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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掀起風浪(一)、教會一直在欺騙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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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就是他們帶來的聖水?”陸希看著眼前成箱的聖水, 嘖了一聲,“還挺下血本的——哦,也不能說是血本, 畢竟這東西成本就是水, 然後祈個福就行了,無本萬利呢。”

大主教一行人當然是被光身驅逐的, 他們帶來的所有東西, 除了貼身衣物之外都被扣下了,還扣了一個見習牧師,就是當時在看守煉金箱子,然後被海因裏希直接打暈拖走的那個。

從這個可憐的小牧師嘴裏,他們得知這批聖水是特制的,其重點不在於治療, 而在於安撫。而安撫的效果, 主要來自於加在聖水中的特殊材料, 能夠讓人減輕疼痛,並有愉悅欣快的感覺。

說真的, 一聽這話, 陸希就本能地生出了警惕, 因為這玩藝兒聽起來太好了,就很像那種宣傳——地球人都懂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聖水的重點不在治療, 而在於安撫?安慰劑?騙人的?還是……

“要把裏頭的特殊成份提取出來研究一下?”金羽稍微有些不解,“但這聽起來挺有用的……”而且做手術也不需要麻藥嗎?

“重點在於, 第一, 這種藥是否有成癮性, 就像麻草一樣;第二, 安撫是否掩蓋了治療不力的事實,存在哄騙患者的情況。”陸希把手一揮,“全部倒在一起,用蒸發冷凝法把裏頭的水提出來。正好,我一直都想研究一下聖水,現在終於有材料了。”

好幾箱聖水總共有五千支,但倒在一起也就是一大鍋而已。這一鍋湯有著淡淡的綠色,但又有乳白色的聖光在其中閃爍,就很——難以形容的吧。

陸希指揮著自己的騎士:“何塞加熱它,不需要沸騰,五六十度加速蒸發就可以。青羽給上層的冷凝蓋稍微降降溫,也不要太低,四五度就可以了。”不要離開常溫範圍,也能最大限度地保存聖水裏的有效成分。

盛在鍋——不,是盛在玻璃蒸發皿裏的聖水漸漸減少,那點極淡的綠色也漸漸濃起來,而從冷凝管裏流出來的則是有乳白色聖光的透明液體。

“看來聖水的療效確實在水……”陸希看著收集起來的那些“純凈”的聖水,十分遺憾,“可惜現在還沒法分析檢驗這些聖光……”聖光是一種能量,而不是具體的物質,至少目前來說,她作為一個普通人是沒法分析的,而覺醒的那些人,又還沒學習到能夠用魔法去分析神術的地步。

不過今天的重點在於那些綠色的物質,而分離出來的純凈聖水倒是可以拿到醫院裏去用,只不過要改頭換面一下。陸希可不想病人還覺得這是在接受教會的治療,不如做成藥棉好了。

白色的脫脂棉,可以掩蓋聖光的顏色,適當地用來愈合一部分較為嚴重的傷口,至少在目前缺少醫護人員的情況下是個極好的補充。

當然,對於“盜用”教會的聖水,陸希是半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的——嗯,以前可能會有,但是現在,生命只剩下八年的人無所畏懼!

“現在來研究一下這些綠色的東西吧。”將五千支聖水“濃縮”到一茶杯的時候,就能看出來這些綠色其實是極其細碎的固體物質,怎麽看怎麽像是碾碎的植物——該不會是不會提純,所以只能直接把藥物碾碎加進來了吧?

這也可以證明,這種成份在常溫水中應該是不好溶解的,否則使用最簡單的浸泡法就可以了。

在顯微鏡下,細碎的綠色物質被放大,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仍能分辨出一點兒細胞壁的痕跡,也就是說這確實是某種植物。

但研究基本也就到此為止了,憑這樣是無法分辨植物種類的,不過這也不是陸希的目的:“用這種濃縮水來做試驗吧。”

如果是在從前,那試驗對象自然是小鼠或者兔子,但是在光明大陸,又只有這麽點藥的情況下……

“前些天抓起來的那幾個人呢?”陸希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道。

即使在這樣的災難之中,仍舊有人不是互救,而是趁火打劫——只是搶奪財物還算輕的,畢竟平民也沒多少財物可搶,可恨的是竟然還有人趁機合起夥來□□女性,甚至在得手之後還想殺人滅口。

這是三個地痞的小團體,平常就不幹好事,時常勒索那些做皮肉生意的女人。災難來的時候他們跑得倒是很快,混在災民裏跑到白浪灣喝免費的救濟粥。

那個時候,大概是看到有騎士巡邏,這些人還沒敢動什麽歪心思,但等回到海風郡,又到了“他們的地盤”上,這些人的劣根性就又翻了上來,在小巷裏堵住了從旅店下班的女人。

如果是從前,女人也就忍氣吞聲把錢給他們了,或者身子也行,這樣還能落幾個銅幣帶回家去,讓家裏人喝上一頓豆子湯。

但是現在不同了。旅店裏是“正經工作”,不但包兩餐,拿到手的銅幣也比從前多了。這是一份好工作,但女公爵也說了,禁止她們再像從前一樣賣身,否則就要開除。

假如她順從了這些個地痞,會不會被當成賣身而開除呢?這份工作可有的是人想要搶著做呢!

