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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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空死的寂靜中,忽聽一聲刺耳的狼嘯,有黑影在月色下閃過,執刀的女子被小狼撲在腳下。憫夙閉上眼狠狠一刀直紮進女子胸口,等反應過來,人已經死了。

混亂之中,辛四四卻不知道被什麽人推了一把,漆黑的夜色裏,跌落進冰涼的渭河水中,她只覺得整個人都沒有了喘息的餘地,湍急的水卷著她一點一點朝死亡走去,她掙紮不久便漸漸沒了力氣,生命一分一分的流逝,人也再不清醒。

跟著辛家二老下山,她本以為從此就可以和孟扶蘇白頭到老,卻沒料到,辛氏二人並非是孟扶蘇尋來的,而是慕容煌的影衛假扮。得知自己上當時,人家的長刀已經架在自己脖子上了。她有些傷,想:她不見了,孟扶蘇一定很著急。慕容煌尚在山中,他會不會一時沖動做出什麽傻事?整個廣陵山被慕容煌的禦林軍圍得水洩不通,現在想來,慕容煌這是調虎離山和激將法一起用了,就等著孟扶蘇往圈套裏鉆。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很苦,老天不公,但是幸好遇到了孟扶蘇,也就覺得不那麽苦了。慕容沖只想利用她和她們孟家爭奪皇位,並非真心待她。至於衛邯,妻妾成群更沒有把她放在心上。有很長一段時間,孟扶蘇就是她活著的希望。可現在,老天爺連她這僅有的希望也收回了。

眼皮越來越沈重,大概是要死了吧……

憫夙哭喊著從蘆葦蕩裏找了三天三夜,卻依舊找不到辛四四的身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她找不到,什麽都找不到。她靠著小狼,哭的昏天黑地直哭的沒有力氣,口中只喃喃著,“我把小姐丟了,丟了。”

****

孟扶蘇陰沈著臉,望著山道上滿地的血流成河,暗暗在指尖運了力,蒼白的手指握緊了虎口的銅劍。

慕容煌手下三千影衛如今廝殺的只剩一千,嚴謹的將他圍困在一方狹隘天地之間。

驀地,驚動林中鳥兒倉惶飛去。

他動動沒有血色的嘴唇,望著影衛們手中明晃晃的彎刀,“讓開!”

影衛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饒是他們這種死士,面對孟扶蘇如此身手的人,也不由得心中膽怯。三千影衛身手極好,功夫極高,卻不到半日功夫,就被斬殺的之剩一千,他們既是驚懼又是佩服。

孟扶蘇此人,只身一人便足矣攻下整座城池!

影衛中不知誰喊了一句:“他一人廝殺半日,早就沒力氣了,不要怕,上!”

孟扶蘇手裏的銅劍忽的一聲長嘯,口中‘找死’二字音還未落,足尖點地而起,十幾個人便應聲倒地,死相毫無美感。越過層層包圍的影衛,他幾乎是踩著空氣,劍鋒直指慕容煌的咽喉處。四目相對,他的劍鋒又抵近一分。“四四她,不勞陛下費心。陛下若再苦苦相逼,我倒是不介意被天下人唾罵弒君逆謀!”

他是豁出去了,慕容煌也沒想到棋行險招就真的險到了如此地步。他本以為孟扶蘇的性子他拿捏得準,卻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會為一個女人狠戾到要取下他的項上人頭。但他是誰?是南朝的帝王,是九五之尊,今日卻被一個臣子拿劍抵著,傳出去,龍威何在?孟扶蘇說要殺自己,他若松口,這皇帝幹脆讓孟扶蘇來做好了!

“孟卿,你可知道你現在是在做什麽?逆謀弒君,你真的擔待得起嗎?你就不怕因此,引發南帝兩朝征戰,他日血流漂杵?”

他冷笑,“可笑!何為王者?何為皇室?若因為我,不惜南帝兩朝百年來的和平,無事兩朝百姓生死,便不配做一國君主!”猛回頭,指著身後黑壓壓的影衛,“你們,也對不起南朝大業江山!”再度轉回來,冷冷道:“要麽,讓我去找四四。要麽,我殺出去找四四。”銅劍太高幾分,“陛下看著辦!”

