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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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四四心裏只有一個感想,只怕憫夙是留不住了。

第二日,安陽那邊來信,說辛四四的舅母顧氏已經帶著三個女兒在來高陵的路上了。

辛四四聽罷撐腮窩在窗邊頭疼不已。

顧氏到還好,另外兩個表姐姐她也沒見過,不知道什麽脾性,可是楊柳的性子實在不討喜,萬一到府上鬧出什麽事,大家面上都掛不住。

偏巧不巧,呂氏又過來告訴她,衛邯的姑姑和小表妹也過來,府上難得過個熱鬧年。心中不免得埋怨,這些親戚可真討喜,大過年的放著自家不待,偏要路途遙遠的走什麽親戚。

人多嘴雜,到時候熱鬧是熱鬧了,只怕好聚沒好散。

再說衛家,老太爺膝下八個兒子,九個姑娘。論人口比孟家可多多了,以往孟家也是子嗣頗多,只可惜到了辛四四這輩上,落魄的挺慘,表親也少了。

沒幾日的功夫,衛府接二連三迎進了姑奶奶,姑小姐,接著又是顧氏一家,倒是湊了個滿堂歡。

姑奶奶白衛氏是衛家的四姑娘,四十歲,長得標志,一雙丹鳳眼溜溜的轉,第一眼瞧見辛四四,就直誇說是三個媳婦裏頭最俊的,還送了辛四四副鴛鴦鐲。

辛四四對這個姑奶奶不排斥也不是多喜歡,不過白衛氏心裏到真是喜歡她。自己在家也是排行老四,聽外甥媳婦也是四姑娘,就沒來由的覺得親切。叫著小女兒的名字,道:“蕊姐兒,喜不喜歡小舅娘?”

白蕊十歲,臉上很多肉,叫人看著就喜歡,想上去捏兩下。辛四四瞧著白蕊,就想起自己尚在山中的時候,也覺得有些親切。而且小孩子沒太多心眼,處著也開心。就笑吟吟的望著白蕊,“蕊姐兒,瞧著舅娘喜歡麽?”

白蕊看辛四四小的那麽甜,年紀又跟自己差不多少,笑的眼睛都瞇成條線,“喜歡。”

顧氏來的時候,也沒想到會正好碰上衛家四姑奶奶回來,現下坐在這裏看著人家說笑,多少有些尷尬,正尋思著是不是先找個由頭,暫避一下。抱著孩子的楊柳卻插了言。

“咱們一路上舟車勞頓,大人到是沒什麽,小孩子想是困了。”言語裏頗有些埋怨之意,覺得辛四四怠慢了她。

辛四四皺皺眉,顧氏幾乎是同時也對著楊柳皺眉。

自家女兒到別人門上做客,還像未出閣以前那樣不知禮數。她有些嘆氣,也難怪都是做娘的人了,還是這麽不懂事。在楊家自小被寵慣壞了,本以為嫁到何家做了人家的兒媳婦,少不得會收斂著點,可那何家,婆婆公公沒什麽本事,都是軟柿子,楊柳嫁過去到比在家裏的時候更金貴了,說話也沒個拿捏。偏偏女婿又是個疼媳婦的,就更把楊柳寵的沒個邊了。

辛四四只覺得反感,都是嫁了認得人了,說話還是這麽沒拿捏。這不是誠心讓她在親戚面前不好做?她臉色不好,轉頭吩咐憫夙,想讓憫夙把人先安頓下去,話才到嘴邊,就被呂氏搶了過去。

呂氏蘊笑看著楊柳,客客氣氣地,“這就是表姑娘吧?”有望向顧氏,“表姑娘說的是,親家舅母到門上做客,是咱們沒招呼周到。”繼而吩咐伺候的丫頭,“小玉,快去給準備上房,把貴客安排好。”

顧氏不好意思站起來,“真是對不住,柳娘這孩子說話直,我代她給夫人陪不是了。”

呂氏瞧著顧氏,笑道:“無事,咱們衛家什麽樣的人沒見過?不計較這些。”言下之意,咱們是官家,不會跟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佬一般見識。

顧氏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終還是勉強笑了笑,“是,是。”

辛四四心裏也窩著火,本來府上就夠亂了,這楊柳還真是個不會看臉色的人,亂上加亂。呂氏剛才那番話,可分明是一點面子都沒給自己留。就算楊柳說話不合宜,她是長輩,說出來那種話不是明擺著讓顧氏下不來臺?

