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洞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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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瑞並沒有懷疑阿縭話裏的真實度,他又道:“我還真想說說你呢。自打你回來,老夫人仙逝,又發生了這些子事,你雖是同人有說有笑的,但我看著你那樣心都揪著。阿縭,我覺得自己真是個沒用的,小時候說的那些話都成了屁!”

他總是不習慣將通亮的車窗遮得嚴實,擡手將簾子掀到一邊。耀眼的光射進來,她本是背對著窗子的,卻一下子轉回身:“別,危險。”

季嘉瑞嘆:“阿縭,這裏是兩大軍系統帥的軍政大本營,東西各有十來個的師駐守著,誰敢來這兒生事?你是太過於緊張了。”

錦縭的眉頭鎖著,“要是給記者拍了去我與一個男人共乘一車,那報紙可又要大賣呢!那些記者可不管什麽人,便是我親哥哥都能說成什麽……地下情人的,難聽死了!”

嘉瑞一笑:“你管他們怎麽說,照他們那捕風捉影無中生有的說法,我的情人都能打東城排到西城。”

錦縭苦笑。她不管,可是有人管啊。錦縭可是長了教訓的,上次在北平與仲魏昭一起的照片,郎坤北到現在還留著呢。

錦縭挽著季嘉瑞回了錦宅,與郎乾南見過禮,兩人臉上都沒什麽不自然的神采。

季逸雲好歹在外人面前給錦縭留了面子,也找了機會讓她姐妹兩個單獨聊聊,只說是奕奕是擔心她婚宴當日失蹤不見。錦縭笑而不語,當日的新娘子哪裏還有心思管她死活。

一路上奕奕沒纏著她,她也走得快,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鯉居。錦縭先坐下,她有些生氣的,又不願意看見董奕奕現在這副模樣,幹脆隨手翻著幾子上的舊報紙。“你這副模樣拿到郎乾南跟前或許更有用。”

“姐……你是不是……怪我?”

錦縭的聲音冷了下去:“你且看看你那憔悴樣子,今日好歹是歸寧期,跟你去的霽月也不知提點著你要記得擦些脂粉?還穿的這樣隨隨便便,郎家是短了你的用度還是短了你的衣裳?兩家的長輩看在眼裏成什麽體統?”

奕奕臉紅得想要滴出血來,眼圈濕潤卻強忍著。

錦縭幹脆將報紙仍在茶幾上,站起來雙手負在身後。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曾註意過,每每心中有了什麽不可更改的決定,在人前她總是習慣性地這樣立著。

“你我是姐妹,是同流著錦家血脈的這一輩上僅剩的兩個。這麽多年你的心思別以為我不明白,我不過是不想點破,而你也一直裝得很好。但我警告你,郎家的男人不好相與,我的臉也不是隨便任你丟的。你若從此收收心性好好同他過日子,那麽有我在一天便保你遂心安生一日,只管做好你這個獨一無二的郎家大少奶奶,郎乾南唯一的妻子。但你若膽敢生出什麽事端,也不要怪我無情。”

奕奕抽泣著:“是……我明白,姐不是也殺了大舅舅、大表哥?所以殺我,姐也是下得去手的。”

錦縭氣得發顫,然而她並沒有解釋。對於錦瀾明的死只是壓下了消息而後秘密處理善後,那麽在外界看來,那個弒親的劊子手,就是她了。

“你忘了你母親怎麽死的?你還叫他舅舅!”說罷錦縭拂袖而去,沒有聽到身後的奕奕冷笑出聲:“是啊,母親是被他殺的,可又是為了救回誰的命,才丟了自己的命呢?”

錦縭同奕奕一前一後回來時,郎乾南和季逸雲都看見了奕奕紅著的眼圈,又瞧見了錦縭緊繃的臉。

郎乾南面不改色地說:“我們就不多打擾舅母和阿縭了,來的時候母親吩咐過,說是不教我們久留的,怕會壞了規矩。”

季逸雲沒挽留,送走了他們兩個,錦縭才是真正頭疼的時刻。

然而她很意外,季逸雲並沒有說她什麽,命珠兒收拾收拾,自己便也要走了。

錦縭沒挨到罵,反而益發難受得緊,扯著母親的手低聲挽留她。

季嘉瑞也附和著說道:“路途遙遠,正好母親想念姑母,不如回公館住幾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著什麽急回去呢?”

季逸雲看著郎乾南的車子絕塵而去,目光有些迷蒙。她對錦縭說:“我明白這事錯不在你。但你明明答應過我,你不會再瞞著我做事,你會和我說的……”

錦縭一下就懵了,不知不覺地眼睛又熱又澀。

季嘉瑞看這母女倆覺得自己更煎熬似的,兩下看著,再利落的嘴皮子硬是說不出話來。

季逸雲鼻音重重的,“以前好歹有你奶奶,心裏話你是肯同她說的……”

季嘉瑞看著錦縭要站不住,忙繞過季逸雲身後暗地裏用手扶住她,另一只手掏出褲袋裏的帕子拭去季逸雲眼角的淚花,“姑母,您瞧您。阿縭她是錦系統帥,她有自己的主張您該為她高興不是?她瞞著您的事,且說幸虧是瞞著您了,否則您能讓她做得成?若說老夫人……那是何等的奇女子,莫說阿縭,換做任何人那點子心思都莫想瞞過她的法眼。姑母,您是她的親娘,獨一無二,我都搶不來的!”

