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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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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媳婦這麽把兒子請了回來,呂氏心裏的幾分氣憤平了不少,對辛四四的態度也同以往沒什麽兩樣了。

隔日,呂氏挑了兩個婆子到紙鳶屋裏伺候,對辛四四囑咐道:“姨娘有了身子,要多多細心照顧。”

紙鳶在衛府從來是下人身份,沒想過有一天還能有這種優待,幾日下來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人也胖了一圈,少不得重新多做了幾套衣裳。

衛邯跟辛四四置著氣,白天在賬房忙,晚上回來也不到她房裏來,不是歇在紙鳶那裏就是睡在書房。辛四四耳邊清凈,在府裏閑著無事,便有些悶得慌。擺下棋盤自己跟自己下棋,冷不丁瞅到擱在桌子上的庫房鑰匙,心思轉了轉。

眼見著就要年關,呂氏把庫房鑰匙給了她,她還一次都沒踏足庫房過。庫房裏擱著各房的份例,各房照例每月到庫房來領,領多領少了她心裏沒數,這回頭對賬的事情少不得要過來找她。閑著也是閑著,她把棋盤上的黑白棋收進棋盒,喚來個丫頭,問道:“下月的份例,什麽時候發?”

婢子回道:“每月二十四,是各房領份例的日子。”

她擡擡手,“今天幾了?”

婢子又回:“二十了。”

辛四四起步走到窗前,瞧瞧外面湛藍的天,碧空如洗。凜冽的空氣裏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梅香,低頭沈思一陣,轉身道:“走吧,同我去庫房看看。”

院子裏幾只白頭鵯站在桑樹枝上,時不時叫上兩聲。辛四四打開庫房厚重的銅門,提步走進去。

羅列整齊的木箱堆砌在一起,辛四四走上前去打開,裏面是一些金銀細軟,珠寶首飾。瞧著都是極其貴重的。不由得想起以前在孟府,這些活計似乎都是孟萁掌管著。也難怪孟萁心心念念總想著掌家,這麽多錢財,擱誰身上不起貪念?

呂氏倒真是信得過她,也不怕她將錢財席卷一空,偷偷跑掉。

“清點的冊子現在可在賬房?”她擡頭看一眼跟過來的婢子,“二爺和官家都在嗎?”

婢子回說是,“現在還未到中午,都在賬房忙著。”

她點點頭,重又把木箱子鎖上,“咱們這就去賬房看看。”

賬房裏很熱鬧,櫃上的夥計們算盤一個打的比一個響。她進來,瞧見劉氏也在,正和個面生的夥計說著什麽。衛邯和衛沖都埋頭對賬,並未註意到她的到來。

她留心站在門口仔細聽了陣子劉氏和夥計的對話,覺著這衛家是官宦,雖說也有幾個綢緞莊,到底比不得孟扶風遍布大江南北的商號。卻沒想到,只幾個綢緞莊就這麽讓人忙了。

劉氏交代完夥計,順手抄起兩頁薄紙,正要拿給衛沖,猛然看到站在門口的辛四四,頓時楞在那裏。

辛四四沖她笑笑,起步走過來,“二嫂。”

劉氏看著她,心思有那麽一絲小小浮動不安,“三弟妹怎麽突然想著來賬房了?我還以為三弟妹出身好,瞧不得這些到處都是銅臭味的地方呢。”

劉氏給了她個不軟不硬的釘子,當著人的面倒還真不在乎她的臉。但她又不是那種臉皮薄的人,也不是點火就炸的炮仗,根本不生氣。

“二嫂說笑了,孟蓁的三叔伯就是商人,商號遍布大江南北,孟蓁怎麽會瞧不得有銀子的地方?那些窮酸文士嘴裏總說著不為五鬥米折腰,顯得自己多高風亮節似得。可說到底,不過是看著別人有錢吃得好穿得好,心裏妒忌罷了。說白了,沒銀子國家哪來的國富民強?沒銀子,皇帝哪來的盛世江山?沒銀子,哪裏來的滿朝文武的俸祿?退一萬步說,咱們衛家,可是在朝為官的,賬上更得關心著些不是?”

