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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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思亂想許久,慕容沖終於從昏迷中醒了過來,迷離中看著守在身邊憔悴的辛四四,覺得沒有做錯決定。

當日去送□□的兩個侍衛裏,一個是他的心腹。他假扮賜死藥的侍衛從囚宮安然無恙逃出來,自然是花了大功夫的。若說不想卷土重來,是不可能。逃出來後他著實猶豫許久,籌謀好些日子,就等尋著機會再度殺回宮中。

可那一夜,聽探子報回來的消息,說孟家四姑娘被皇帝賜婚,嫁進衛尉府,心頭恍惚被人紮進一支利箭,疼的喘不過氣來。他才意識到,他是真的喜歡上這個女人了。心裏著急沒有用,他到底是服了些□□,身上餘毒未清,不能執劍殺回去。

數月前,餘毒好不容易清完了,卻聽到孟家傳出話來,說孟四姑娘身患惡疾,歿了。他將自己關在竹屋裏兩日兩夜,突然覺得意興闌珊。什麽皇位,什麽權勢,都不值得一提了。第三日從竹屋出來,簡單吩咐下屬些事情,把身邊跟著的人全都遣散了。孤身一人到處行走,希望找到些活著的其他意義。

也許是天意使然,竟讓他在渭水河的葦塘中發現了奄奄一息的辛四四。他從沒有哪個時候像現在這樣感謝上蒼。

胸口忽然一陣劇痛,牽引他劇烈咳嗦起來。

辛四四猛地一驚,忙低下身來替他擦額上的細汗,“王爺,你沒事吧?”

他好不容易止了咳,半是打趣道:“你什麽時候會岐黃之術了?還這麽妙手回春?”

他快要死了,還開這樣的玩笑。她覺得一點也不好笑,訕訕道:“你少說話,別再拉動了傷口。”

樹下一陣窸|窣聲響,辛四四警惕的擡頭看過去,孟扶蘇手裏拖著個不大的荷葉,上面簡單堆放幾個野果子,表情淡淡的走過來。

“餓了吧?我去摘了些果子,你先吃了充充饑。”

辛四四忙站起來,護在慕容沖面前,“你別過來,不能再傷他了。”

他嘆口氣,回她,“我不傷害他,你先吃東西。”

他說過,只要她不落在別人手裏,就沒有人能拿捏得住他的軟肋。他離開後,一個人蹲在水塘邊想了很久,怪自己是擔心過頭,怎麽會被慕容沖那句假話騙到?他和四四呆在一起那麽久,早就該心有靈犀了。他以為慕容煌要殺四四,但現在四四非但沒死還和慕容沖在一起,他稍稍理智一點就會想到,是慕容沖救了四四才對。

他話音才落,辛四四眼睛裏忍著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啪啦啪啦的全都落下來,猛地撲到他懷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以為,我以為你生氣了,再也不理我了,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我以為……”

“乖,你是我的妻子,我怎麽可能不管你?不理你?不回來了?不要以為了,我們是拜過天地的,有明月作證。結發為夫妻,白首不相離不是麽?”他抱著她,輕輕撫著她的背,“好了,沒事了。四四,我在這裏,沒事了。”

她靜靜聽著,漸漸平下心緒,恍惚有種前世今生的感覺。這樣短短幾句話,將她所有不安全都壓下,如果沒有這些日子的相濡以沫,她可能永遠都不知道,有他在身邊是件多好的事情。

太陽照在臉上,亮的睜不開眼睛。

她倚在他肩頭,說:“我不難過,我知道沒事了。扶蘇,我們快些離開南朝吧,不給我安排父家也可以吧?我不想要什麽父家,你就說我是你撿回來的孤兒。我們去代國,離開這些紛紛擾擾,只過男耕女織的生活好不好?”

