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7章 新的海港(五)、低智商魔法與高智商魔法

關燈
但是大主教的雄心壯志只維持了一個晚上。

這個晚上本來是非常美好的, 因為他吃到了非常美味的晚餐。

松軟的面包,外皮烤得金黃——裏面必然是放了香料,因為剛上桌, 大主教就聞到了特殊的香氣——咬下一口, 果然是帶著一點鹹味和香味,裏面還有綠色的蔬菜碎, 但是大主教不知道這是什麽香料, 反正他從未吃過。

單是這樣的面包就很好吃了,何況還有烤魚——大主教從魚肉裏吃出了白浪灣那種海鮮鹽的味道,這使得本來不是那麽珍貴的魚肉也提升了身價。而且,這魚肉裏還有另外一種香料,使得魚肉帶上了一些辣味,仿佛更開胃了。

不過對大主教的舌頭來說, 這個味道是稍微刺激了一點兒, 他連忙拿起旁邊的麥酒來了一口——本來他是不打算喝的, 畢竟他一向只喝葡萄酒,但這個麥酒竟然是冰鎮過的, 正可以拿來撫慰嬌貴的舌頭。

這一口麥酒下去, 大主教不由得長舒了口氣。這個麥酒不像平民常喝的那種粘乎乎未曾過濾好的劣酒, 而是清爽澄澈,一點微微的苦反而更增添了幾分風味。而且冰過之後,沖入口腔的涼意實在讓人爽快, 比起需要一點點品嘗的葡萄酒來說,仿佛更適合搭配這些滋味濃厚的菜肴。

最後是一道甜點, 做成五瓣花的模樣, 顏色金黃, 端上來的時候甚至還在盤子裏輕輕顫動, 有一種水晶般的澄澈感覺。

“這都是什麽?”大主教最終沒忍住好奇心,詢問端菜的女人。

女人的實際年齡是三十歲,但是常年的濃妝與日夜顛倒的生活損傷了皮膚,現在素著臉的她看起來有將近四十歲了,但是她的聲音很柔和好聽:“是蒜香面包、香辣烤魚、冰鎮啤酒和紅薯涼糕。”

聽不明白……

蒜是什麽?大主教不知道。紅薯就更沒聽說過了。以及,這種烤魚和涼糕是怎麽做出來的,那個面包裏用的香料又是哪裏來的?

“不知道……”女人有些惶恐地低著頭,“這些菜肴都是公爵大人派來的廚娘教導我們做的,調料也是公爵大人給的……”只有菜譜,但菜譜裏那些特異的配料,比如說做這個涼糕要用的瓊脂,就沒人知道是什麽東西。

但是惶恐的同時,女人也有那麽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驕傲。眼前這位可是大主教,這樣的大人難道沒有吃過美食嗎?連他都要打聽這些,可見他們旅店的飯菜確實好吃!難怪那些商人老爺們一天天的住著,有些都舍不得走。這些飯菜是女公爵的廚娘教的,但卻是她們做出來的!

女人也曾年輕過,但也許是她沒有過人的美貌,從來不曾在“同事”中間出類拔萃,過那種頭牌才有的吃香喝辣穿金戴銀的好日子。所以在她看來,現在的日子才是好的,沒有男人再能隨便把她拉上-床,對她肆無忌憚地做那種事。

那個時候,她是沒有任何自由和保障的,更談不上尊嚴——不,其實女人到現在也並沒有什麽尊嚴的概念,她只不過是隱隱約約地覺得,她不再像一件東西,而像是一個活著的人了……

大主教想要買下廚娘的念頭打消了,很顯然,想吃到這些東西,只有到海風郡來才行。哦,或許去長雲領也可以,總之,女公爵用這些美食,以及那些奇異香料,就可以引到許多商人!

這個女人未免也太精明了一點!

