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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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裏槿到底還是個孩子,多少還是被她嚇到,呆楞許久驚懼道:“你到底是誰?你想說些什麽?”旋即猛地搖頭,倔強道,“不對,就算你說這些,同我姐姐又有什麽關系?終究,你還是配不上扶蘇哥哥的。”

辛四四著實覺得相裏槿的思維有些費解,可有句話她說的還是對的,就是孟扶蘇要在帝朝立足,必須有個能為他未來的道路拓地千裏的支撐。相裏家確然是個不錯的選擇。

一陣疾風吹得落英紛紛,這樣高的地方,再往前幾步就是青石壘砌的階子盡頭,擡眼能看到山下錯落有致的矮峰,掛著幾簾簌簌的銀色瀑布。

她微微擡眼,凝視著相裏槿的臉,“但你不知道,扶蘇他,從來就不看重那些。而且,如果他願意,也不惜要誰來做他的靠山。相裏家,算不得什麽。“頓了頓,笑道:”我曉得你是喜歡扶蘇。”

相裏槿的臉色由紅瞬間轉白,只有咬在齒間的嘴唇紅艷著。她瞪著辛四四跺腳,“你,你胡說!”

“這有什麽不好承認的?喜歡那就是喜歡,你又不是那種會把心思藏起來的人,兩個大大的喜歡寫在腦門上,都快把額頭撐破了。我能看不出來?”

相裏槿臉色仍是慘白的咬咬唇,頭一擡,“喜歡又怎麽?反正,以我的身份喜歡他又不是什麽羞恥的事情。”

這樁事,辛四四並不想跟她繼續說下去,她長長的喘出一口氣,“同你說這麽做什麽?花也賞了,話了說了,沒旁的事情我要回去了。”

廣陵山上的扶桑花是山上的奇景,以往為了賞花專門修砌出來的甬道即便不用人領著,也能很容易就走出來。相裏槿不是傻子,用不著她帶路也能走回去。她現在想的比較多,也不想再同相裏槿呆在一處。理理袍子丟下相裏槿,自顧帶著小狼往甬道深處走去。

不知道為什麽,相裏槿瞧著一人一狼下山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變得很可笑。

夜闌人靜,辛四四輕手輕腳湊雕花的木窗前,撐腮看著月色下幽藍的景致,相裏槿白天裏的一番話,讓她有些睡不著。

屋中寒燈如豆,孟扶蘇抱著一疊書冊子進來,瞧見發呆的她,臉龐上浮出莫測笑意。擱下手中的書冊幾步走過來,在後面抱住她。

辛四四被他嚇了一跳,忙掙紮著掙開,回身微微仰起頭,正對上孟扶蘇凝神端詳她的臉。他的模樣恍如初見,寬容溫文。

她有些不知所措,掩飾的笑了兩聲,問道:“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過來,緊緊扣住她,“在書房坐不住,滿書冊子上都是你的影子,實在熬不住,索性拿回房裏來看。”

她臉上緋紅一片,登時無言。

他用手撥開她臉上散亂發絲,撫摸她額角鬢發,輕聲道:“在想什麽呢?想的那麽出神?”卻不等她回,立刻道,“讓我猜猜……在想,相裏槿麽?”

她微哂(Shen),訕訕道:“你怎麽曉得?”搖搖頭,“雖然不是想的相裏槿,不過也差不多。相裏槿今天說的話也不無道理,你要在帝朝立足,少不得要結交這些朝中老臣,我只怕到時候,婚姻之事你身不由己。”

孟扶蘇意態閑閑地撥弄著手指上的一枚翡翠嵌寶戒指,笑著對辛四四道:“這世間,能拿捏著我軟肋的人還未生出來。只要你好好的,便沒有什麽事情可以攪亂我的心神。”

辛四四被孟扶蘇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小小的往孟扶蘇身上湊了湊,小聲道:“夫君這是在給人家表明心意麽?”

他微一怔,旋即將她收緊,笑道:“對,就是這個意思。你在我這裏,是特別的存在。”

春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一夜天人交戰,忙裏偷歡半晌。辛四四拖著疲累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起來時,聽丫頭們竊竊私語,說孟扶蘇在大殿會客,這個客了不得,是南朝當今的天子,慕容煌。

辛四四沒想到慕容煌竟然會來到山中,但她現在這樣,是萬萬不能出去閣子的,萬一被慕容煌撞見,一定會發生大事。

窩在房裏如坐針氈,好在未時剛過,大殿那邊伺候的婢子遙寄過來傳話,說辛家兩位高堂已經到了山中,要接姑娘回家。

辛四四聽完先是一楞,旋即明了的點頭,回道:“告訴父親母親,等我收拾收拾這就動身。”

孟扶蘇說找一戶辛姓人家安頓她,看來是已經找到了。她自己選的這條路,孟家四姑娘的位分,她占了兩世,兩世都沒能從孟蓁這個身份上討到什麽便宜,但是現在,終於拋開孟蓁的身份重新開始了,她覺得既興奮又有些失落。

但不管怎樣,她終於可以好好地為自己活一次了。

東西收拾好,她本來是打算等著孟扶蘇回來,同他說些甜蜜話再走的。遙寄說,世子現在脫不開身,今上不說走,世子只能陪著坐。為難的看看天色,又勸她,“姑娘還是快些走吧,說不得等會子今上執意要觀賞行館,被發現了姑娘在此,少不得會惹今上懷疑。”

她嘆息,說也是,讓憫夙帶上包袱從閣子離開。心想,用不多久就能和孟扶蘇長長久久的在一起,暫時分別就不覺得那麽難過了。戀戀不舍的再回頭看看大殿方向,便頭也未回的跟著遙寄來到偏院。