他說:“好,我們去代國,收拾收拾,明天就上路。昊城那邊我們不必去了,朝廷剛剛穩定,皇兄忙的不可開交,已經說過凡是可以不和他稟報,直接行動。代國臨江海近,富庶有餘,孟家軍常年駐守埕州,最通水性。代國地勢攻防有度,不會被人魚肉。”

她點頭,擦了淚,突然想起什麽,離開孟扶蘇些距離,一本正經的解釋道:“慕容王爺救了我,這次,多虧王爺我才沒有死掉。你賜了他一劍,傷到心脈。他……”

雖然慕容沖逆謀當誅,可是慕容煌這麽對待她,她一點也不想把慕容沖還活著的事情捅出去。更何況,這次,是慕容煌想要自己的小命,慕容沖出手救下的。她不攙和朝事,所以心裏沒底,不知道孟扶蘇是不是會把慕容沖抓回去交給慕容煌處置。

略有些為難道:“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孟扶蘇道:“這件事你大可不必擔心,我不會把他還活著的事情告訴慕容煌。”看一眼躺在地上面如白紙的慕容沖,“謝謝你救了四四。慕容煌胸襟狹隘,並非是位好君主,但他在位,卻能助我達成一些事情,所以,我不會讓你當上南朝的君主。這點,我希望你記住。”

慕容沖淡笑了一下,形如死人。

“我愛她,已經傾其所有。我尋著她,不想再失去她,有些話不想再擱在心裏,怕有一天會變成個壞疽,腐骨食肉。倒不如現在拿出來說清楚,以後便可以好好的。或是生,或是死,也都沒遺憾了。”

她怔了怔,鼻子隱隱發酸,“王爺,您何必呢?”

他悶悶嗯了聲,“方才,他說你是他的妻子。我知道,他是帝朝皇子,如今貴為代王,論身份地位,自比我這個落魄的皇子金貴不知多少倍。你們沒有血緣,也非同宗同族,婚姻嫁娶實乃平常。最重要的是,你心裏有他。從你的眼神裏我就看得出來。我輸了,輸給孟扶蘇沒什麽好不服氣的。”

辛四四看著慕容沖的面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想,他一定很疼,還強忍著說這麽多話。她明白他的心意,可她沒法回應。一個男人背叛她一次,對她來說,在背叛的時候一切便再也沒有了回旋的餘地。

“是。”她說,“我們非同宗同族,沒有血緣,我的心裏有他。你說的一點都不錯。”

慕容沖睜開眼,眼眸沈沈。天上幾朵浮雲擋住太陽,陽光卻掙紮著從雲縫中照射出來。照在他的蒼白如紙的臉上,有些輕盈不真實的感覺。

“很累,可以歇歇了。”他側頭,再度看看辛四四,“已經沒什麽執念了。”抿抿唇,便閉上了眼睛,不再說什麽其他的話了。

到底,孟扶蘇還是將慕容沖帶回帝朝,找到沈薇救治。

瞧一眼躺在床上,氣色一片灰敗的慕容沖,沈薇皺皺眉,“雖然我醫術確然很高超,可孟扶蘇這劍法也太刁鉆了些,難不成指望我給他換顆心不成?”

言下之意,此人必死了,無法可救。

言罷,細細瞅一眼辛四四,吶吶“四姑娘,”回憶起什麽似的,失聲道,“一年前,有個自南朝來求醫的姑娘,帶著個小男孩,那小男孩身患痼疾,你可認識?”

辛四四點點頭,“是孟府上的一個丫頭。”

沈薇笑了笑,心中不免讚嘆,這姑娘真是會避重就輕,她雖醫術了得,可對朝堂之事向來糊塗,但看這個不過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倒是對權謀之術信手拈來。

孟瑾洵下朝後,匆匆忙趕回後宮,也沒讓人通傳就進了殿門。

沈薇掂掂手裏的手術刀,正想讓辛四四她們都出去,想試試換心臟這種刺激的活計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完成。反正這個人救不救都是個死,就算救不活,也沒人追究,她也用不著殺人償命。