大主教開始認真地思考,向裁判所申請守夜人的必要性了。貴族沒什麽可怕,因為他們大都愚蠢。甚至就連埃裏克·馮特也並不可怕,縱然他有著騎士的天賦,但在治理領地方面卻毫無建樹,這樣的人根本無法與教會抗衡,他的存在只能向其他人證明,沒有了教會,貴族寸步難行!

但這個女公爵就不一樣,如果她能夠讓治下的平民過得好,那教會要置身何處呢?

或許是考慮這個問題考慮得太多了,大主教做了個夢——他夢見裁判所派來了一個守夜人,那家夥裹著一身黑色的袍子,只有兜帽裏露出一對尖而長的、野獸一般的耳朵;他像影子一樣融進了夜色之中,隨著黑暗潛進了女公爵的住處。

在大主教焦急的等待之中,這個守夜人終於又從陰影中浮現了出來,因為背光,大主教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他有一雙綠色的眼睛,就像黑夜中的虎豹一般,瑩瑩發亮。

“成功了嗎?”大主教連忙問道。

守夜人發出一聲嘶啞的笑:“裁判所要處決的人,怎麽會不成功?他們只會以為是魔鬼出現了——你聽,他們現在還在喊呢。”

大主教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你做得很好,我會向裁判所報告,嘉獎你的。”

守夜人卻又發出了那樣難聽的笑聲:“嘉獎,嘉獎一個魔鬼嗎?”

他猛地傾身向前,魔力的波動帶來一種危險的壓迫感:“神官大人,您真的相信一個魔鬼?真的願意將魔鬼當做兄弟姊妹嗎?”

大主教猛地驚醒了,在醒來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房間裏似乎有個人,但是等他睜開眼睛,這感覺就已經消失了。

原來只是個夢——大主教松了口氣。就在夢裏,那個守夜人——不,那個魔鬼俯身過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極大的危險,仿佛下一刻那家夥就會把他的喉嚨撕開。令一位大主教都感覺到如此危險,那個守夜人,如果用魔鬼的標準來衡量,恐怕應該是一個大魔鬼了!也只有這樣的等級,才能在天騎士的保護之下悄悄地殺人。

等等,裁判所有大魔鬼嗎?聽說是有的,但似乎很少看見或聽見他出手。假如要裁決那個女公爵,恐怕還真的需要大魔鬼才能成功。

不過說起來,守夜人的能力雖然好用,但他們始終是魔鬼,真的可以完全信任嗎?裁判所總說他們已經感化了那些魔鬼,他們是被神的光明所收伏,是已經皈依了的,但這話,真的那麽可靠嗎?或者說,魔鬼的皈依,真的可信嗎?

大主教正在沈思的時候,就聽到了遠處的喧嘩。他本來沒有在意,因為聽起來離得很遠。而且這八成是有什麽賊或強盜,總之就是城市裏頭經常會發生的那種事,與他無關。

但是這聲音很快就接近了,有人在喊著:“魔鬼往這邊來了,快,沖進去抓住它!”

魔鬼?這邊?這邊是哪邊?

很快大主教就得到了答案——那邊,就是旅店這裏。

整個旅店都被驚動了,所有的工作人員與住客都被叫了起來,膽小的商人驚呼著為自己辯解,工作人員戰戰兢兢躲在一邊,自然也有膽大的想喝斥這些無禮的人,但很快就閉了嘴,因為從這些人身上的服飾就能看出來,他們是領主的衛隊!

“有魔鬼潛入領主府,刺殺女公爵大人,被擊傷後逃跑!”領隊的騎士是何塞,手扶劍柄,面無表情地審視每一個人,“有知情不報者,與叛逆同罪!”

大主教有些意外地發現,那些旅店的工作人員們,聽到女公爵被刺殺,竟然有人忘記了害怕,急促地問:“騎士大人,公爵大人還好嗎?”

是害怕領主死了,他們被遷怒?不,大主教隨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那幾個女人臉上沒有害怕,只有焦急。

“公爵大人受了傷——”何塞的目光轉向了大主教,“聽說神官大人帶來了許多聖水?”

