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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宮變:九城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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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4-29 14:36:05 字數:3109

“你自己喝,還是我餵你?”偏殿中,寧王端了那安神定驚的湯藥,問側伏在榻上的鳳兮禾。

“第二道聖旨寫的什麽?有傳位於你嗎?”兮禾此刻有些想多說幾句話,她知道,那藥一喝,自己要真的“口不能言”了。宮裏有一些秘藥方子,有讓人短期內不能開口的,也有讓人一輩子不能說話的。不知寧王要給她喝的是哪一種?

“差不多了,靈前議儲。”怪不得這會子有閑情答她的話。

“既然你一擊不中,太子便會活著回來。”兮禾思及靈棺中的賀蘭雅,心下沈痛,這位公主心思純凈,她自嘆不如。又有些解脫,一擊不中,太子不會再給寧王第二次機會。

“若這靈柩中是太子,那就算他還活著,也不是太子了。”寧王用湯匙輕撥藥湯,似不經意地說來。

“那當然,他會是新皇。”

“也可能是個連曦京城都進不來的假太子。”

“你就這麽相信鎮守九城的安王殿下?”

“自然,他沒有理由開城門。”先是懿德皇後殺其母,後是鳳兮禾殺他女人兒子,安王夜承穆自然沒有理由開城門的,可是,這理由……萬一我有呢?兮禾心道,卻不與寧王爭辯,兀自轉了話題與他磨蹭:

“喝了這藥,我能吃些桂花糕嗎?”

“嗯?”

“明月樓今天做的,可以讓流蘇去買。”

“不行,你那丫頭不能出這個殿門。”

“那你使別人去買也成,好不好?”

“誰也不成!”

“那……算了吧。”

“藥快涼了,你自己喝,還是我餵你?”

“有解藥嗎?”

“沒有!”

“能不喝嗎?我就在這裏待著,哪兒也不去,什麽也不說。”兮禾覺得這人似乎還有點耐性,言語間雖無縫隙,神色裏卻隱著好氣又好笑的寵溺柔意,還有些想吃她下腹的渴望,她便小心拿捏他的限度,試著再得寸進尺一些。

“不行,明日辰時諸宮與內閣於靈前議儲,擬旨掌璽的女官須在場。”寧王欺身上來,擡手來鉗她雙頰,她趕緊說道:

“還是我自己喝吧。”接過藥碗,閉眼喝了。

……

那藥,果然有安神定驚之效,兮禾一夜無夢,在太極偏殿的軟榻上睡得香甜,再次睜眼,是被身體墜地的疼痛感驚醒的,未等醒神,一聲長劍擲地,一只手鉗了她雙頰,一碗濃黑湯汁逼到她唇前,猛地傾碗灌來,她為喘氣,只得囫圇強吞了,待湯盡碗底現,那人才放開她,甩手扔了碗,但聽得玉瓷砸地碎裂的清脆聲響。

她坐在地上,就勢靠了身後的軟榻邊沿,一邊用衣袖擦拭嘴角藥汁,一邊擡眼打量將她拖下榻來灌藥之人,那人也學她的模樣,靠了軟榻席地坐下,像在解釋:

“一柱香後,你就能開口說話了。”原來是解藥,還以為這寧王爺半夜裏發了失心瘋,覺得她該死,拉她起來灌毒藥呢,不過,既然昨夜餵了啞藥,此刻,天光微亮,未及在那靈前議儲的眾人面前,驗證她的沈默服帖,又要讓她開頭說話,定是外頭形勢有變,也該有些變動了,只是不知,究竟如何?

破曉之際,太極偏殿,相砍相殺的兩人,沈默並肩,安坐榻前地上,一柱香功夫,剎那永恒,轉瞬即逝,寧王開口了:

“昨夜子時,大哥開城門,放西山鸞衛和東宮率衛入城,醜時,率衛軍控制寧王府,寅時,西山鸞衛攻下四道宮門,此時,已將這太極殿圍住了。”

兮禾聽他說得平緩,起初還不太留神,哪料聽到後來,形勢逆轉,翻天覆地。她一夜安睡之間,已是滿城廝殺,有人命隕,有人僥存,有人策反,有人倒戈,有人成王,有人敗寇了。她便瞇了眼睛,看著他淺笑。

“鳳兮禾,我只想問你,你是如何做到的?”寧王看著那淺淺梨渦,有些恨意。

“呵,我被王爺囚在這偏殿之中,半條命懸著,有口難言,自保都難,能做什麽?”出來的聲音啞啞的,也有些惱意。

“昨夜,大哥親自巡鎮九城,在西邊時,見過一個叫木子安的人。”

“木子安?這名字不錯。”兮禾笑意更濃。

“你不要告訴我,你什麽都不知道。”寧王也跟著笑,笑得陰森,袖邊雙手骨節滾動,大有想掐斷她脖子的狠意,兮禾覺得脖子隱約生疼,趕緊說來:

“我自然能猜到些,那木子安定是提了一只大籃子,上城樓去跟安王殿下說書,講了兩出傳奇故事,一出是曦宮舊事,叫憶秦蛾,一出是近年秘聞,叫早梅芳。”

