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洞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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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眉還在嗚嗚叫著……

“你是不是想你兄弟還有爸爸了啊?我也挺想大灰和二灰的,改天我帶你去見它們好不好?唔,你同意了啊?嘻,你上當了!我才不會帶你去郎坤北那裏呢……況且他沒在家的,他去蒙古了,都走了好久了。”

錦縭連著睡了好幾天,這一晚卻是睡不著了。也不怪她睡不著的,一閉眼就全是那一天在北殿時候的場景。

一個燈光昏暗的晚上,還有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那天晚上的星星很亮,那天上午的陽光很刺眼。錦縭禁不住,瞇了瞇眼。

誰少年時沒看些西廂記金瓶梅一類的禁書呢,盡管是禁書,姑娘小姐們也都是會聚在一堆偷偷看的。她也不是什麽都不懂,可是顯見的,是沒他郎坤北懂……

她往上扯扯被子,蒙住了頭。蒙的時間久了,被窩裏的溫度越來越高,她呼吸也越來越困難了。

臉上濕乎乎的,不是他濕漉漉的吻,而是她自己呼出去的熱氣。

其實從一開始錦縭就預備好了,跟他過一晚,是要丟掉半條命的。他是情場裏摸爬滾打身經百戰的老手,而她是什麽?她是完全不戰而敗的求饒又求不來的那種。可是錦縭本該感到平衡一點的,郎坤北也都承認了,是她睡了他,又不是他睡了她的嘛,嗯,就這樣。

錦縭忽然一把掀了被子,光著腳踩在棉絨的地毯上,過去儲物櫃裏邊,打開了最下邊的一個格子。那格子後邊有一塊夾板,夾板後邊還有一個格子的,裏邊端正放著一只楠木盒子。錦縭抱著盒子回到了床上。

她盤腿坐在大床的中央,就著床頭燈的微光,仔細看著這個鏤刻著吉祥花紋的盒子。床頭燈的光芒太過熹微,有些昏暗,她便下床去擰開了一盞吊燈,順便去自己的手袋裏取了這盒子的鑰匙過來。這鎖是她後配的,她是決計不能叫任何人看到這盒子裏邊的東西的。

那天下午,錦縭終於逃出生天回到了這官邸裏邊。可是他前腳把她放回來了,後腳就派了自己的秘書陳東文過來了。

錦縭本是倒頭就睡了的,撐著十二分的精神見了陳東文。錦縭也不知道陳東文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他一見了錦縭的樣子就嚇到了:“哎呦錦司令!你的臉色怎麽這樣憔悴啊?該不是生病了吧?我這就送你去醫院吧!”

幸虧錦縭知道陳東文這人實誠,不像李子林。也幸虧郎坤北派來的人不是李子林,要不然錦縭這輩子就非得毀在李子林那張嘴上不可。

後來陳東文表明了來意,是來替他家少爺送東西來了。陳東文說:“我們少爺那邊忒忙了,錦司令您也知道他要往蒙古那邊調兵,整個大部隊正準備開拔呢,他忙得脫不開身,就讓我來給您送這東西了。要不是這麽忙我們少爺真準備親自來的,他這一走,蒙古那邊一大攤子事,可說不定什麽時候能回來呢。”

錦縭只應了一聲:“哦。”

錦縭確實也知道的,他在蒙古新建了一個特級規模的軍區,要在蒙古那邊招募新兵,事情確實很多,錦縭想想都替他頭疼。

陳東文又說了:“本來計劃是定在今日淩晨大軍開拔的,結果少爺這一通電話自北殿打出去,硬把事情推到了下午,要不然現在也不能這麽忙的。”

錦縭抽抽嘴角,沒應聲。十幾萬大軍在那等著,任是誰都想不到他們少帥那會子是在幹嘛呢!錦縭打心眼裏鄙視了郎坤北一回。

“我們也都納悶,少爺那一上午都在幹嘛呢?這麽多年他都是雷厲風行的,軍隊裏的事沒耽誤過一時半刻的。本來我們還擔心呢,少爺是不是遇著什麽事了,可是他一到了大營裏頭我們就心安了,他那叫一個容光煥發春風滿面的,嘿嘿,心情還很好,這個很難得的。”

錦縭聽著陳東文的話,額角的神經不住地跳。錦縭忽然問陳東文:“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多麽?”