這麽說,是給慕容煌找個臺階下。事已至此,慕容煌若還說不行就是自尋死路了。慕容煌擡擡頭,看看時辰,唇角彎起個不大的弧度,“朕讓你走。不過,”他補充道,“即便是你找到了孟蓁姑娘,怕是找到的也是個屍體了。”

孟扶蘇瞳孔有一瞬收縮,將長劍直直□□慕容煌腳前的石階裏,一聲長哨林道身處響起聲馬嘶,未幾,便有一匹黑色的駿馬踏著汩汩鮮血而來。

望著策馬而去的孟扶蘇,他有些悲哀。身後是傷痕累累潰不成軍的影衛,天色越來越暗,最終將他們掩映在一片漆黑之中。

皇帝做到他這個份上,難道,南朝果然氣數已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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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階旁銀燭下,男子一身華服立著,白皙的臉,好看的唇,微皺的眉。

她微微睜開眼,身體像是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葉。縮縮腳,感覺半邊身體都是冰涼的。渾身都是觸摸不到的痛,她想,這次是真的死了。

對死亡本能的有些恐慌,擡眼四處打量打量,到處都是幽幽的,青石階濕滑,她躺在一張破舊的席子上,空氣裏是些藍幽幽的光芒。她從書冊上看過,夜裏在空氣中翻飛的幽蘭光亮,有好聽的名字,叫鬼火。

她坐起來,迷茫的看著陌生的環境,想到如今天人兩隔的孟扶蘇,伏下身子將臉埋在臂彎裏,泅泅落淚。

鞋子傾軋枯枝的聲響,銀燭燭火搖曳著在她頭頂停下來,她聽到聲響擡起頭來,燭火迷亂了眼睛,有一瞬短暫的失明。

死一樣的寂靜,慢慢適應了光線,她看清面前人的臉,輕輕叫了聲慕容王爺。心涼了大半。她果然死了,這裏是陰曹地府吧?

慕容沖點點頭,半蹲下來與她對視,“你醒過來了?”他帶著濃濃的鼻音,“沒事了。我說過我欠你的,總有一天會還給你。你瞧,我做到了。”

她腦子現在有些迷糊,吶吶道:“這裏,是陰間吧?我死了?”

他擡眼,幽幽道:“你還活著,我也還活著。”他慢慢將她拉起來,“你還不知道,你是不知道。丫頭,你還活著,是我救了你。”

“慕容王爺怎麽會……”她好像弄清楚了些什麽,對於慕容沖還活在世上,十分詫異。

她現在的樣子有些傻,慕容沖望著她,如同多年前在山中初遇是一樣的溫文爾雅。他笑,說:“奇怪吧?丫頭,我怎麽會是那麽容易就死去的人?我那個不成器的皇兄,什麽也做不成。倒是孟扶蘇,以後必將雄霸一方。”

她其實不要他雄霸什麽一方,只想和他脫離這些紛紛擾擾,過簡單平凡的日子,守著一畝三分地,老婆孩子熱炕頭。她這麽想可能會讓人覺得十分沒出息,可她就是沒出息,不行麽?

她擡頭看天,陰沈沈的連顆星子也沒有。

“王爺,你還要奪位麽?”

慕容沖楞了楞,華服在銀燭的光暈裏泛著朦朧白色,低頭想了想,回道:“不,死的時候,突然覺得皇位也不是那麽重要了。但現在還活著,是我心中有執念。丫頭,我帶你走,去過平凡的日子好不好?”

