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狻猊越澗,飛龍在天

關燈
更新時間2015-4-19 20:52:09 字數:2467

此時太陽偏西,狩獵的人們差不多都下山回行宮了,山間樹林裏陽光婆娑,說不出的寧靜安詳。兮禾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嘭嘭的心跳聲,馬兒踏過山間草木的沙沙聲,林間偶爾驚起的蟲鳴雀叫聲,思緒漸漸混亂,又漸漸清晰,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就要開宴了,大家尋了幾天也不見的麒麟,偏偏就在開宴前一個時辰出現了,玲瓏跑來報的信,寧王捉到了麒麟,他要用麒麟來換我,還用段小五來威脅我,只是,那麒麟怎麽偏偏讓寧王給遇上了?今年的麒麟頭籌是因為梅才人的夢?梅才人跟安王的關系,安王跟寧王的關系?麒麟是個局,是個事先就準備好的餌!

跟著瑤光來獻舞的舞姬是寧王的人,那就肯定有幺蛾子,刺殺嗎?寧王要刺殺誰?刺殺太子?又輕易殺不死,他還脫不了幹系,犯不著。刺殺皇帝?然後栽贓承軒?承軒跑過山澗了,如果被什麽絆住一時回不來,刺客又很配合的說點什麽,或者訓練有素的刺客什麽都不會說,但是從身上搜出點更可信的蛛絲馬跡,公主再記起她就是從小福子那裏知道狐面舞的,她還征求太子哥哥的意見,太子默許!太子呢,太子還沒有回來,都快板上釘釘了還沒回來,快去把太子捉拿回來,太子弒君,雖然沒有動機,但弒君需要動機嗎?自古天子最多疑,所以,太子你還是有口莫辨,束手就擒地好。稍有反抗,還不更坐實了這莫須有的謀逆!

所以,承軒必須趕在行宮開宴前回去,最遲要在瑤光獻舞之前回去,救聖駕,殺舞姬,見機行事,才有翻盤的轉機。至於寧王若真提出要她,她該怎麽辦,兮禾卻不耐細想了,只要找到承軒,只要承軒無恙……他會護我的。

待行到那處山澗,兮禾便看清楚承軒是被什麽絆住了!那山澗,其實是一道溝壑,左邊奇峰突起,一道銀川倒掛飛濺下來,墜入谷底深潭,再順著峽谷蜿蜒向東去,兩山之間最近處相距十餘丈遠,原本有一道索橋飛架,此時已被人斬斷,懸在對岸峭壁邊。西邊那險峰急水,根本近身不得;東邊巖壁嶙峋,林木森然,看不到邊;若順著崖壁攀爬下去,再順著那流淌的澗水往東走,尋個狹窄淺緩處過岸來,少說也得一兩個時辰,等到摸爬過來,只怕晚宴都散了,且還只能棄了馬,徒手才利索。等等,即然走獸下不去,哪裏來玲瓏所言的“好多獸蹄印”?寧王又是如何捕得那“伏在澗邊的靈物”?寧王說謊,倒是意料之中,只是,自家那小侍女的話也有假,兮禾便頓覺心生不快了。

看到承軒和率衛們此時已出了對面山間的林子,亦發現索橋被斬斷,率衛們四下張望,探尋回路呢。兮禾跑到崖壁,看著近在咫尺,又似乎相隔甚遠的那人,喊道:

“阿軒!”聽得對面那人心神蕩漾,需得怎樣的天時地利人和之際,才能聽到這位姐姐這般不計身份不顧旁人的甜蜜稱呼,又咂出這喊聲中隱隱的著急,便說道:

“兮禾,別急,待我尋了路就過來。”

“麒麟是事先就備下的,這會兒被寧王捉了。”兮禾心思翻騰,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但只一句,承軒便想通了關節,事先就備下的?那方才一番群雄逐麟是為何?回想方才追至這索橋處,也不見麒麟倩影,卻見寧王立馬崖邊,舉弓往這邊射出一箭,林中一片草木驚動,他心中有那麒麟魔障,便隨即策馬過橋了。不就是為了引他至這對岸,再砍斷索橋,讓他不能及時回去麽?小爺我是那麽好唬的?偏不如了你的願!承軒盯著這山澗半響,突然眼神一沈,縱身上馬,喊道:

