法就是藏在地牢裏的那劑用黑翼血液配置的藥劑了。

然而他們不知道, 雙塔大教堂現在也是一片混亂。

尤蘭離開地牢之後,就直沖上了北塔的二樓。

雙塔大教堂總共有三百多號人, 但這裏頭一半都是僅僅“得到神恩”的信徒, 再加上一些普通人, 一起在大教堂裏擔任一些日常的工作。真正有了等級的正式騎士與牧師都很少, 要說戰鬥力,其實最強的反而是三十多名守夜人。

不過守夜人不是都蹲在雙塔的,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比如說哪裏出現了黑暗生物呀,什麽地方的貴族勾結魔鬼呀,又或者是純粹出於列文自己的私心所安排的工作,比如說像之前面具去查探海格與蘇亞的勾結,以及黑翼去刺殺陸希這樣的活兒。

所以現在雙塔裏只有五個守夜人,這裏頭還包括要被燒死的面具,和剛剛趕回來的獵犬。

再去掉因為外形正常而跟去了廣場的毒液,就等於北塔目前只有兩個守夜人,還有他們的搭檔騎士。

當然,雙塔按照規定至少有十二名正式等級的守護騎士,但這些人主要在南塔當門面,北塔這邊反而很少。因為這些守護騎士是聖城統一調配的,真要來了北塔,列文好多事都不方便了。

所以雙塔這邊主要靠的其實是守夜人,另外就是行刑者。這些行刑者少數是精於煉金術和研究神術陣的技術人員,大部分則是騎士,與守夜人的騎士搭檔們一起,負責北塔的治安——也就是監視守夜人,預防他們有什麽不老實。

不過,行刑者前幾天,被妮娜幹掉了好幾個,現在被尤蘭幹掉了兩個,可謂是損失慘重。再加上還有一部分跟著列文去廣場了,所以北塔目前,確實是內部空虛,妮娜估計得沒有錯,這正是最好的逃跑時機。

尤蘭一路跑上了二樓,才一登上樓梯,就看見有十幾個聖女都站在長廊裏,一看見她頓時眼睛都亮了:“尤蘭姐!你怎麽出來的?”

這十幾個聖女都是學習小組裏的人,尤蘭目光一轉,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你們怎麽在這裏?”

一個年輕聖女回答:“我們聽見樓下有動靜,所以都出來看看。”自從那天妮娜去地牢,她們就被鎖在了房間裏,直到剛才有人發現房門上的神術陣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她們才能出來探探情況,沒想到一出來,就聽到地下有動靜。

妮娜和尤蘭可能都在地牢裏,那聽見地下的動靜,她們自然急著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其他人呢?蘇菲沒有出來?”尤蘭覺得更不對勁了。

以前她可能缺少一點對危險的敏銳,但自從這次身陷地牢,她也不是沒有長進的,現在就感覺到了不對勁——怎麽聚集在走廊上的,都是學習小組裏的聖女呢?

而她說的蘇菲,正是現在留在北塔的一個守夜人的聖女,平常也是在小組裏學習的,不過並不那麽積極,似乎只是想提高自己的能力,好能承受得住血契帶來的壓力。

對於這樣的聖女,妮娜一向也是盡心教授的,只不過不會跟她提起什麽激進的思想,只會隱晦地提一提血契給聖女們帶來的負擔,以及她們失去的自由。

但不管怎麽說,蘇菲也算是學習小組的一員,現在所有的成員都出來了,她卻沒有出來,是因為被自己的守夜人攔住了?

要是這樣也還算合理,但尤蘭總覺得不對勁。不過現在也沒有時間多想,尤蘭立刻說道:“現在北塔沒有多少人看守,我們沖出去,你們敢不敢?”

“敢!”最先答話的年輕聖女立刻回答,眼睛都是亮的,“我們能出去嗎?”

“這是最好的機會。”尤蘭回答,“我們去拼一拼!”

有幾個聖女露出了猶豫的表情,但是更多的聖女都聚了過來,其中也包括了瘦弱的麗希,尤蘭環視她們,然後一點頭:“跟我來!”

可是她返身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卻發現一樓那裏多了兩個人:“蘇菲?”

其中穿著聖女白袍的正是蘇菲,而在她前面站著的則是她的守夜人木偶。

木偶一年到頭都縮在黑色的袍子裏,連臉都不怎麽露,尤蘭還是根據蘇菲辨認的他,心裏頓時一沈——這個家夥是高級魔鬼,而且能力比較詭異,尤蘭根本都不知道是什麽。

“列文大人果然說得很對,你們真的是想要造反了……”木偶的聲音幹澀,仿佛沒上油的機器一樣,聽得人耳朵不舒服,“不過,你們真以為大人就沒有防備嗎?”