大主教感覺到了不對。但他只是做了個夢而已,即使真有魔鬼也與他無關,倒是這個機會可以讓他宣傳教會的治療能力。

“當然,我願意為公爵大人治療,也願意獻上帶來的聖水,它可是卡蒂亞聖徒制作的!”

聖水放在特制的煉金箱子裏,外面刻著保護的神術陣,就放在大主教隔壁的房間裏,並有兩個見習牧師輪流看守。

但是當大主教推開房間門的時候,卻發現房間裏沒人,而煉金箱子卻打開了,兩管聖水被扔在地上,顯然是剛剛有人使用過,並且因為離開得太急促,根本沒來得及收拾。

“這是怎麽回事?”何塞上前一步,劍尖點著地上的空聖水瓶,“神官大人是用聖水在治療什麽人?”

“這不是我們——”大主教猛然感覺到了一種陰謀的氣息——見習牧師不見了,煉金箱子被打開了,而刺殺女公爵的魔鬼被擊傷了,還朝旅店的方向逃跑……

這是陰謀,這是赤-裸-裸的陰謀!

但是箱子是怎麽被打開的?大主教猛地沖向箱子,箱子雖然只是木頭的,但外面銘刻著神術陣,其堅硬勝過花崗石,如果用暴力打破箱子,他一定能聽到動靜的啊!

但事實上是箱子外面的神術陣完好無損,只有十字形鎖眼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洞——看起來鎖像是陽光下的雪一樣被融化了,還帶著一種淡淡的酸味……

大主教可以斷定,這是有人施展了酸液箭的魔法,但,這箱子的鎖可是聖城煉金工坊出來的硬金,是用一種特殊的材料與黃金熔煉在一起形成的,既保持了黃金燦爛美麗的光澤,又堅硬耐腐蝕,什麽樣的酸液魔法也不能融解的呀!

“何塞大人!”一個衛兵忽然大叫起來,他從墻角撿起了一樣東西,“這裏有幾塊鱗片!”

那是黑色的鱗片,指甲大小,單看那濃重的顏色,就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就是那個魔鬼的。”何塞冷笑了一聲,轉頭看著大主教,“難怪沒找到,原來是在這裏有人給他療傷,然後把他送走了啊!”

“不——”大主教已經明白自己掉進了一個陷阱,“這個魔鬼打傷了我的見習牧師,自己搶了聖水——”

何塞挑了一下眉毛:“大主教就在隔壁,一個魔鬼卻搶走了聖水?難道這個箱子上的神術陣是白裝樣子的嗎?”

“是——”大主教想說魔鬼使用了厲害的魔法,但神術陣是有警戒作用的,如果接觸魔法,它會發出鳴叫聲報警,而現在,神術陣完好,卻根本沒有報警的聲音,再說是魔鬼打開箱子的,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何況,你自己剛才都說,這個鎖是聖城的煉金產物——”何塞輕蔑地說,“據我所知,酸液箭只不過是中低等的魔鬼才使用的魔法,難道就能融化聖城的煉金鎖?神官大人,你是想說這個箱子是假貨嗎?那麽這裏面裝的,真是聖水嗎?”

呵呵,顯然這位大主教從不知曉王水的威力,更不知道在女公爵這裏,科學性魔法已經是什麽樣子的。

低智商魔法——還在盲目地使用魔力,拙劣地模仿自己所觀察到的東西。

高智商魔法——了解事物的本質與規律,並利用之。比如說這種酸液魔法,知道了它的成份,就可以利用環境中所含有的原材料直接合成真正的酸液,那時候噴出來的可就不是魔力,而是實物了。

“當然是真的聖水!”大主教自然不知道何塞心裏在想什麽,只是下意識地反駁,然後才發現自己把自己繞進了死胡同。

“所以,箱子是真的,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也是真的,聖水治療了魔鬼也是真的——嗯?”何塞眉毛揚得更高,“這就奇怪了,聖水對於魔鬼有療效嗎?聖水不是驅逐和殺死魔鬼的嗎?”