季逸雲搖搖頭:“我得走了,你們也去各忙各的吧。”

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

白身細頸的瓷瓶裏稀疏地插著幾支桂花,滿屋子就都是這花恬淡濃郁的香氣了。吊燈的光打過去在桌案上投下來幾抹影子,影子裏看不見豆丁似的花朵,卻都是大大的葉子。錦縭仍看著那花兒出神。

可兒來給錦縭換茶了,敲了門她也沒應,這會只管支著下巴對著那桂花發呆,可兒出了聲:“小姐,一會手肘要麻了呢,時候也不早了,也該休息了。”

錦縭收了胳膊,這手肘可不是麻了,腮上也烙下了紅印子。可兒拿著絲綢手帕給她輕輕揉著,也看了一眼那金桂。“這桂花真是香,做出來的桂花頭油也香,釀出來的桂花酒也香!”

可兒說著說著便來了興致,可是看了錦縭一眼她就蔫了:“哎呦小姐,你又在發什麽呆嘛?這幾日你就愛發呆,我說什麽你也沒聽進去。我可都聽張秘書說了,你這幾日工作也不上心,那次會見林省主席的時候也走神了呢!”

錦縭眨眨眼,咕噥道:“可能是有些累……“

“那可不是,小姐,你這望眼欲穿的,要我說,是思|春了吧!”

可兒惡作劇一樣,說完忙就跳開了,離錦縭大老遠的。可是她瞧著錦縭頓時染上桃紅的面頰,止不住地壞笑:“小姐真讓我給說中了!”

錦縭捧著自己的臉,真恨不得拿冰塊來敷一敷,怎麽就這麽燙手呢?

她追著可兒不放:“死丫頭,你給我回來,誰叫你亂說話的!”

可兒笑著,一咧嘴一吐舌頭一翻白眼,這鬼臉做的十足嬌俏,跑得更遠了。

錦縭看著她的模樣,反倒氣得發笑:“我看你才是思春了呢,你和奕奕一般大的年齡,她嫁人了,你也不安分了,你別急,我這就給你找個人家把你送出去!”

可兒的笑臉立時哭喪了起來。“小姐都不急,我急著嫁人做什麽?我要陪著小姐的。太太不在家,表小姐又嫁出去了,我要是再不陪著小姐,小姐身邊可就沒人了……本來還很熱鬧的一大家子,怎麽忽然之間就都散了呢……”

是啊,可兒也不明白。現在小姐基本上都是住在衙門的官邸裏邊,錦宅就真的成了空宅了,只剩下全叔領著一眾的家仆。盛極一時的錦家,竟然子孫雕敝到了這種程度。

錦縭給可兒抹了抹眼淚,她靠在了可兒身上。

可兒說:“小姐快睡吧,別弄這些東西了,那麽多,弄也弄不完。不是還有汪先生在麽,他那個人那麽可靠,就都交給他好了。”

錦縭打了個哈欠,摸摸自己的黑眼圈。“對了,小白眉吃過奶了沒有?把它給我抱來吧,我想摟著它睡。”

“那可不行!小姐你忘了麽,那可是狼啊!你玩一會倒還可以,要它上你的床可不行。小姐怎麽跟那只狼崽比跟我都親?”

錦縭笑起來:“狼崽的醋你都吃,快去吧你。”

可兒一早就把床給她鋪好了的,洗了澡換了綢衫和綢褲,她反倒還沒有困意了。總覺得這屋子少了點什麽,她又叫可兒把那只插著桂花的花瓶拿了過來。桂花的香味,便是小白眉也喜歡的。

小白眉已經長大很多了,眼睛睜開了,這眼睛是真好看呢,像是黑曜石一樣。它也會跑會跳了,平日裏便和幾只小狗崽一起吃一起玩。錦縭撫著它柔順的皮毛,這小小的身子真暖和,抱在懷裏跟暖爐似的,暖得她心底發熱。

她又握著小白眉的肩把它抱了起來,抱到了自己眼前,四只烏溜溜的眸子對望著。小白眉離了地有些害怕,不住地往下看著,嘴裏還嗚嗚的,委屈得要哭似的。

錦縭對著它吹氣:“哈,你還委屈呢啊?看上去你比小狗都可愛的,可是你是只狼啊你知不知道,你把那些小狗欺負的啊,你還知道委屈呢?你說你一只狼在狗堆兒裏充什麽老大呢?嗯?你羞不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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