“那四姑娘就先回避吧。”

話才出口,就被急匆匆闖進來的孟瑾洵打斷。

“皇後,朕過來看你了。”

帝朝自開國,始皇帝沿襲周禮,崇玄尚黑。是以帝王君侯官服皆為黑衣玄服。皇帝穿著十二章紋前面走著,孟扶蘇則穿著一襲黑色官服隨其後。

辛四四還從未見過孟扶蘇這樣一身打扮,和孟瑾洵站在一起,竟還要出挑三分。

她的夫君是這樣一個良人。

沈薇努努嘴,瞧著一前一後進來的兩人,叱道:“出去出去,都給本宮滾出去。”一指孟瑾洵,呲牙道:“尤其是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你不是要娶那個棠梨公主嗎?去呀去呀,來我這裏做什麽!”說著就把孟瑾洵往外面推。

孟瑾洵無奈,“你就這麽想讓朕去找那個棠梨?那你可別後悔!”說完氣呼呼的走掉了。

沈薇扒在門框上,氣的肚子脹,捂著胸口喊道:“你去,去了就再也不要回來了!”

辛四四和孟扶蘇四目相對,彼此眼神裏都是柔柔笑意。

出來皇後宮,孟扶蘇握著辛四四的手,笑了笑,“皇兄和皇嫂,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她點點頭,“你會不會和皇上對待皇後那樣,一點都不讓著我?”

他搖搖頭,“不會。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她嗯了聲,忽而婉媚一笑,“代國離昊城很遠,離南朝也很遠。我一個親人也沒有,從被接回孟家,你就是我的親人。”聲音漸次低下去,幾不可聞,“能依靠的,只有夫君一人了。”

他在她腕上一按,“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是你的依靠。”

隔兩日,沈薇派來小宮女傳話,說慕容沖已然沒有大礙,修養些時日便可以繼續四處走動了。

辛四四覺得放下了心裏一塊石頭,和慕容沖之間大概也算是兩清了。

不幾日,孟瑾洵下旨,封孟扶蘇為代王,去往帝朝之東最富庶的封地,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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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國王宮建在廣袤的平原上,皇城名喚禁城,王宮取禁城的禁字,便喚作禁宮,十分直白絲毫沒有任何附庸風雅的意思。

馬車浩浩蕩蕩駛進禁城,過了太和門,就直達禁宮的青雲道。她窩在馬車裏搓搓手,說這個名字不好,叫人一聽覺得像是囚宮一樣,她不大喜歡。

馬蹄踩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嗒嗒作響,偶爾車輪軋到小石頭,車邊狠狠一顛簸,晃蕩的她只能抓住圍子上的腰箍,才能勉強坐穩。

孟扶蘇推推案子上的香爐,把她撈的離自己近一些,還不忘囑咐上兩句,“當心些。坐穩當了。”

車輪滾滾漸至門禁,她挑簾往外看,宮苑巍峨,那門樓高的令她無法想象。

看出她的驚訝,孟扶蘇笑笑,把書冊子簡單放下,做起了解說。

“像昊城和高陵,因為是富庶的京都,到處都有禦林軍把手,所以宮墻都不怎麽高。但在代國不同,代國無論國力還是財力,都比不上帝都,就是代王宮也一樣,不能建在十分繁華的地方。朝廷以防代國叛變,又不會加增兵力給代國。所以為避免受到外侵,一般代國的皇宮都把宮墻堆砌的很高。”

辛四四點點頭,回說:“看的出,有種手可摘星辰的錯覺。”

馬車停下來,車前放了一張朱漆矮凳,小黃門過來打開簾子,擎起手臂讓她借力,“恭迎代王,恭迎辛姑娘。”

她從車上下來,同小時候一般挽著孟扶蘇的手臂,“我們以後,就要住在這裏了是嗎?”

他回是,說,“不光我們,我們子子孫孫都會生活在這裏。”

她滿心喜歡的,以為真的就可以在這裏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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