其實還是有點療效的,但大主教能在這時候說這話嗎?讓信徒們知道,聖水也能治療魔鬼,這可是動搖信仰的事兒!

但是他不說,何塞可還有另一條結論在等著他呢:“也就是說,這種聖水是可以給魔鬼用的?又或者,這個所謂的魔鬼,可以使用聖水?”

一頂頂的帽子扣下來,大主教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水——作為這個等級的神官,他竟然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汗水,就表示他真的焦急且無計可施了。

“是守夜人吧?”何塞圖窮匕見,“是你們派出的守夜人,偽裝魔鬼,來刺殺女公爵的吧?不!我還說錯了,守夜人本來就是魔鬼,又何須偽裝呢?”

一同被當成嫌疑人的商人們都驚住了。有些人消息靈通,但大部分人是不知道裁判所的守夜人竟然是魔鬼的。當然更讓人震驚的是,教會公然刺殺一位大貴族?

也有商人反應得快,覺得這件事略微有那麽點兒可疑,但是——這反正也不關他們的事不是嗎?海風郡有的是賺錢的機會,還有好吃的食物,即使沒有教會也不影響什麽,即使他們有什麽病需要求聖水的,在海風郡之外不還有別的教堂嗎?

於是大家都把腦袋一縮,只剩下了大主教又急又氣:“這是誣蔑!是女公爵企圖把教會逐出海風郡的陰謀!”

“把教會逐出海風群?”何塞現在也覺得,陰陽怪氣是件很痛快的事,尤其是你陰陽別人的時候,“你們教會不是自願退出海風郡的嗎?瘟疫爆發的時候,女公爵驅逐你們了嗎?海風郡的平民們,不是都盼著你們救命嗎?對了,當時你們不是還聲稱要把所有病人都移到一起進行救治嗎?怎麽救的?”

“沒有救……”一個站在角落裏的女人發出了蚊子一樣的聲音,但話卻說得很清楚,“我的父親去了那裏,但是根本沒有人來救,很多人都去了,什麽都沒有……”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家都在等著教堂來人發聖水,可是沒有!反而是那裏有人不斷死去,又有了新的瘟疫,把原本沒有病的人也傳染了。後來魔獸來了,那裏的病人都沒逃出來……”

大主教的臉脹得通紅:“我們已經處置了海風教堂的主教——”

“在哪兒呢?”何塞並不讓他說完,“在哪裏處置的?怎麽不讓我們看看呢?怎麽處置,罰酒三杯嗎?”

罰酒三杯這句話,雖然在光明大陸並沒有那麽強的寓意,但其中的意思總是差不多的,稍微有點文化的人也能聽明白。至少商人們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而平民們可能聽不明白,卻能聽明白前面的話——大主教說處置了海風教堂的主教,但是怎麽處置的,卻沒有人知道。

“絞刑還是火刑,總要在海風郡執行,讓海風郡這些被拋棄的人們看一看啊。”何塞嗤笑,“現在只說一句處置了,就算完了?海風郡可是死掉了一萬多人,那些人的靈魂都在公墓裏看著你們呢!或者你們想說,他們都是神棄者,他們的死,是神的意旨?”

現在說這話,就實在太愚蠢了,大主教當然不會說。但問題是,他也說不出別的話來啊。說原主教去苦修院了?想來那些死者的親友們,不會覺得這比他們的親人死去更嚴重。

雖然說神官原本就跟這些卑賤的人不同,但——對於這些竟然敢站出來控訴的賤民們,再說這話管用嗎?

“無話可說了?”何塞可不讓大主教多加思考,“你們根本對拋棄海風郡毫無愧疚,卻因為海風郡民眾沒有跪下來恭迎你們而心懷仇恨,竟派出守夜人企圖刺殺領主大人!”

他把手一揮,身後的民兵們立刻舉槍對準了大主教:“領主大人有令,這些人立刻驅逐出境,一個不留!除非裁判所交出那個刺殺領主大人的大魔鬼,否則絕不允許一個教會中人踏入公爵大人的領地半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