顧氏也真夠能忍耐的,她不禁有些佩服起這個舅母了。

顧氏娘四個被引下去,辛四四又坐在客堂陪白衛氏和白蕊笑聊了些時候,這才起來,笑道:“母親,姑姑,我舅母千裏迢迢從安陽郡到高陵來看我,我也不好怠慢了她,這就回去了。”

呂氏含笑看著她,“也好,正好你姑姑也要去看看老太爺。”末了又叮囑道:“老三媳婦,你母舅家好像有個為官的武狀元,可就是這個?”

辛四四淡笑著搖頭,“不是,為官的是我大舅,這個是二舅家的。”

“哦。“呂氏若有所思,”那你二舅也是個官?”

辛四四回道:“二舅是個閑人。”

“那就少和他們走動,到是你大舅那邊,等過了冬,你和衛邯帶些禮過去,跟人家好好走走。”

辛四四遺一怔,疑惑問道:“為何突然要官家和我去安陽走動?”

呂氏幹笑兩聲,“到底是親戚,該走動的自然要多走動。”

辛四四心裏納罕,呂氏一聽二舅沒有官職,就讓自己少走動。反而要她和為官的大舅走動,這呂氏心裏打的什麽如意算盤?

她只點點頭,答應道:“媳婦記下了,媳婦這就回了。”

呂氏才點點頭,“你去吧。”

辛四四走後,白衛氏不解的看著大嫂,疑惑道:“大嫂怎麽突然想起要讓老三媳婦和楊大人走動了?我可聽說,楊大人早就跟孟家大夫人斷了兄妹之情了。”

呂氏看看她,沒什麽表情,“你方才不是也看到了,楊鐸不承認,還不是有承認的?雖說咱們家管的是貢品,可你大哥到底是在朝為官,咱們家又是皇後的後盾,慕容家一天是這天下的君,咱們就是萬萬人之上。昨天你大哥進宮,回來說了。陛下是既要留住孟扶蘇,又要想法子找個適合的人來牽制。挑來挑去便挑到了楊鐸身上。”

白衛氏點點頭,有些明白了。

皇上難怪同意把孟家的四姑娘許配到衛家來。衛家是皇親,想要保住衛家滿門的榮耀,就要誓死對皇上盡忠。

孟扶蘇是個人才,皇上自然不想放他回帝朝,南朝少不得這樣一個良將。孟府一敗塗地的時候,孟扶蘇誰都沒救,只求皇上不保護孟蓁這個侄女,肯定十分在乎這個侄女。許配給衛家,就是拿捏著孟扶蘇一根軟肋,孟扶蘇必然必會不管不顧立刻回帝朝做他的世子。但這樣一來,孟扶蘇少不得就一朝獨大,功高蓋主,這是皇帝最為忌憚的。所以要一邊用著一邊壓著。

而當年,孟叔衍和楊鐸在朝中結下那麽大的梁子,楊鐸必定對孟家恨之入骨,慕容煌想留著兩個人互相牽制,權謀之術想的周到。

呂氏看著四妹妹一臉驚詫的神色,笑了笑,道:“怪不得老爺子說,四妹妹才思敏捷一點就透。”

辛四四回了自己的院子,問過顧氏和楊柳她們有沒有安頓好,知道都已經安頓好以後,她並沒有去見顧氏,只是吩咐丫頭們好好伺候著,疲倦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衛邯瞧她回來了,放下手裏的書,撐腮問道:“都說了些什麽?我這個四姑姑可不是一般的精明,沒被挖苦吧?”

辛四四看看他,沒想到他為自己擔心,不過眼下一點興致都提不起來,懨懨道:“我瞧著你姑姑挺好的,說話也好,通情達理,非但沒挖苦我,還直誇我。”

衛邯摸摸下巴,覺得匪夷所思,道:“我小的時候,她說三句話,兩句都是在諷刺我,剩下一句,就是罵了。”

“看來,你很不討她喜歡。”辛四四幹脆直白道。

衛邯也不惱,“對,這府裏上上下下,大到一株樹,小到一朵花,沒一樣是喜歡我的。”

辛四四不禁又覺得衛邯有些可憐,忍不住道:“其實你改改你的脾氣,也是挺好的一個公子哥兒。“說完立刻驚覺自己說錯話了,忙閉口不言,走到桌邊拾了塊點心塞進嘴裏。

衛邯楞了楞,“你覺得,我好麽?”

“啊,說起來今天天氣很好,果然是到了年尾,院子裏還開了很多花。那天我我看紙鳶坐在屋裏納鞋底,好像是給你做了雙靴子,花紋我還仔細瞧了來的,頂好。”話鋒一轉,“剛才你說什麽來著?”