偏院的空地上,簡單立著輛華麗馬車,馬車前依次站著穿著雍容,上了年紀的夫婦,還有個穿著布衣下人模樣的小廝。

院中開著一種花色暗淡的仙客來。這種花本來就不該種在雪山連綿之地,並不適合廣陵這種四季如春的南方山林,但是眼前這些卻存活下來,還能開花,真是天降祥瑞。

上了年紀穿著華貴的婦人笑著過來拉她的手,慈愛萬千的對她道:“女兒,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辛四四雖然對這種自來熟比較排斥,但考慮到人家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便勉強笑笑,回道:“不委屈。”

相較於這個冒牌的娘親來說,冒牌的父親就顯得沒有那麽熱絡,只是淡淡對著辛四四點個頭,低頭跟小廝吩咐著什麽。只見小廝連連點頭,未幾走過對辛四四和婦人道:“小姐,夫人,老爺說世子讓咱們早些下山,晚了路不好走。”

婦人點點頭,答應著,“是是。”這就拉著辛四四上了馬車,看一眼憫夙,為難道:“這位姑娘,也要跟著咱們走嗎?”

辛四四疑惑,“憫夙是我的貼身丫頭,在我身邊四年了,我去哪就帶她去哪,一步也不能離開的。”

婦人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亮光,旋即點點頭,“那就跟著吧。”有些若有若無的情緒細細打量憫夙一眼才放下車簾。正要坐好,忽聽外面一聲狼嚎,她手一緊握在袖子裏,掌心裏不知何時多出三根銀色的短鏢,眉目間多了幾分警惕。

辛四四聽見狼嚎突然笑起來,打開車簾沖著路邊的灌木叢中一通喊,“小狼,我在這裏,你也要同我一起走嗎?”

灌木叢窸窣一陣,一頭灰色的野狼蓬松著粗粗的尾巴鉆出來,一步一步往馬車這裏移動。馬兒受到驚嚇嘶鳴一聲前踢後仰起來,馬車被扯得搖擺不定。趕車的小廝卻已經被嚇得三個魂魄掉了兩個半,歪倚在馬車上抖得像是篩糠,完全顧不得馬車穩不穩當了。

辛四四咧出一個笑來,拉過韁繩使勁勒緊發狂的馬兒,穩住馬車回頭對婦人道:“小狼是我養了半年的狼崽,你們不用害怕。”將韁繩遞給小廝,自顧從馬車上跳下來,將小狼抱在懷裏,再度上車,想了想對老婦道,“娘親,我也可以帶著它一起麽?”

老婦往後挪了挪,笑的不大自然,但還是點頭道:“既然是你養大的,想必跟你有感情,想帶著就帶著好了。”

這些日子在行館,她雖然一點都沒有表現出傷心或是擔憂,可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看到孟扶蘇安排好的人過來接她,給她辛四四該過的生活,心裏才算是真正踏實下來。

馬車搖搖晃晃行走在山間小道上,風漸柔雲漸收,林蔭道路兩旁大片紅色花瓣隨風飄搖。恍惚間有個玄色身形在蔭翳的花樹下淡笑兩聲,笑意未達眼底。

××××

慕容煌徒步走進殿裏,整個山上幾乎是每隔一步便有禦林軍守著。

皇帝親自駕臨廣陵山,這對行館的主人來說,是莫大的榮耀。孟扶蘇卻是一邊陪坐著,一邊暗自擔憂辛四四。但他向來慣會做面上功夫,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讓自己在慕容煌面前失態,依舊是春風含笑的模樣同慕容煌說笑,進退拿捏有度,絲毫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慕容煌閑閑握著手裏的茶杯,別有深意的看看這廣闊的庭宇,淡淡道:“孤應該稱呼愛卿孟總兵呢,還是孟世子?亦或是,代王?”

孟扶蘇恭敬地起身揖禮,不卑不吭的回道:“陛下何必挖苦臣下?”

慕容煌收回目光,面上表情莫辨,“聽說,孟卿不日就要前往封國了,我南朝失了一位好臣子,真令孤覺得傷心。”

“南朝尚有丞相比為,又有宇文侯爺輔佐,不過是少了扶蘇一人,孟家分家還是為南朝效忠為陛下分憂,陛下大可安心。”

慕容煌不僅心裏吭笑,孟扶蘇不過是話說的好聽,什麽孟家分家還是為難拆效忠為他分憂?說白了,分家那幫烏合之眾,孟扶蘇在,則是一支無堅不摧的利箭,孟扶蘇不在,那就是一支折斷的金箭,看上去金光閃閃實則已經是毫無威力。

不過,他也不是個無能的君主,能坐在皇位上十多年,一個臣子他都留不住的話,也未免太窩囊了些。瞧瞧已經上了暮色的院子,他淡笑兩聲,“孟卿說的是。”心裏卻不以為然,等他將孟蓁擒住,還怕孟扶蘇不就範?

擡擡玄色的十二章紋,拾起茶盞靜靜浮浮茶末子,穿堂風拂過袍擺,他垂眼喝一口茶,嗓音平淡,“孤乏了,今夜就在行館歇息,孟卿無事便可跪安了。”

孟扶蘇站起身來,理理袍擺再度揖禮,“諾,臣告退。”

×××

天上有孤月寒鴉,入夜後,荒野裏的風吹得更加荒涼。馬車急急駛入一片蘆葦蕩中,辛四四驚駭的望著手執長刀,直指自己的心口的陌生面孔,覺得心都要從嗓子裏面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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