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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朱砂賭命,明月玄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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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4-19 21:13:45 字數:2447

那日稍後,宮裏的嬪妃們、宮外的皇子王爺以及那些跟皇家關系緊密的曦京顯貴們,但凡是有點眼線門路的,都收到這樣一個信號:一向不甚親厚的皇帝與太子,竟然父慈子孝地相攜去鳳儀宮緬懷已故的太子生母懿德皇後。大家一邊感嘆帝心難測,一邊開始重新撥拉心中的小算盤,測算諸皇子的登龍勝算。

那日傍晚,鳳兮禾站在東宮棲霞殿前廊邊,迎回這位悄然間又不小心羨煞了整個曦京的太子爺時,卻是另一番滋味與模樣。那人悶悶地,依稀瞧著眼眶還泛著一絲紅,卻又黑著臉,從她身邊走過也不言語,待入了西殿,即不更衣,也不傳膳,徑直進了書房,留下一眾宮女太監們不知所措,小福子公公立在門口,正待小心伺候兩句,房裏傳出來一句爆喝:“叫鳳兮禾來!”眾人暗自松氣,謝天謝地,太子爺的突發風暴,有姑娘來抵擋,沒咱的事了。

鳳兮禾便在眾人的同情目光中進了書房,心裏還犯迷糊,不該啊,這幾日似乎沒有觸到這小爺的逆鱗啊。等到那位站在書案前的太子爺冷不丁問了句:“兮禾姐姐,你和母後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兮禾心裏咯噔一下,雖說比太子長半歲,論血緣也算是表姐弟,但太子甚少稱她姐姐,心情好的時候叫“兮禾”;炸毛的時候,連名帶姓喊“鳳兮禾”,有時也叫她“棲霞婢”,雖說簡單粗暴,但那語氣頗有些呵斥自家人的傲嬌意味;倒是若真的陰陽怪氣地稱她“兮禾姐姐”,便是真的心生芥蒂了。

“殿下所言……何事?”

“今日,我隨侍父皇去了趟鳳儀宮。”

“啊?……”

“父皇說,前些日子你上太極殿,給他看了一張藥方子。”

“哦……,那殿下是知道了……”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那張藥方是什麽意思?”

“那是姑姑生前服用補心丸的方子,姑姑那心悸之癥,殿下是知曉的,這是鳳家的……”兮禾本想說這是鳳家女孩兒的先天毛病,說不定我也有呢,可又轉念一想,說那些何用,反顯得自我哀憐。又見太子無甚反應,便趕緊轉了話題,接著說下去:

“當年太醫院研制了這味補心丸,專治心悸之癥,姑姑長年服著,倒也無甚大礙。只是臨去……那幾年,這心悸越發厲害了,姑姑便加著量地服用,方能安神鎮驚,直至……毒發。”

“這補心丸怎麽又成了毒藥?”太子問道,又想起白日裏皇帝的話來,不由得心裏又泛起一陣酸苦。當時皇帝和他立在那椒房殿前,對他緩緩說來:“你母親既然能自己析出藥方,明知那是毒藥,卻還飲鴆止渴,她這是在怨我,怨我沒有好好待她,怨我沒有好好待鳳家。”

“姑姑也覺察出這補心丸治標不治本的蹊蹺,便析了藥方來看,發現其中一味是朱砂,這朱砂含毒,少量可為鎮靜良藥,久服過服則……毒性致命。”兮禾邊說邊瞅太子的神色,太子神色變幻,問出來的話卻是重覆皇帝的話:

“她明知那是毒藥,為何還要飲鴆止渴?她掌著中宮權柄,為何不追究這朱砂背後的幹系?她那麽精通藥理,為何不想辦法解了這毒癥?”太子的眼眶泛著濕意,眼神中升騰起怒氣與哀傷。