衛邯癟癟嘴,“沒什麽,你慢點吃別噎著,我去紙鳶那裏了。”

她腦子裏有些懵懵的,兀自坐在桌旁發楞。坐了稍許,顧氏過來看她,只帶著楊蕊,娘倆被丫頭引進來,楊蕊進門後,光看景就看的目不暇接,臉上不無羨慕之色。

辛四四站起來,笑著對顧氏揖一揖,“蓁娘才剛回來,想著歇一會兒就去拜見舅母的。”

顧氏不自然的笑笑,“我們到府上打擾,還說什麽拜見我?楊柳不懂事,讓你在婆家面前丟了面子,我心裏過意不去。這個女兒我是說不了也管不得了,前些天,為了楊柳的事情,跟你大舅家鬧翻了。你二舅他……”她說著,眼裏竟是有了淚水。

辛四四見狀,忙扶她坐下,“二舅母你慢慢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氏坐下來,唉了一聲,“你也知道你二舅是個閑人,做什麽都做不好,在安陽也就只靠著你大舅的名聲混吃混喝。頭前,何家做買賣被人給坑了,楊柳就哭到了老爺面前。老爺疼她,就找人去幫何家出氣,這一來二去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讓人鬧到你大舅那裏去了。你大舅那個人,向來公私分明,讓人把你二舅打的下不來床,躺在床上好多天,那些催債的天天上門堵著,我……死的心都有了。”

做人真是心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碰上點屁大的事都往自己這裏找。

她邊聽邊琢摸著,一點也不想趟這個渾水。便開口道:“舅母,不是蓁娘不想幫忙,你也瞧見了,婆婆當真您的面都不給我留臉,我在衛家也不過爾爾,實在是有心無力,要不,您就先在府上住些日子,帶著柳表姐娘倆躲上陣子再回去?”

顧氏滿臉露著失望的神色,只覺得更加傷心,嚶嚶哭起來,惹得跟著她的楊蕊也掉起眼淚來。辛四四為難,欲在說些寬慰的話,門簾子被人打開,衛邯穿著雙嶄新的鞋進來,笑問:“紙鳶做的這雙靴子可還……”合襯兩個字夾在了嗓子眼,顧氏和楊蕊梨花帶雨的套擡頭,一看是個男子,便有些吃驚,忙從座位上站起來,退到一邊站著。

衛邯細細打量了二人,疑惑的問她,“這是怎麽著了?”

辛四四笑了笑,“官家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看了看顧氏,回道,”這是我二舅母,今天才到府上的。“又指指楊蕊,”蕊娘,我三表姐。”

衛邯點點頭,“怎麽都哭著?”

顧氏忙擦擦眼淚,攢了笑道:“沒事沒事,就是許久不曾見蓁娘,想得慌。”

衛邯納罕,從沒聽說孟家大房還有親戚走動,再說,不過是來看個外甥女,哭得苦大仇深的,哪裏像是想蓁娘?瞧著倒像是家裏死了人。笑吟吟的望著辛四四,“我可看著不像呢?”

楊蕊聽辛四四叫對方官家,立時悟過來,她沒想太多,只覺得既然是妹夫,肯定能說的上話,脫口道:“我們家裏出了事兒,正愁沒辦法解決,才千裏迢迢來高陵找蓁妹妹幫忙的。”

顧氏大驚,“蕊娘!胡說什麽!”

楊蕊立時噤若寒蟬,嚇得往後縮了縮,不敢再說話。

辛四四見如此,瞞是瞞不住了,不過就算衛邯知道了,左右不過冷眼相看,只笑了笑,道:“何家表姐夫做生意被人騙了,現在追債的堵在門口,我也知道具體情況,舅母還沒說完呢,官家就進來了。”

衛邯皺皺眉,走過來坐下,“有這等事?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我也是才知道。”辛四四不冷不熱客氣疏離的回道。

“既然是你舅母家有難,理應幫忙。我這就去找父親。”

辛四四忙把衛邯叫住,“你去找父親做什麽?再說,你又不知道欠了多少債,咱們三房幫不幫得上還是未知數呢。”

她可不想因為顧氏的事情,讓呂氏對她有什麽埋怨。再說,她看著楊柳就來氣,根本就不打算幫忙。這樣的人就得讓她多吃吃苦頭,好叫她知道什麽是人理待到。顧氏和舅舅太寵慣著了,才會跟著受罪。但凡把楊柳少寵慣一點,也能挑起何家的大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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