劉氏沒想到,這個妯娌年紀這麽小,說話這麽會拿捏,竟然說的她有些無言以對。她臉色很不好看,咬咬牙乜斜辛四四一眼,“帳都在櫃上呢,你慢慢看。”說完頭也不回的捏著手裏的兩張薄紙要走。

辛四四叫住她,笑的無害,“還麻煩二嫂把手裏的東西留下。”

劉氏不由惱怒看向辛四四,忍了又忍,將手裏的薄紙一揚,道:“老三媳婦,你別欺人太甚!這些是二房的份例,憑什麽給你留下?公爹是同意讓你管庫房,可沒說賬房的事情也給插手。”

辛四四依舊笑意容容,“公爹是沒讓我管賬房的事情。不過,也沒聽公爹說,要二嫂來插手賬房的份例,咱們彼此彼此。”

劉氏氣的臉都扭曲了,她一向嘴笨,說不過別人,除了當著自家男人的面潑辣些,連常年有病不能下床的大夫人都說不過。眼下被人戳到痛楚,一時找不到地方發洩,正渾身發抖,身邊的丫頭不會看臉色,端過來杯茶。她狠狠的把茶碗打在丫頭身上,厲聲道:“不懂規矩的賤人,沒看到我在和三夫人說話嗎?!”

滾燙的熱水順著脖子躺下去,所過之處的皮膚通紅一片,厲害的地方早已經起來層水泡。小丫頭疼的大叫喊,頭上沁出一層汗。

聽到聲響,整個賬房的人目光都投了過來,衛沖和衛邯也被驚到,擡頭往這邊看過來。衛邯一看是自己媳婦,心裏還有些疑惑。

辛四四忙走過去把小丫頭扶起來,對劉氏道,“二嫂你跟個丫頭置什麽氣?”轉而關切的問小丫頭,“很疼吧?你跟忍冬下去上藥吧,這裏沒你們什麽事兒了。”

小丫頭淚眼汪汪的瞅著辛四四,自脖頸傳來的陣陣焦灼痛感讓她難受的很。她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是哪裏做錯了,惹得主母這麽不待見她。聽辛四四這麽說,心裏又泛起些感激之意,三夫人可真是個好人。

忍冬過來扶她,淺聲道:“你隨我下去上藥吧。”

此時,衛沖和衛邯已經走過來了,衛邯看看忍冬扶著的小丫頭脖子上一片通紅,忍不住皺皺眉,探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小丫頭不敢多說話,只忍著痛回道:“是奴婢惹二夫人生氣了。”

衛沖則是拉過劉氏,問道:“誰又惹著你了?”

他看著劉氏那張氣悶的臉,心裏就跟結著個疙瘩一樣不得勁。論溫柔,劉氏比不得大嫂,論知書達理,又比不得三房媳婦。這麽多年天天看,日日看,都看的有些煩了。但他為人敦厚,又不是個善言的,只問了這麽一句,便沒了下文。

劉氏忍不住抹起眼淚來,心道,你是個死人麽?只問是誰惹我了,怎不問問是誰欺負我了?憤憤不平道:“還說,都是你,看看找的是些什麽丫頭?一個個的凈會給人添堵。”話鋒一轉,沖著衛邯道:“老三,今兒賬房的人可都在,你二哥也在,咱們兩房可得把話說清楚了。”

衛邯一怔,瞧劉氏鄭重的模樣,微微一曬,“喲,二嫂,你可別跟我說什麽大道理的事情。有什麽不滿的,我不管,我也管不著,您到爺爺那說去。”

自己媳婦沒過來以先,劉氏可是一點火都沒發。這自己媳婦一過來,劉氏就又是摔茶碗又是罵丫頭,他又不是傻子,跟他二哥一樣看不出來火候。多半是蓁娘說了什麽,惹得劉氏心生不滿,這才拿個丫頭出氣。他可不想跟著婦人摻和這些破事,只是到底還是向著自家媳婦,補充道:“蓁娘她過來賬房是我叫過來的,庫房那邊還有些帳得給她對對。要是二嫂沒旁的事情,我們就過去那邊對帳了。”

劉氏好不容易抓到機會,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不追究了?推了一把衛沖,道:“你倒是說話啊!”叫住衛邯,“老三,你別急,咱們今天把話說明白了。”

“說什麽呀?”衛沖和衛邯幾乎是同時說了這麽一句。

辛四四有些想笑,忍了忍,道:“是該說說明白,既然庫房的鑰匙在我手上,也就等同於家裏的長輩認同我當家。這往後不光庫房的帳我要對清楚,就是賬房的帳,我也要知道。要不然,賬房支到庫房的錢數,我不清不楚,那不就是我的不是了麽?”