女人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於是她努力反抗,激怒了那幾個混蛋。他們把她拖進角落裏輪流糟塌了一遍,然後想起了女公爵貼在行政廳前面的告示,那上面說得明明白白,禁止搶劫偷盜,禁止強迫女性,禁止……

於是他們決定殺人滅口。一個女人,一個平民,死在小巷子裏,不是很常見的事情嗎?

幸好另一個同樣是下班後路過的女人聽到了一點動靜,她大聲喊叫起來,邊叫邊跑,喊來了巡邏隊。受害者被送進醫院,三個罪犯則被判絞刑,因受害者表示想要親眼看見他們被送上絞刑架,所以行刑時間暫時未定。

“就拿他們來試藥吧。”陸希擬了一個用藥觀察計劃,但是等人都走了,她就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怎麽了?”窗口傳來聲音,海因裏希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來了,從窗戶裏鉆了進來。

“不是有門嗎?”陸希不能理解他這不走正門的愛好是哪裏來的。

海因裏希把手一擺,並不解釋,而是跳下窗臺走到她面前:“為什麽嘆氣呢?這個藥很可怕?”

“不是那個原因。”陸希想說盜用聖水其實有點卑鄙,也想說人體試驗是不道德的,但到最後都沒有說出來,反而是自嘲地笑了一下,“人不能既要又要,既想留下一些東西,又想自己永遠站在道德高地一塵不染,那是不可能的。”

海因裏希不是很清楚她指的是什麽,但以他的聰明,稍微一想就知道,肯定跟這批聖水有關系,而她對於這批聖水的處理無非就是剛才的兩件事。

“你——”海因裏希有些無法理解,“用聖水救人有什麽錯?還有,那三個畜牲本來也是要絞死的啊!”

“是這樣沒錯,但是……”陸希想了想,還是有些磕絆地解釋說,“用活人來做試驗,本身是不對的,尤其是對於本來就懷疑其有害的東西,即使他們其罪當死,死有餘辜。我們說不可以這麽做,不是為了那些畜牲,而是為了正常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海因裏希眼珠轉了轉:“勉強能明白一點,就像灰塔不建議魔族用殺戮來對抗瘋狂,因為他們說那樣雖然能夠短暫地發洩情緒,但會在另一方面反而令魔族更容易失控?”

陸希不由得把這句話也仔細想了想:“我覺得灰塔說得很對,就是人如果習慣了殺戮,那麽他的人性本身就已經有點不對了。”

“但現在並沒有別的辦法,何況你用他們試藥,也是為了避免教會害更多的人啊?這難道也是錯的嗎?也需要你這麽責備自己?”

“啊——”陸希感覺這更有點難以說清了,她想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知道我現在只能這麽做,但這不意味著這就是對的。錯的事情就是錯的,不能因為找到一個借口就變成了對的。我覺得這裏面是有區別的,就是如果我習慣了找借口,那麽我以後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任何壞事,只要我找到合適的借口,我就能說自己是對的。但我想做的是,我不得不做,但我知道這是錯的,以後只要有條件不做這樣的事,哪怕對我來說有更多的利益,也不能做。”

“我還是不太明白……”海因裏希困惑地看著她,“你不是在為那三個家夥惋惜,對吧?”

“當然不是。”要不是受害人要求親眼看見行刑,這幾天她都不想讓那三個家夥多活,所以她也沒管什麽牢飯的事兒,估計那幾個人這幾天有口水喝就不錯了,少浪費點糧食吧。

但是畜牲死有餘辜是一回事,人道主義是另外一回事。陸希知道,在光明大陸這種情況下,她這個從現代社會和平世界過來的人,其實在“立威”方面是很欠缺的。相比之下,海因裏希的做法更適合這個世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可以跟她互補。

但,等到她消失了之後呢?能夠在這一方面補上她的短板,就意味著海因裏希在這一方面是“長板”,而陸希希望他殺伐決斷,卻不希望他暴戾。尤其是他是魔族,無論是從天性還是名聲方面,都要更加控制一點才行。

“如果要簡單地說……”陸希想了半天,還是只能笨拙地舉了個例子,“我們不能像教會一樣,打著一個正義的旗號,就肆無忌憚。”

教會實在是個最好的例子。它被建立起來的最初,確實是為了一個光明的、高大上的目標,那第一批神官,大概率也確實是以此為目標,嚴律己身的。

但是,也許是從他們第一次開始清除“墮落者”的時候,就已經埋下了今天獵巫和神棄者的根苗。不能說他們最初的做法不正確,但可怕的是迅速膨脹而且缺乏管束的權力,終於將“墮落者”的群體擴大到了他們想要打擊和排斥的任何“異己”頭上。