“蘇菲——”尤蘭瞪著她,“是你出賣了我?”

蘇菲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不,不是我,是珊多拉——”她脫口給自己辯解了一句,才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哭喪著臉看向尤蘭,“尤蘭,你們這是為什麽呢?我們,我們留在雙塔也沒什麽不好,至少日子比從前過得好多了……你們就算是出去,又能去哪兒呢?”

她是貧民出身,在雙塔的日子確實比她從前那食不果腹日夜操勞的生活要好太多了,所以她並不想離開雙塔——自由值多少錢呢?以前她倒是自由的,可是沒有飯吃啊。

以前在學習小組裏,妮娜和尤蘭所說的那些話,蘇菲雖然心裏並不同意,但也不打算幹涉的,但是她們想要逃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畢竟都是一起學習的人,如果她們跑了,列文會不會覺得她跟她們是一夥的,來懲罰她呢?

蘇菲害怕了。而且珊多拉已經告密了,妮娜她們的計劃註定不會成功,那她這個時候倒戈自保,應該也怨不到她吧?

“你這個叛徒!”有聖女罵了出來。

木偶頭都不擡,淡淡地說:“你們才是審判所的叛徒。現在回到房間裏去,列文大人還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一定要跟著這個尤蘭,那就是要跟她一起死了。”

有兩個聖女悄悄地倒退幾步,無聲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間。木偶的頭動了動,有點遲緩地擡起來,又從左至右轉了半圈,似乎是把所有的聖女看了一遍:“執迷不悟,都被蠱惑了。既然這樣——”

他的話還沒說完,尤蘭的身體一晃,險些摔倒——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腳踝上已經纏上了兩根黑色的細線,而且現在竟然扯著她的腿,要讓她跪下去。

這是木偶的能力。他的代號叫木偶,原來指的不是他自己像個木偶一樣,而是他能像操縱木偶一樣,操縱被他的黑線纏上的人。

而且就在他說話的時候,已經有十幾根黑線無聲無息地從樓梯上游了過來,不只是尤蘭,就連離她最近的兩個聖女,也被這黑線纏住了。

木偶藏在兜帽裏的臉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還想逃出雙塔——別指望獵犬那家夥來救你們了,外頭有人對付他呢。”

其實他是想去對付獵犬的——生為魔鬼,又是墮落血脈,能成為守夜人,已經是審判所給他的莫大仁慈了,甚至還給了他一個聖女!這樣的人竟然敢背叛審判所,背叛雙塔,木偶是恨不得親手用自己的傀儡線把他大卸八塊的。

不過列文安排了他來控制這些聖女,也是看中了他的特殊能力,畢竟獵犬直接殺掉就好,這些聖女卻還是要留著的,她們的身上還系著其他守夜人的命呢。

只是對付這些聖女太容易了,一點挑戰性都沒有,只要他的傀儡線一纏住她們,她們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只能束——木偶正準備拉動絲線把尤蘭先拽下來,忽然間那一根根細細的絲線同時顫動起來,而且這種顫動還從腳下傳來,一直傳到了他的身上。

“啊——”蘇菲就站在木偶身側,自然也感覺到了腳下傳來的震動,並且迅速傳遍全身,連她的五臟六腑都震顫起來。蘇菲只是個低級的聖女,甚至到現在聖光治療術還不能自如地施展,這沖擊頓時令她痛苦地喊叫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彎曲蜷縮,仿佛這樣就能止住身體內部的震動一樣。

木偶現在也顧不上自己的聖女了。他才是這震動攻擊的主要目標,蘇菲不過是離他太近被波及了而已。但是,明明他的絲線已經纏住了尤蘭,尤蘭連動都不能動了,又怎麽還能攻擊他呢?

然而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他思考這個問題,他的絲線抖得像得了雞爪瘋,似乎隨時都會被崩斷。而他的內臟、皮肉、骨頭,甚至連頭骨裏頭的那個腦仁,好像都隨著絲線開始抖動了。

但是木偶畢竟是高級魔鬼,從他袖子裏伸出更多的細線,像蠶結繭一樣將他和蘇菲都包裹在了裏面,同時那幾根爬上二樓的絲線已經全部攀附到尤蘭身上,深深地勒進了皮膚下面,試圖徹底控制尤蘭的身體。

尤蘭被絲線勒住的地方滲出了血。這些絲線好像生出了無數根須,要紮進她的皮下,直到骨節。而且這樣使用能力也讓她負荷極大,畢竟她剛剛在地牢裏已經消耗了不少力量,如果這樣僵持下去,她是耗不過木偶的。

但是,她並不是一個人!尤蘭艱難地向著身後側側頭:“治療我!”