“她是在賭命。”兮禾脫口而出,把太子說的一怔。

“彼時姑姑服食這補心丸已有數年,毒性漸積,身體越發虛弱,加之被陛下冷落多年,不免心灰意冷,了無生趣。這朱砂方子背後的伎倆,她也不理會了,逃不過就是後宮心計,鳳家早已沒落,她又自覺時日不多,若深究了下去,世家貴族盤根錯節,斬草卻除不了根,還要憑白冤枉多少無辜性命,甚至指不定給殿下留下些禍端。所以,只將方子寫了與我,讓我擇機而用。而她……她說只想以性命,換得陛下的半生眷戀與思憶,還有殿下您的……一世榮華與平安。”

兮禾一邊道來,一邊不禁又憶起昭寧長公主的話,你那皇後姑姑什麽都好,就是貴族氣太重。當時,兮禾還不解地追問,長公主解釋道,貴族氣就是把什麽都看得比性命重,尊嚴,榮譽,家族,責任,或許還有感情,又語重心長的教導兮禾,你也算是小小年紀就經歷從雲端跌落泥地了,可別把這貴女氣學了去,要學就學我的無賴潑皮樣,把性命看得比什麽都重,只要活著,什麽都可以重來。為此兮禾還唏噓感嘆了許久,那般尊貴無比的天之驕女,竟教她要像土匪一樣活著,後來卻也慢慢悟到了這教誨的深意。

“以性命換我一世榮華與平安……”太子輕念著,思及自母親去後,自己這看似孤立無援卻又在搖搖欲墜中漸漸站穩了的東宮生涯,有些恍然,又有些痛惜母親的用心良苦,那神色似哭似笑,良久,像是平覆了心緒,回神了,覆盯住兮禾,問道:

“讓你擇機而用,你就是這樣用的?”

“殿下覺得用得不妥嗎?”我不過是怕陛下他老人家新人太多忘舊人,拿點陳年往事去提醒一下,您還欠著皇後的半生眷念與追憶,同時為太子爺您的一世榮華和平安加點籌碼,順便……順便也了點私心,讓我不用想物品一樣被挑來撿去。兮禾心下這番反轉,確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

“呵……”太子輕笑,他心思何其敏快,這點曲折玄機,豈會想不通?可他又覺得在這件跟他關系最大的事裏,他卻被撇開了。“母後為何把她的這些心思與算計都告訴你,卻瞞著我?”

“殿下若一開始就知曉,能善罷甘休嗎?”當時你就一十歲出頭的黃毛小孩兒,拿什麽去跟人家鬥?兮禾心想,你是她舍命要護的,自然越純粹越好,而我,是接替她來護你的,

自然要擔當些,當然,我也是有私心的,我那血染沙場的家仇,我那流放南疆的家人,還指望著您呢。

“我現在知曉了,你覺得我能善罷甘休嗎?”太子的聲音冷冷的。

“殿下請慎重,陛下的意思也是……”當日皇帝看了藥方,知曉了這事,卻並未有甚旨意,看來是不想因這陳年舊事而再起風浪,後宮本是深深渾水,能有著表面的平靜已是不易,稍微攪動便不堪入目,皇帝上了年紀,有些不忍心。

“鳳兮禾,你知不知道,你這東宮昭訓的作派,很……可惡!”

“是嗎?那太子爺不若罰我去庭中做打掃的粗使丫頭,省得在這裏礙眼。”話一出口,又咂出點嬌寵的意味,便難為情地低了頭,臉上泛起些紅潮。

“你……”被頂撞了的太子爺也覺得有些意外,再看著那粉面桃腮,和白玉似的低垂頸項,也咂出些暧昧情意,這日來因母親的事情而郁結的心情似被沖淡開去,身下血氣一湧,竟有些沖動。

“殿下,小福子他們在殿外候著多時了,更衣開膳吧。”兮禾看著那人神色不太對勁,趕緊起身,太子身形一動,似是想伸手來捉她,卻又半途中忍住,兮禾便敏捷得跟打慌的兔子似的,到殿外吩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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