陳東文搖頭:“也不是,就是心情好的時候特別少。”陳東文說完了話,可能也覺得自己這麽說有些歧義,便又說:“錦司令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們少爺平常沒什麽喜怒,心情很差的時候也有,不過那是他剛接手郎軍的那兩年,後來就好了很多了。”

“他正式接手郎軍一共不是才有兩年麽。我不明白。”

陳東文覺得他和錦縭聊不下去了,況且回去晚了就趕不上大隊伍了,也就忙著告辭離開了。臨行前他還十分好心地勸錦縭:“錦司令您抽空去醫院看看吧,有病可不能拖著,萬一再拖大發了……”

錦縭幹笑:“慢走不送。”

錦縭把那盒子打開一看,等她看明白了,第一反應就是使出全身的力氣把這個盒子扔的遠遠的,有多遠扔多遠!可是她沒有這麽幹。她給盒子上了鎖,又藏到了儲物櫃的最深處。

那盒子裏邊裝著一張卡片,剪裁很方正的卡片,卡片上邊是黑色的字跡,那是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曠神怡的筆跡。很狂野,很磅礴,很有力。可是錦縭看著那兩個字,只覺的那麽氣人呢……“傷藥”。

傷藥啊,郎坤北就寫了兩個字,傷藥。她看見了紙片底下的玻璃小藥瓶,裏邊的藥膏是微微泛青的顏色,瓶身上還有鉛字打印出來的藥簽,隱私傷藥,上邊寫著用法用量……

進了十月份,早晚間的溫差更大了,天氣也更涼了。秋末冬初的這種時節錦縭最討厭了,入目之處盡皆頹敗枯萎。

錦縭這些日子見鄧清露的次數很頻繁,經常不等她來匯報,錦縭便已經自己去機要處問她了。

鄧清露總有些不習慣司令如今對諜報的熱衷程度,像是個迷戀故事的小孩,成天要鄧清露來給她講故事。而這故事講來講去的,都離不開那麽一個人。

“郎坤北今天通過無線電臺和報紙面向全國發布的,不限地域不限身份,凡是年滿十六周歲不高於三十五周歲的男子皆可報名參軍郎系。另外,他公開曝出的軍餉確實很可觀也很吸引人,比我們錦系的要高出兩成。”

錦縭瞪大了眼睛:“一個人兩成,那整個郎軍……天吶,他給新兵這麽多,那老兵也得是要漲的啊,哎呦,數目不小哦。”

鄧清露一笑:“他這樣自然報名參軍的人很多呢,只怕別的系要多出不少逃兵了。不過他有錢就讓他花吧,反正撬不走咱們錦系的兵,司令還替他心疼錢做什麽?”

“咱們的兵逃不逃的,我倒沒有什麽信心。”

“司令放心好了,誰都知道咱們錦系是幹養兵不打仗的呢。”鄧清露說著,說完了訕笑兩聲。

錦縭覺得自己與郎坤北的生活仍舊是冰火兩重天的,他是最忙的統帥,她是最閑的統帥。

錦系本來也沒什麽大事,與各系往來和各種交涉都有汪凱奇照應著,除非必要的時候,不然是不必她親自出面的。就像汪凱奇說的,男人們在酒席上談事情,多了個她,她不自在,男人們也不自在。

錦縭也樂得自在。她今日沒什麽事情,要回去錦宅一趟。

“小姐!你又在想什麽呢?怎麽老心不在焉的呢?眼見著前邊就是樹,我不叫你你可就撞上去了呢!”可兒急急忙忙跑著,懷裏還抱著小白眉。小白眉被可兒抱得很難受,不住地蹬著四肢小腿。

“哎呀你看你把小白眉弄的。”錦縭從可兒的手裏接過來小白眉,拖著它肉滾滾的肚皮,順了順它背上的毛,這是在安撫它呢。“它是沈了不少……你看看,它還跟你示威呢,這小狼,還真不是好惹的。”

可兒很是無奈:“小姐,咱不就回錦宅住一宿麽?你怎麽一宿都離不開這狼崽子?每天晚上你不抱著它都睡不著的,等你睡著了我還得把它從你床上抱下去。我天天都得磨叨幾遍,可是小姐也不聽一聽,它是只不老實的小狼呢,且越長越大的,這尖爪子也長出來了,利牙也長出來了,要是被它在你臉上劃一道,你以後可嫁不出去了哦。”

錦縭往上掂一掂小白眉。“它很暖和,抱著它睡覺不冷。”

可兒嘟著嘴巴,默了一會。“還有啊,小姐你現在是怎麽一回事嘛,秦小姐和郎小姐也都納悶呢,你怎麽總是魂不守舍的?自打表小姐成婚到現在也有一個月了,你總是這樣,像是被勾了魂似的……再不,小姐我去請示太太,給你請個高人看一看吧?興許是中了降頭也不一定呢。”

錦縭半晌沒理她。直到走到了離衙門的大門口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錦縭不動了,可兒也不動了。

錦縭沒看錯,門口等著的有四輛車,其中一輛旁邊站著張喬,另一輛旁邊站著李子林。還有兩輛旁邊沒人,那就是該是衛保鏢乘坐的車子了。

莫非是郎坤北回來了麽?他一走一個月,杳無音訊的,如今竟然回來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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