“兮禾,退後。”然後這位小爺也開始策馬後退,一邊示意率衛們閃開。率衛們一邊閃,一邊有點懵懂地看著太子爺,兮禾一邊退,一邊開始心驚肉跳,這倔傲的小爺,他是要策馬躍過十餘丈的山澗!普通駿馬能跳躍多遠,兮禾沒有試過,承軒那狻猊能跳躍多遠,兮禾也沒有見過,這崖下是峭壁深淵,萬一……沒有萬一,這是一場沒有萬一的冒險。

只見承軒慢慢退出約莫有三十丈多遠,便抵在了林子邊,喊了聲:

“兮禾,信我!”又俯身對馬說了句:“小猊子,好好跳”,人與馬皆沈寂片刻,猛地驅策奔馳,朝著崖邊沖了過來,過了半程,竟又加快了些,馬蹄聲越來越急,那小爺也傾身緊貼馬背,雙臂攬住馬脖,待沖至崖邊傾斜處,狻猊借力四蹄一頓,突然騰空而起,往對岸飛躍過去,隨著那神駒的嘶鳴,那小爺也大吼著,那人那馬那聲,仿佛一道閃亮的電弧從山澗那頭劃了過來,驚住了西邊的水瀑銀川,攝住了率衛們的心神,屏住了鳳兮禾的呼吸,也看呆了剛剛趕來的明小將軍。後來的許多年裏,率衛們隨著這位爺無數次出生入死之際,只要想起這年秋狩時節的縱身一躍,便覺得這樣的主子是值得讓人忠心追隨不離不棄的。

而在兮禾的記憶裏,這騰空的剎那間,她是失去了知覺的,因為她的心知和身覺皆隨著那人一起飛騰而起了。聽得“啪”的一聲,連人帶馬撲將了過來,緊貼著崖邊尺遠處落地,那小爺便借這巨大的沖力,順勢向裏翻滾,然後便仰躺在地上喘氣,那狻猊也側癱在一邊喘氣。兮禾也是連跑帶爬地撲了過去,想扶起他,卻又抖索得使不上勁,卻被那小爺一個翻身撲坐在地上,聽他邊喘著氣,邊稚氣地說:

“兮禾,我看著你,我就想,我必須過來,然後便跳過來了。”

兮禾頓覺有淚水從眼裏沖了出來,腦子中有什麽東西嘭的一聲斷開了,然後,她一把捧過那張臉,在那開闊飽滿的額間狠狠地親了一下。下一刻,她就後悔了,她看到了明小將軍正站在她和承軒跟前,一張冷面很含蓄隱忍地笑著,她便趕緊將手裏那張已經笑得傻乎乎的臉給扔了。

待太子爺維持著傻笑,囑咐好對岸邊的率衛,讓他們自己找路回去,又招呼了明朗,招呼了狻猊,準備上馬趕路之時,卻發現他的女史仍坐在地上,還怯怯地對他說道:“我的腳扭了。”

“扭得好,哈哈。”扭了腳就不能自己騎馬了吧。太子爺大笑著,抱起扭了腳的姑娘,放到狻猊背上,自己翻身上馬,攬美人在懷,往行宮趕去。

一路上,兮禾將自己的揣測一一道來,承軒聽後也不言語,這天家父子兄弟之間的相處,因著那把世間登頂人生極致的龍椅,全失了骨肉滋味,親情暖意,只剩下了猜疑算計,相砍相殺,承軒心裏想來很是無奈,謀略機杼,本就不是按步就班,一層不變,講究的是順勢而變,伺機而動,待席間看那寧王究竟意欲何為,再見招拆招吧。

沈默半響,又聽身後那人在耳朵邊上說道:

“兮禾,你道我為何想尋那麒麟,其實我本想用它來換……”

“換什麽?”

“不是沒捉到嗎,我不想告訴你了。”其實我本想用它來換你的心願,換你家族重聚,骨肉團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