衛沖看著這個年紀不過十三的弟媳婦,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思,不禁暗暗吃驚。再一想,孟扶蘇在朝中是何等叱咤風雲的角色?人說虎父無犬子,這孟氏是孟扶蘇親手調|教出來的,自然當是個巾幗不讓須眉。再看看劉氏,到底是個小商戶出身,家裏有些錢財,自幼生在蜜罐裏養的。不說跋扈任性,卻也不是個多有心思的人,遇到事情只會表面上跟人置氣,吃虧都吃在暗處裏。

他人實誠,不想做這些無謂的爭辯,覺得劉氏爭的無用,開口道:“弟妹說的對,就照弟妹的意思行吧。我沒意見。”

這一下,劉氏可差點沒背過氣去,捏著手裏的薄紙渾身發抖,氣的說不上話來。

辛四四笑著對衛沖點點頭,“二哥既然說了,那就是給弟媳婦這個臉,弟媳婦先謝謝了。”

劉氏只顧攥著手,好半晌才順過來這口氣,對衛沖哭道:“這份例,是我拿自己的體己錢放在錢櫃上的,連這個也要拿給她對嗎?!”

辛四四垂眼瞧了瞧那兩頁薄紙,“二嫂放心,我也不過是拿來看看,真是二嫂體己錢的利息,還怕我給私吞了不成?”

衛沖點頭,“就是,老三媳婦還能匡你的錢?”

整件事下來,衛邯始終站在旁邊只看不說,直等到劉氏心不甘情不願的把紙重重排在桌上,他才重新審度著辛四四,覺得之前,實在是小看了她。

這個女人,挺有意思的,同他以往認識的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同,他開始覺得和她相處,有了那麽丁點情趣。

辛四四端坐在那裏,不過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已經將賬目對的七七八八。呷口茶,起來將紙張疊好,重新交給劉氏,笑道:“先前沖撞二嫂,還望二嫂不要怪罪。回頭我讓憫夙給二房送些好茶,給二嫂陪個不是。”

劉氏鐵青著臉,扯過紙張怒沖沖的回去了。

一連幾天,辛四四穿梭在大房二房和賬房之間,忙的樂此不疲,似乎終於從無聊之中找到了感興趣的東西,每天忙到很晚才從賬房回來入睡。

衛邯也好像很習慣這種日子,白天在賬房和她像是同窗,對賬記賬,偶爾趁著閑暇跟她切磋切磋詩書字畫。晚上回房跟她一起用過飯,自發的就去了紙鳶那裏,從來不在她這裏留宿。

憫夙過來給辛四四脫鞋,隨口道:“小姐,奴婢瞧著三爺似乎對姨娘越來越好了。”

辛四四驚訝道:“是嗎?”

憫夙忍不住笑,“是呢,小姐這兩天都忙傻了。”

她這幾天確實一頭紮進賬本裏了,但憫夙說她傻,她可一點都不傻。最近衛邯回來,憫夙的眼睛裏都會發光,看到衛邯去紙鳶房裏,又會黯然失神,她瞧著,憫夙怕是心裏已經有衛邯了。

她之前就想過要把憫夙許給衛邯,可這些日子下來,她觀察許久,終覺得衛邯實非良人。何況那日,竟然還打了憫夙。她看不得憫夙被欺負,現在更不會放心將憫夙許給衛邯了。

她彎腰扶起來憫夙,握著憫夙的手,“憫夙,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憫夙一楞,有些不大明白,“小姐說什麽?我……我不大明白。”

她笑笑,“你自上山陪我,如今也快四個年頭,你有什麽心思,還能騙得過的眼睛?我曉得你是心裏是有衛邯了。你同我說句實話,那日他打了你,你不記恨他嗎?”

“記恨?”她輕輕搖搖頭,有些茫然道:“憫夙不記恨他。在他眼裏奴婢只是小姐的侍婢,位份低下自然可以任意打罵。憫夙為了小姐頂撞三爺,那是奴才對主子的忠心。三爺責打,是因為奴婢頂撞主子。沒有誰對誰錯。憫夙知道小姐對憫夙好,但是陪嫁的丫頭和暖房的丫頭不是一樣麽?犯了錯就是賣去青樓,也反抗不得。”

她說這些話,實在讓辛四四很傷心。確實,丫頭的命賤,可是她辛四四的丫頭不一樣,她是真心相待從未將憫夙真的當成個下人。憫夙為她失節,比她親姐姐被人欺負還讓她難過。可就是她這麽真心相待的人,原來心裏竟是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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