他是想補償她,以前是被權利暈了腦子,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他很後悔。後悔他不該為了自己,毀掉和她的婚約,親自帶她進宮。或許他不利用她,就不會讓孟扶蘇起疑,也不會走到現在。在事情還有別的辦法解決的時候,他卻選擇了最壞的一種。

如果現在,她還願意的話,他就帶她走。是補償也好,贖罪也罷,他喜歡這個姑娘。

辛四四遲疑半晌,低下頭,“我不想跟你走。”

慕容沖笑笑,“也對,當初我那麽對你,本不該再有這種非分之想。”頓了頓,再度拾起銀燭,“你餓了吧?我去找些吃的。”

慕容沖離開後,辛四四眼睛適應了微弱的光線,四處打量後,才發現這裏是一處殘破的殿宇,不遠處是石板鋪成的院子,石龕潦倒在四處,到處都是頹敗的。

在慕容沖出去找食物的時候,她簡單收拾收拾自己。落水的時候,發簪都被水流沖走了,現在披頭散發的模樣,比鬼還像鬼。她折下不遠處的蜀葵花枝,靠著指尖的觸感簡單挽上發髻,坐在臺階上等慕容沖。

慕容沖回來時,天已放曉。

瞧著辛四四蒼白的模樣,笑了笑,把挖來的筍子放在一旁,架起火堆生了火,簡單將打來的野兔剝洗幹凈,拿著小匕首走過來,遞到辛四四面前,道:“我去烤筍子,你把兔子肉割一些下來。”

辛四四往後退了一步,面色為難,“我,我沒有割過兔子的肉……”

慕容沖又往前挪一步,匕首握在她面前,“快去吧。”

不知從何處,驀地闖進藏藍色身影,一柄軟劍直直刺進慕容沖的胸口處。來人出手之快,讓人完全措手不及。慕容沖只有巴掌長短的匕首,便吃了暗虧,險險一躲,只是稍稍錯了一點,軟劍結結實實紮進心口左邊版指的地方。

一口血直噴在辛四四的衣擺上,辛四四楞在原地,看清來人,心下一驚連忙推開藏藍色的身影,護在慕容沖面前,“扶蘇,別傷害他!”

孟扶蘇被辛四四一推,踉蹌著往後一退,軟劍帶出一串揚揚灑灑的血花。他雙眼布滿血絲,不敢置信的望著辛四四,“他要殺你,你卻還護著他?!”

他不眠不休四天,若不是靠著孟家祖傳的追蹤術,他根本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她。可他找到她,看到慕容沖拿匕首指著她要殺她,他心急如焚。可她推開他,不要他,怪他!

辛四四急著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解釋,身後的慕容煌卻又是一口血吐出來,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她顧不得跟他解釋,連忙查看慕容沖的傷勢。鮮血汩汩從翻了肉皮的傷口不停地流著,慕容沖搖搖頭,對她道:“他這一劍,我沒有躲開,別白費力氣了。”

她說不,倔強的死開慕容沖胸前的華服,用自己的中裙裙帶替他包紮傷口,可血止不住,很快就浸紅了厚厚的裙帶。她哭一陣,站起來四處尋找,很快從四處摘來許多藥草,拿石塊打碎了淬在群帶上。

孟扶蘇執劍看著辛四四,她看不見他,他就像是空氣一樣,完全不被在乎。他其實現在很想問她,到底是怎麽看他的。她是不是一直都喜歡慕容沖,所以就算是慕容沖怎麽利用她,她都願意?就算是要她死!

慕容沖的臉已經蒼白毫無血色,他艱難的睜開眼,有些嘲諷的望著孟扶蘇,輕輕動了動嘴唇。

通過唇形,孟扶蘇分辨出了那些話,他只覺得頭痛欲裂,近乎倉皇而逃。

慕容沖說:“她終歸,是愛我的。”

孟扶蘇什麽時候消失的,辛四四並不知道,但她現在守著睡著的慕容沖,心裏空落落的。

她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不傻,靜下來捋捋就捋明白了。慕容沖遞給自己匕首的時候,一定恰好讓著急趕到的孟扶蘇誤會了,以為慕容煌想要殺自己,所以才會痛下殺招。

現在孟扶蘇被氣走了,他一定很傷心,她要怎麽跟他解釋呢?看一眼面色蒼白的慕容沖,又不能丟下他一個人。無論以前怎麽樣,但這次,確實是他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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