在她身後,就是學習小組裏最積極的兩個聖女,也是妮娜當時特別囑咐獵犬,說是可以幫忙的兩個人。現在木偶專心對付尤蘭,已經放開了她們身上的絲線,於是兩人一起靠近過來,伸出手搭在了尤蘭身上。

乳白色的聖光從兩人身上亮起,延著她們的手臂攀上尤蘭的身體,化為無數細小的光點,滲進尤蘭的皮膚裏。

聖光對尤蘭是治療,但對於守夜人則是一種傷害。雖然現在聖光沒有接觸到木偶,但纏在尤蘭身上的那些絲線,卻在接觸到聖光之後就發出了極其細微的滋滋聲,仿佛被火燒了一樣,開始褪色。

木偶在黑色的絲繭裏發出憤怒的咆哮,隨著咆哮,絲線的顏色再次加深,甚至冒出了薄薄一層烏光,將聖光隔離在外面。

但是現在站在長廊上的也不只這兩個聖女,已經有反應最快的沖過來,也把手搭在了尤蘭身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十幾個聖女聚在一起,每個人身上都亮起了聖光。

這聖光顏色有濃有淡,有亮有暗,但當它們匯聚成一團的時候,亮度竟然無端地又增加了許多。眨眼之間,纏在尤蘭身上的絲線就有一半褪去了黑色,變成了一種沒什麽生命力的慘白。

不僅如此,就連木偶身體外面包裹著的那個黑色絲繭,竟然也開始被聖光照耀得褪色了!

只是這個時候,北塔的地板與墻壁上,都開始亮起了銀色的符文——防禦神術陣再次啟動,就連木偶背後的那兩扇大門,也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向中間合攏。

北塔裏的窗戶本來都窄小,現在又仿佛被一層黑布遮住一樣,走廊上頓時昏暗起來,只有那兩扇尚未完全合攏的大門中間,還透進一線光明。如果大門也合攏,北塔就會變成一個罩子,完全隔絕外界的光明了。

可是在樓梯上方,卻有一團明亮的聖光在閃耀。十幾個聖女都在瘋狂地輸出自己的聖光,似乎要把自己的骨髓都榨幹一樣。而尤蘭跪坐在最前面,雙手按著地面,無形的震動自她手按之處四散開去,不僅是木偶的絲線在劇烈抖動,就連地板和四周的墻壁也開始顫抖了。

這顫抖比剛才地牢的震動更為劇烈,因為這會兒尤蘭的背後有十幾個聖女在為她補充體力。雖然這種盲目狂刷的聖光對她來說十分痛苦,但飈升的腎上腺素又令她亢奮到了極點,身體機能在瘋狂地高強度運轉,支持著她不停地振動,振動,再振動!

北塔雖然高大,結構看起來也十分覆雜,但其實還是一體的,無論墻壁還是地板,都是同樣的建築材料,所以尤蘭最終還是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共振頻率。

整個北塔都搖晃了起來,如同地震。

躲在絲繭裏的木偶震驚之極!他當然知道列文晉升之後新獲得了一種能力,就是這種無形的波動傷人。但是在這個距離上,即使列文也無法這樣傷到他,而現在面對尤蘭,他的絲繭已經開始一根根地斷裂,每斷裂一根,防禦性就削弱一分,對他的沖擊就增強一分。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當然,木偶不會知道,雖然尤蘭和列文的能力看起來相似,但列文的能力是超聲波,而尤蘭的能力卻是次聲波。即使尤蘭級別較低,可次聲波的衰減卻小,所以她的攻擊有效範圍就更大。

而且,尤蘭雖然本身級別不夠高,但她現在卻是集合了十幾個聖女的支持。而且聖女們的聖光同樣產生了共振,對木偶的殺傷力也就更大了。

木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次聲波並不需要他想明白,次聲波毫不留情,木偶的絲繭終於被撕破了。

在絲繭爆開的瞬間,他整個人就迎接了一波結結實實的震動。鮮血從他的耳朵和鼻孔裏流出來,木偶勉強向著大門奔跑了兩步,就倒在了地上。在他失去知覺的時候,隱約聽見了磚石垮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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