陸希知道,在光明大陸這樣的地方,八年完全不夠她建立一個理想社會,任何登上高位的人,都有失去初心的可能。陸希希望自己不是,也希望海因裏希不是。

“我好像明白了一點,但是……”海因裏希思索了半天,還是看向陸希,“也許我需要更長的時間來理解……”而不僅僅是八年。

陸希默然片刻,笑了一下:“我們先看看藥物試驗的結果吧。”很多事情都無法許諾,尤其是時間。

藥物試驗還在進行中的時候,教會被驅逐出海風郡的消息就已經向四面八方都傳播開去了。對各教堂來說,當然是震驚加氣憤;但是對於貴族們來說,他們關註的重點更多的在於——裁判所竟然派出了守夜人去行刺那位女公爵?

“陛下!”安娜第一時間就跑去了王宮,直接闖進了國王的舞會,“教會竟然對您指派的領主也進行刺殺,這簡直是瘋了!在他們眼裏,貴族是可以隨意審判的,只要不符合他們的心意!陛下,這不是黎明時期了!幸好我的丈夫是天騎士,才能救下了可憐的露西,如果他不是天騎士呢?那教會派去的人豈不是想殺誰就殺誰?這是誰給他們的權力!貴族不是教會的貴族,他們是您的貴族呀!去年冷泉鎮上的刺殺事件裏,一位子爵失去了兒子;這一次我們又險些失去女兒,下一次又該輪到誰了呢?”

國王很焦躁。他當然不在乎女公爵死不死,死了正好可以再把海風郡拿回來嘛。可是安娜指出教會刺殺的是他指派的領主,尤其是指明了馮特公爵是天騎士這件事,卻令他十分觸動——是啊,天騎士才勉強保住自己的女兒,可見審判所派出的守夜人實力之強,而他身邊最強的提爾團長,也只不過是天騎士呀,假如有人想要刺殺他……

國王決定馬上就把提爾團長召進王宮,就讓他寸步不離地守在自己身邊。他的腦袋裏也曾經想過這是否不是守夜人所為,但什麽都比不過他自己的安危,畢竟他現在跟皇家大教堂還在打擂臺呢,假如蘇亞也能請到審判所的守夜人呢?

哪怕只有十萬分之一的可能——不,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請原諒國王一時想不到更小的數字了),他也不能冒這個險啊!

而安娜還在哭,浸了姜汁的手帕往眼睛上一抹,眼淚就滾滾而下:“陛下,教會究竟要做什麽呢?他們連王子殿下都要指責為神棄者,又刺殺您的貴族,還有誰能管束他們,限制他們呢?”

“陛下——”今天在場的貴族與官員們自然也有親教會派,“審判所已經聲明了,他們並沒有派出什麽守夜人。”

安娜立刻追問:“他們只是聲明沒有派出守夜人,而不是反駁說他們的守夜人不是魔鬼?”

“這——”說話的人被打了個冷不防。守夜人是魔鬼這件事,已經在私下裏流傳過好久了,但因為這種事不是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所以貴族們不會公然提起,教會自然更不會承認。但是現在被安娜這麽明晃晃地問出來,讓他怎麽回答呢?

安娜乘勝追擊:“也就是說,審判所確實在用魔鬼做守夜人?”

“那,那都是皈依了主的榮光的……”說話的人有點慌,失口說出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安娜看了一眼自己寫在扇子上的小抄,立刻大聲驚呼:“所以守夜人真的就是魔鬼!天啊,誰能證明他們皈依了主的榮光?教會從前可沒有說過魔鬼會皈依,他們只說魔鬼是萬惡之源,甚至連被魔鬼接觸過的人都要被燒死!現在他們又說魔鬼也能皈依主的榮光,究竟是他們一直在欺騙我們,還是教會只是想找個借口來處置那些不聽他們話的人?是不是這些年,教會一直都在使用魔鬼的力量,只是我們不知道呢?”

滿堂嘩然。這幾年一直被貴族們私下裏談論的話題,就這樣被安娜明晃晃地揭開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太可怕了,陛下!”安娜搖晃得仿佛風雨中的花朵一樣,似乎馬上就要暈過去,“陛下,海風郡的精鹽工坊該不會也有魔鬼吧?各地的教堂裏會不會也有魔鬼?去年,去年您的皇家獵場裏還出現過食屍鬼,那不是魔鬼的寵物嗎?”

一時間領地裏有教堂的人都感覺到了後脖梗有點發涼——真的,萬一他們領地裏的教堂,也藏著魔鬼呢?誰能保證,只有守夜人才是魔鬼呢?

而對國王來說,皇家獵場出現食屍鬼的事兒確實打動了他,今天有食屍鬼,明天是不是就有魔鬼了?這裏可是王都,那可是他常去打獵的地方啊!這對他來說,可是離得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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