鳳兮禾見寧王不言語不動作,只拿眼神掐她,她便硬著頭皮說下去:

“秦宮女禦前司寢,搶在眾位正牌娘娘前頭,懷了龍嗣,成為眾位娘娘的眼中釘,肉中刺,為了給腹中孩兒求平安與榮華,她舍了自家性命,求皇後撫養那孩子,皇後信守承諾,讓那孩兒中宮長大,又悉心教導出一身本事,著邊疆歷練,後封王開府,掌皇城九門要害兵權,讓他在兄弟傾軋間能夠蕭然自立,安享榮華,這便是那出憶秦娥,有當年秦宮女的親筆血書為證。”

寧王殿下,您都有辦法讓安王相信,他生母難產是懿德皇後所為,皇後棄大保小是為了奪人子嗣,我便有辦法讓他更容易去相信,他母親的良苦用心和皇後的撫養之恩。因為,那日梅清淺含笑飲毒時,她看著那清清淺淺的笑顏,剎那間明白了皇帝的震怒與狠心,也發現了安王內心的隱秘。

“另一出早梅芳,講的是梅姑娘本來與人兩情相悅,卻因父親貪贓被奸人拿捏,被迫選秀進宮,做了替那奸人左右內宮,傳遞消息的內應細作。那奸人暗中牽線搭橋,讓她與宮外的心上人能偷偷往來,珠胎暗結,看似幫她,實則借此為把柄牽制她二人。未曾想,因著她那笑起來時,幾分掛像先皇後的相貌,得了天子寵愛,梅姑娘便瞞天過海,生下那腹中孩兒。哪料奸人等她誕下小皇子,卻使計讓皇帝知曉這當中曲折,皇帝一怒之下殺了母子。梅姑娘的心上人自然會對皇帝心生怨恨,此時,那奸人再說服他,去做些即能夠洩憤,又能夠幫著他的事,便是易如反掌了。”

說道此處,鳳兮禾停下來看寧王,寧王陰測測地笑說:

“你一句一個奸人,聽得我好傷心。”

兮禾繼續道:

“其實,還有一折戲,叫木子安。”那漸漸清亮的聲音裏,帶了些險勝一招的驕傲與快意:

“梅既木母,木子便是穆子。那日,傳召遞酒的禦前女官於心不忍,使了個偷梁換柱,李代桃僵的障眼法,在宮外尋了一死嬰,將梅嬪娘娘的孩兒換出宮來,藏於隱秘之處好生養著,有提籃中的孩兒為證。”

“原來你那於心不忍,也是有所圖報的。”

“皇城九門,帝都要害,可引狼入室,亦可甕中捉鱉,我自然得把安王爺討好了。”

“早不討好,晚不討好,偏等太子兵臨城下,將他置於扭轉局勢之陣眼上時,讓人帶了孩兒去策反他,這時機,你到是選得……正好。”

寧王有些嘆息,不像個窮途末路的敗寇,倒像個坐山觀虎鬥的閑人,還要意猶未盡地指點論道:

“我有一事不明,自前夜我進宮,便封鎖宮禁,斷絕消息出入,你也未出這太極殿半步,你是如何知會這木子安的?”

兮禾看著寧王那似在認真探究的神情,有些疑惑,此刻,如果如他所言,太子圍了太極殿,他不是應該惱羞成怒或者面目猙獰,絕地反擊或者擇路逃亡嗎,怎地還是那般不溫不火,不陰不陽,跟她閑話半天。

不過,她又有些疲懶,心思翻轉不過來,只覺得腦中沈沈,四肢無力,恐是昨日失血過度,一夜功夫哪能恢覆得過來,一時間神思恍惚,順口答來:

“誰讓你昨日不給我買桂花糕吃?”

“……”

“一日不買,宮中有變,爭取安王。”皇帝病重,山雨欲來,她自然會提早做些盤算,流蘇日日上明月樓買桂花糕,便是平安無事,一日不買,便是驚天消息。

天光漸亮,朝霞從窗格間穿透進來,仿佛是那塵埃落定之時,她不覺掛起一絲笑,哪料旁邊那人也跟著笑起來:

“是我疏忽了,無妨,以後日日給你買。”寧王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撣了撣衣襟,又朝她俯身下來。

兮禾聽他說得怪異,未及細想,又見他似是要來抱她,便掙紮著要自己起身來,卻發現全身綿軟,使不上勁來,揮出去的手臂恰恰軟軟地搭到那人胸前,身下一空,被順勢抱起。

“你……給我吃了什麽……”兮禾才意識到,方才隱隱泛起的不適感,不是因為傷口失血,而是又著了這人的道。

“知道你鬼精,所以剛才那解藥裏,加了點軟勁的東西。”

“你想怎樣?”

“不怎樣,只是離開這裏。”

“你出不去的。”

“是嗎?不過和我一起被圍的,還有先皇的妃嬪們,還有太子的弟弟妹妹們,還有大曦滿朝文武。”

“拿他們作人質,太子未必會在乎。”

“興許吧,那若是你呢,他也不在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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